躺赢江山-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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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后,她更是悔恨不已,心中痛责自己的粗心。
她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辰,手搭在额头上,低声祈祷:“莲华……娘求你了,回来吧,你要好好活着……不用那些兵,娘也一样能为霜儿报仇,让你妹妹阖眼化星。”
天还未亮,萧九的军令就急发而来,让贺族兵入洛州东,协助江迎台攻余樵。
万归雁接到军令后,对贺伯说:“看来前方战场形势不妙,我们谨慎行事。”
然路上,就遭遇一场恶战,他们遭到了万门炮伏击。
太子王临原本是想把万门炮当作最后的底牌,亮给北朝,借此与北朝划分城池土地,收回洪州洛州,甚至是东南六州的盐运与织造。
甚至说,哪怕以后前方战场失利,只要他万门炮亮出,也能有逃出外港,沿江北上,万门炮对准昭阳,继续这场王权角逐。
但因朝突之故,万门炮提前暴露,太子王临只好下诏书,使万门炮提前用于前方作战。
于是,一路上,频频遭遇万门炮袭击。
万归雁只好撤兵,琢磨对策。
五月底,楼二军江六军返回洛州战场,与贺族三万军会于尺稽城,共同商量办法。
因这里离余樵仅二百里,王临在此路上搬出十台万门炮。
楼玉道:“万族长在,事情会好办些。”
他提议,让潜伏在余樵的暗门线人想法子堵住或弄坏万门炮。
万归雁道:“他们只是传信人。楼将军,你见过我们暗门的线人吗?大多都是商贩,虽见过世面,但在万门炮面前,他们还是怕的……恐惧时,什么事都做不好,若是办砸了,我们在余樵的线就断了。”
“那就我去。”楼玉说,“我带我的前锋营过去,但我想请族长挑个懂暗门号子的兵跟我一起去,让余樵内的暗门人协助我……不必他们亲自,我来。”
楼玉说:“要过的,总要过去。只要毁了万门炮,我会让王临知道,什么叫屠城。”
“我要打仗。”楼玉说,“要快,不能停下来。”
万归雁眼神一下子变得柔软,应道:“好,大娘让他们帮你!”
五月的稷山,郁郁葱葱,又无比幽深,安静。
步莲华停在山腰的洞穴之前,对挂在树枝上,在阳光下悠悠荡着的懒散纸片人说:“我要兵。”
纸片人猛烈地颤动了一下,似有风附在它身上,慢悠悠伸了个懒腰。
“扰我清梦。”
步莲华毫不在意道:“随意罚。”
好半晌,那忽男忽女的怪声才又响起:“一路走来,你母亲的那些人没能拦住你?”
“现在有什么能拦住我?”步莲华摇头,“没有了。我来要兵,你开条件吧。”
神巫笑嘻嘻道:“可惜了,你不是贺族人,又把我叫醒,那我可是要开大价钱了。”
步莲华微微笑道:“随你。我这点命可还够?”
“太薄。”神巫说,“你命还不如我这层纸厚,要这些我就赔了。”
“那你要什么?”步莲华说,“我眼睛可能已经归还天了,你若要,我也给不了。”
“好说。”神巫道,“开条件之前,我想再问问你,可真的想清楚了?”
“万门炮一事,是北朝疏忽,多年前种下的因,而今结出了苦果。”步莲华道,“有万门炮,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可能像我妹妹一样死去。我不能待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殒命。”
万门炮的制作者,原先是北朝人,是姚文鲜的学生,然因其酒后失态,得罪萧宛,被逐出北朝,连带着图纸和制炮想法也被北朝弃之。
未料如今……
步莲华说完,神巫嘲笑道:“你又看不见,操这份闲心做什么,你守着你那个帝王命,即便命薄也能好生活着还不受苦,这下偏要自己折腾。”
“我意已决。”步莲华坚定道,“我得为妹妹做些事,也为阿兰的天下做些事。只要能做到,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你开条件吧。”
“不后悔?”
“现在不后悔。”步莲华说,“现在我没空,也分不出多余的心去后悔此事。你还不趁此机会提条件?”
“哈,你母亲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的确,我明白。”
“步莲华。”神巫笑道,“你的命太烂,命数也背,我看不上。万幸,你命里有个儿子,命很好,我要他折一半命给我,还要他在稷山替我养山种树一辈子,你看如何?”
“他被你看上,岂能是好命?”
“你儿子命好得很。”神巫道,“我纵观古今,再也没他那么好命的人了,所以我要他一半的命数。我条件开出来了,要不要借,你自己决定。”
“好啊。”步莲华笑道,“借。”
他儿子?步莲华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生于帝王家,哪会是他儿子?他以后的孩子,都会从母姓,是阿兰的,是大宛皇帝萧兰卿的。
到时候,神巫来要,又怎能要走?
契约达成。
步莲华抽出佩刀,割破手指,一滴血滴入脚下的石缝中。
纸片如雪花一般在他面前汇集,化为一张纸,轻飘飘落在他手中。
神巫道:“从现在起,它们可听从你的号令,三次。”
步莲华道:“多谢。”
神巫说:“我的纸给了你,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啊!”
“若他是我家的人,我能做主的话。”步莲华慢慢道,“那我就兑现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困死了。
第95章 贺族巫兵
六月初, 楼二军驻扎在余樵北部外城,发起进攻前,楼玉率前锋营十人, 在暗门哨的帮助下,趁夜潜入,欲要堵死万门炮。
那一夜, 八锦卫送来了他们在连海洲抓到的制炮人家眷。
“何薛?”
阿兰有印象,之前贺然同她讲过万门炮一事,并提议她冷静对待万门炮。
“殿下恨它, 我们也恨它,但不能再重蹈覆辙,弃之不用。”
“我知道。”阿兰说, “如果像以前北朝对待万门炮那样,将它丢弃,而不是抓在手中, 待我坐上麒麟椅, 后患无穷,江山不稳。这种东西,只能为我所用,我不用, 以后它对准的, 就是我的皇位。”
说完,阿兰皱眉又道:“当年……母亲为什么要把何薛逐出北境?他既然有万门炮的图纸……道理我都能想到,母亲也应该知道才是。”
“那时不知会有今日。”贺然说道, “此事我有所耳闻,何薛品行不端,常常口出狂言,行为放荡,好赌好嫖,当年他在姚文鲜门下只读了不到半年书,就因酒后闹事,辱骂当年的几位女学子,被学生们联名上书逐出大院,不过姚老颇为赏识他的学识,让他在姚府住下,他提出万门炮的想法时,连姚老都以为他又在胡思乱想……北朝当年无人信他可以做出万门炮,那种东西……谁见过,谁敢想?”
“听说,何薛他是被母亲亲口逐出北境的?”
“宫宴之上当众调戏郡主,不成,大骂郡主牝鸡司晨,乱家乱国乱朝纲,骂郡主生个女儿身还妄想登天,十条罪名……你要是生的早,那些年可能会经常听到这十条罪。”
贺然不屑道:“那些年,民风未开,我们这些女人没活路。家中但凡有未开化的亲戚朋友,听闻你想响应郡主聚贤令,抛下夫君儿女,到外头去的,便是不安于室,千古罪人。何薛宫宴之上骂郡主的十条女身之罪,不久就传开了,加之南朝的推波助澜……郡主当年,是顶着这些压力,一点点为我们拼出的活路。”
阿兰沉吟道:“……让他滚算轻了,我母亲胸襟宽广,为人大度……要我,可能就找人做掉他。”
“郡主可能是把他当无赖看。”贺然说道,“所以赶他走之后,并未再搭理过他……”
“南朝做万门炮,我朝这么多年,竟然未听到半点风声。”
阿兰又叹息道,“酿成今日局面,我……我更多的是难过咱们自己。”
“殿下只是听说过,没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因而不知当年贺族为把暗门消息线伸进南朝,搭建成形的艰辛。北朝也是这十年,在前方战场上拼杀的不错,才看起来好一些。十年前,我们是被南朝捏在手心中,还要在他们的指缝中寻求喘息机会。余樵也是今年才探进去……南朝在外港的动静,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阿兰默然不语。
账外有人来报,说人已带到。
阿兰郁郁想了许久,才叹息道:“那就让他进来。让我看看,到底他有多讨人厌!”
无论何薛如何无耻下流,奸诈猥琐,在拿到万门炮制作图纸之前,她都不能处置他。
这是人才……
能做出万门炮,当年北朝赶出去的人才。
他人品虽然不好,但……但好歹是做出万门炮的人,天才至此,可能……可能只是有点怪而已,并非他们说的那般可耻吧?
阿兰心中怀着这样的想法,让何薛进了总军帐,结果何薛果然如她所想,是个十分讨人厌的小人。
他待在帐中这段时间,一开口说话,吐出的话就恶心油腻的直让阿兰额上跳青筋,愤怒至极。
何薛其人其貌不扬,又长得精瘦,黄巴巴的脸上,一对儿绿豆小眼里总闪着不安分的贼光,因而即便他不说话,那个自命不凡的表情,鼻孔朝天的姿势,以及他看向阿兰时,小眼睛发出的淫光,也让阿兰厌烦的要命。
阿兰说,我要图纸,要你给北朝做万门炮。这样,我可以免除你的俘虏身份,让你成为北朝人。
何薛说,想要图纸可以,给他官,给他财,给他封个火炮王,还要给他儿子官。
何薛说:“就萧王府旧址,把萧宛那间房推平了,门口给我放俩大金狮子,牌匾也要金的,你们大宛,可有那种出身好,长相好,干净的王族贵胄吗?给我来几个识相的!”
阿兰挑了眉,手摸上了腰间佩刀,有种他再说下去,她下一秒就要砍到他身上,削掉他脑袋的冲动。
贺然定不会让阿兰和何薛说话,问道:“何薛,你要这些做什么?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不是南朝的海隐王,你是我朝的阶下囚,你的那个万门炮,使我朝多少兄弟姐妹丧生,你竟还如此不识时务,敢与我们谈条件?”
贺然说完,何薛忽然生气了,撩衣坐下,手一挥,不耐烦道:“你们这些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天下也只有我能造出万门炮,我没求你们建庙把我当神供起来,一日三拜,已是很给面子了。年轻丫头,不通世事,这点事都办不妥!你们北朝派人抓我,连夜把我和我家人粗暴运出南境,终于想起来见我了,竟然还这副姿态。”
何薛吊儿郎当翘起二郎腿,斜了阿兰一眼,说道:“跟你那不识相的娘一个神情,嗬……”
他悠闲坐在帐中唯一的椅子上,闪着贼光的鼠眼睛打量着周围,看到案几上摆的茶,伸出手,咳了两声,示意离茶杯最近的阿兰给他把茶水递过来。
贺然变了脸色,沉声呵斥道:“无礼!何薛!这是我大宛储君!你见面不跪,现在还敢在储君面前放肆!”
何薛毫不在意,一脸不屑道:“天王老儿又算什么,你们又算什么?我那炮打出去,可避开你储君走吗?小姑娘,你看长点心眼儿吧,现在放下身段,把我供起来还不晚。别跟你娘一样,端着摆着,瞧见了吗?没了我,你们北朝不还是要挨我那万门炮?这一点,你可没有太子识相,他对我那可是百依百顺,我要他女儿,他就给把女儿送来,要他儿子,他那儿子就得过来乖乖给我奉茶,我是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什么皇亲国戚王族贵胄,统统不管用。我呢,说句实在话,活人封神都可以了!”
阿兰冷笑一声,扬声道:“来人!”
两个魁梧士兵进来,阿兰说:“拖出去,把这人的家眷押来!”
何薛是万万没有想到,阿兰叫来人是要把他赶出去,当即大叫:“疯女人!贱坯子你可别不识相!再赶老子走,老子回头把你连带着你的北朝全轰了去!”
阿兰听他说出口的话更是难听刺耳,眉头一皱,加了一句:“堵住他的嘴!拖出去,把他的家眷叫来,统统叫来!”
阿兰想,步莲华还没走之前,就惦记着这件事,得知八锦卫弄清楚了余樵外港的蹊跷之处后,他特意写急信叮嘱阿兰,要活捉制船制炮之人,若有家眷,要好生照料。
步莲华道:“制炮人可为我朝所用,以后的天下,殿下切记,所有危险、厉害,如刀锋剑戟一般锋利之物,殿下都要确保他们姓萧,都在殿下手中。如若无法掌握这些危险之物,请必摧毁之。”
阿兰委屈的想:要不是为了以后的江山稳固,要不是步莲华有言在先让我礼待做万门炮的人才……我,我才不受这屈辱!!
何薛是个十足的混蛋!
何薛被堵了嘴,哼哼呜呜,阿兰更是心烦,看他一眼都无比恶心。
阿兰低声对贺然说:“他身上有腐尸和战火铁锈的味道,令我无比恶心。”
贺然说:“殿下……想如何?”
“我刚刚想了。”阿兰说,“我北朝人才济济,英雄辈出,有识有心有礼之士多如牛毛,一个万门炮而已,又不是从无到有,非一般人无法做到。现在我们见过万门炮,既然见了,怎么做,怎么做的更好,我们北朝的英才们岂会做不到,又岂会让我失望?我信我大宛可以,所以……”
阿兰说:“这种聪明过一次就没用的垃圾,杀了就是。南朝还有我墨城百姓们的命在身上背着,不如,就从他开始还吧。”
八锦卫将何薛的家眷带到。
一个又傻又胖的黑儿子,一个如花美貌的小老婆,还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黄毛小丫头,看长相,应该是何薛的女儿。
平心而论,何薛的这个女儿虽说长得不好看,但既不像她兄弟那样肥傻,眼神发痴,也不像何薛,贼眉鼠眼,令人厌恶。
何薛的女儿,眼睛虽也乱瞟,骨碌碌转着,把周围人都给看了一遍,但眼神并不猥琐,反而又几分机灵。
而何薛的眼睛却黏在自己儿子身上,看到儿子因八锦卫手劲大,拧疼了他的胳膊,瘫坐在地上撒泼大哭后,何薛叫得更急,一张瘦脸憋成猪肝色,就算他堵着嘴没骂出声,阿兰也从他神情知道他骂得难听。
阿兰问:“何薛,你家人可都到了?”
何薛那双眼睛盯着阿兰,可能有恨意,但阿兰看不见。
他眼睛太小,而且厌烦的东西,阿兰一向都不愿多看。
她说:“何薛,我听我的侍卫说,我的侍卫抓到你,押送你和你家人来这里的途中,你指使你的妻子,去勾引□□我的侍卫,还跟我的侍卫讨价还价,说把她和你女儿都给我的侍卫,让你带儿子离开,我的侍卫拒绝,把你妻子送回,你却逼你妻子自尽,说她有辱家门……”
贺然忍不住阴着脸道:“有辱家门的是你何薛这个狗东西!”
“我竟不知……”阿兰叹气,“原来这世上,真有从出生起就不把女人当作人的男人。”
何薛一脸不屑,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话,似是想说,原本就是如此,难道不是吗?自古都是这般,圣人有言!
阿兰见了,感慨道:“何薛,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无耻的小人了。苍天无眼,怎么会让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