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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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她亲眼见到的文章侯府乌烟瘴气,梅英就皱起眉头,问道:“董姨太太还说了什么?”
“没有!”安老太太断然否认。
“没说怎么挟制那一房两房四房的?”
老太太绷紧面庞往房里去,喃喃道:“宝珠也不知几时来,难道还在家里?还有我的好孙婿,攻书要紧,但有些日子没见,他可来还是不来?早到也好,至少有个顺眼的面孔看。免得我对着那不顺眼的,心里生烦。”
梅英跟在后面笑,随进房中。
东厢中,那不顺眼的面庞——掌珠夫妻,伴着邵氏在说话。邵氏坐在榻上一角,掌珠歪在对面。她的母亲是婆婆面前受过许多气的,自然能理解女儿的累,掌珠一进来就催她歪着,多歇着才好。
这端茶倒水的人,就成了韩世拓。
掌珠也不使唤丫头,只使唤丈夫。对母亲说起婆家的四房,二太太阴,四太太暴性,也不避着韩世拓。
韩世拓呢,和二房四房已是仇人。妻子说一句,他点一下头。弄得邵氏本就是拎不清的人,更以为夫妻和美,诸事一心。
你看,那二房四房太太本就不好,掌珠才说她们不好。女婿不是也说不好?
邵氏就更耐心地听掌珠说话,不过她听完了,能说的话也就是:“和气,处好,”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这几个字。
掌珠睡了一会儿,又和母亲闲谈一会儿。宝珠是晚上请客,可掌珠借这个空闲,可就早上出来。
就是梅英传话,也传得很妙。她也不说四姑奶奶请中午请晚上,也是让掌珠早回来歇息的意思。
见午时已过,掌珠就往窗户上看:“怎么宝珠还没有到?我倒想她的很。”邵氏就更笑:“宝珠比你自在,她必定有事绊着才不能出来。”邵氏笑得像宝珠是她的亲女儿:“人家有铺子呢,这分了钱请客,听说对老太太还有孝敬。一定是关心她的铺子去了。”
掌珠就扭身对自己丈夫道:“我也要有个铺子,要比宝珠的还要好。”榻上母女各占一边,韩世拓就坐在榻前的椅子上,见掌珠说话,他就点头。
说他家不好,他也点头。
说掌珠要有铺子,他也点头。
至于点过头后,几时才办,那就是天知道了。
掌珠要的,不过就是自己说话,丈夫跟着点头称是。她就有了光彩,而邵氏也就开心起来,觉得女儿嫁的人不错,就亲自下榻给姑爷续水。
正问姑爷冷不冷,火盆可还要加炭。掌珠又想到一件事,问韩世拓:“你昨天去见的那个人,可有准话给你?”
韩世拓就丢下岳母,先侧头满面堆笑回妻子话:“没有没有,他也不是主管事的,怎么敢去找他,就回我的话。”
掌珠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自从安韩两家成过亲事,文章侯四兄弟去见南安侯见得勤,他们不愿意见南安侯夫人,就往南安侯衙门里去见。
而韩世拓呢,早回来对掌珠发过牢骚:“和姑祖父和好是我办的,亲事也是我成的,父亲求官倒也应该,怎么二叔三叔四叔全去了?又不见二婶三婶四婶对你有多好,对我有多客气。他们去了不打紧,我可往哪里站呢?”
就和掌珠商议,说另找一个吏部的官员,这个官员是世子爷新认识没多久,是南安侯以前的属下。
掌珠就应允他去,又嫌家中办的礼物不好,出自己的钱另补了东西。饶是钱出了,掌珠依然担心韩世拓一个人跑成这事。
见他说那人没有答应,掌珠暗暗放心,重歪到五彩花草纹路的迎枕上想,这事情,还得我出面办才行。
就是有个铺子,不见得比宝珠的大,也得掌珠自己办才行。
凡事离开我,可怎么能行呢?
掌珠仰面静思,一面等着宝珠过来。
……
京城本就行人热闹,腊月时家家办年货,更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街上。更有无数为过年才摆的摊子,上有年画儿、炮仗、面人儿泥人儿等,把长街也挤得不透风。
一处街口,顺伯把车停下。宝珠往外看,就问袁训:“你还要给祖母买东西?”宝珠就往后面看,隔着车厢看不到,但也算是知会袁训,红花和奶妈全在车后面雇的轿子里,她们轿内摆的好些礼物。
有太子府上才送来的海味,那鱼虾用蒲包装着,都个顶个儿的大。还有一蒲包嫩黄瓜,这在古代的冬天真是难得,听说是花房里种出来的,专门进上。给袁家送来好些,宝珠分出十根装包带着。
另有安老太太爱吃的点心果脯,适才已买过。宝珠就道:“难道我们带的,你还嫌不够好?”家中的车干净,是顺伯自己收拾的。小夫妻同坐车上,到给卫氏红花一人雇一顶轿子,各自单坐。
当然,表凶也有不想和宝珠分开的意思,宝珠这样窃想之。
见问,袁训就高深莫测状,手指一处府门:“你好好的盯着那里,看一会儿你自然明白。”车帘子挡住光,但表凶眸子中闪动着什么,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宝珠就笑,不听他的看外面,反而扳住他脸儿对着看眼睛:“这里面有什么?告诉我吧,葫芦里又装的什么鬼儿?”
“小气不分钱的那鬼,我揣着呢。”袁训又耿耿于怀模样。宝珠嘻嘻,不想和他再理论一回,丢下他,转过身子依到他怀里,从门帘缝里往外面看那府门。
那府门在长街和二道街的交口处,上面写着什么门第,但有雪积住遮得看不清楚。离过年时节不远,家人们或抬或提东西进门,又有一些似亲戚们送年礼的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雪微微的下起来,把来往人手中的红纸春联、冻鱼干货等,全蒙上一层粉白。四面楼阁又早有积雪似琼雕而成。
过年的气氛,就感染到车里来。宝珠手舞足蹈,忘记把车无端停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反而兴奋的拉着袁训,指行人手中的东西给他看。
“面人儿?啊……”
“泥人儿,哇……”
袁训把她往怀里更抱一抱,摸她的手凉不凉,再拿自己雪衣盖好宝珠,懒懒道:“没见过世面,哎……。”
“人家京外长大的,你不知道吗?谁像你是京里长大……。咦,”宝珠又想起来,转脸儿问道:“你是哪里长大的?”
袁训就说出两个字。
宝珠傻眼,如坠雾中:“这是哪里?从没有听过。”
“远,”袁训回了一个字,忽然双手闪电般把宝珠身子一扭,同时道:“快看,是他吗?”这嗓音带着迅急,宝珠由不得地跟着他说的去瞧。
见那府门中出来一个青年,白衣飘飘,上绣兰竹,颇有出尘之态。他的面容不能说是多么的英俊,却从皮肉里透出斯文来,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冯家四少,冯家的人,都具有这种气质。
但和这个青年相比,又有外省的怯劲儿,远不如青年大大方方。
这个青年,有些面熟。
宝珠“哇呀”一声,车外顺伯纹风不动,车内袁训骇笑,一把掩住宝珠小嘴儿,笑骂道:“你这是要把狼招来,”
“唔唔,”宝珠挣开,睁大眼睛:“是他,就是他!”
袁训再次惊骇:“你看到的人是他?珠儿,这个人成过亲了!”
“不不,我看的一定是他兄弟,和他长得很像。”宝珠掩口而笑,知道自己说得太急没说清爽。
袁训放下心,挤挤眼睛再和宝珠玩笑:“确定是他?”
宝珠再往车外看一眼,青年已走出去,身后跟上两个家人挡住,仅见一个后脑勺儿。但宝珠还是肯定:“就是这一家,一定是他兄弟!”又犹豫一下:“不然就是堂兄弟!”
袁训乐道:“哈,你也看过书的人,难道不知道孔子和阳虎长得像?夫子和阳虎可不是亲戚。”宝珠高嘟起嘴想想,也就摇摆不定了,头再往门帘子处去,顺便给表凶出个难题:“那你,带我进那家里去拜客,叫出他们家儿子给我认认。”
头上让敲了一下,袁训笑道:“好大口气,带你进去见见,”然后他口气更大地道:“改天吧。”就往外道:“顺伯,我们走了。”顺伯答应一声就扬鞭赶车,优质资扒着门帘子的宝珠急了:“天还早,你让我再看看再看会儿,指不定那个人就出来了。”
“不用看了,让我告诉你吧。你见到的,必定是常五公子伏霖。”袁训把宝珠拉回身边:“常家只有五公子还没有成亲,别的都有妻房。你刚才见到的,是常大公子伏霆。”
宝珠心满意足,想也不想地道:“他们生得好吧,常五公子一定更好,我看的人,怎么会有错儿?”
“你再说一遍试试!”袁训气势汹汹逼过来。
宝珠眨巴着眼睛:“他当我三姐夫那是无人能比的,但是论生得好,还要数我的夫君才是。”
“哼,算你改得快!”
“可是,”宝珠又犹豫起来:“他的品行可是怎么样的呢,万一不好,我大话也说出去,”袁训又幸灾乐祸,且轻抚双掌:“等你说砸了时,我再告诉你。”
宝珠吹吹手指,把两只手放到袁训腰间,眸子在车中暗光中如宝玉般发出美丽光泽,小嗓音就威胁时也是悦耳的:“说不说?不说我搔你了……”
袁训忍住不笑,反而把头一昂:“私刑又奈我何?我不说,且看你还有何招数。”宝珠捏住他腰间一块肉,见表凶也没动静,就没了主意。揉揉额角忽然道:“刚才过去的人说话,像是梁山小王爷,我这就告诉他你在车里……。”
说着就要伸头往外。
袁训一把拖住她,就此服软:“哎哎哎,有话好商议,这法子可太损了。”
外面风雪中,纵马而去的,恰好正是梁山小王爷。他带着人正往袁家去,边走边笑谈:“姓袁的好笑死了,我看他难道过年也不在家里?”
第一百四十四章筹划
梁山小王爷太粗心,而风雪又大,顺伯带着个风帽又低下头,小王爷擦肩而过,完全没看出这是袁家的马车。
袁家的马车身上,并没有显眼标志。而顺伯又知道小爷躲避小王爷,虽然袁训没有对顺伯详细解释过,但这个经历过事情的老家人也能明白,最近躲着小王爷就对了。
小王爷骑在马上,从来昂首挺胸,嗓音粗亮,生怕别人离开数丈还不知道是他,和打炸雷没什么区别。
对小王爷来说,这是他的得意之处。
是男人的,还是武将之家,这嗓门儿要是不能惊人,门风可以丢尽。
他一拐到街上,顺伯就听到是他,往头往下一低,梁山小王爷满心里想寻袁训,当面糗他出出闷气,可近在咫尺,也就这么着放过去。
马车驶去,顺伯眯着眼悠悠赶车,车里的小夫妻开始絮叨。
“你准保是认识五公子的?”宝珠对自己的夫君希冀万分。她忽然想通一件事,貌似凡是宝珠问的人和事,没有表凶不知道的。
半昏暗的车中,宝珠呆呆,怎么?他到底是京中路路通呢,还是真的当“差”人?
袁训告诉宝珠的,就是有舅父等……相助,在太子府上混份儿差事。宝珠会信,是袁训只大她三岁,宝珠十五,他十八。数年前袁训就在太子府上,当时才十二、三岁,太子要他能作什么大事情?
小小少年到了太子府上,生得一表人才,又年纪过小。当时有人猜测太子动了龙阳之兴,也起源于袁训年纪太小,不是正经当差的年纪。
等到宝珠发现不对时,她的铺子也开了,她的亲也成了。接下来顺风下坡似的,大姐夫世子爷顶稀罕他,这点儿宝珠看得出来;再就孔老实对他的奉承;舅祖父等人对他的看重……。宝珠问出常五公子后,又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又不乐意,抓住袁训手掌摇几摇,撒娇道:“你到底当的什么差,竟然桩桩件件是个人全知道?”
袁训赶快道:“刚才过去的小王爷,我就不认识。”
袁训也早让小王爷憋出一肚子闷气,有空儿也得出出气。
宝珠轻轻地一笑,心思又回到常五公子身上去,夫君的差事随时可问,而常家却是眼下就想知道的事。
就仰起面庞微笑:“五公子,五公子……”
“常五我不认识,常大我见过,我认识的是常三和常四。”袁训在宝珠鼻子上轻轻一拧,再缩回手笑:“常三常四是上一科和我一同下的秋闱,放榜时我自己去看的,他们兄弟也是自己去看的,大家排得不远,这就认得。论过几次文后,春闱母亲病了,我就没有下,再说当时年纪小,甘罗十二拜相虽然好,却招来一堆大白眼的,”
宝珠嫣然。
“只怕还有红眼的,我又自觉书念的还不通,就回母亲侍疾不去,母亲也说少年少历练,少出人头地的好。”袁训在这里停上一停,回想到初到太子府上,表兄日渐器重后,那一堆汹涌而至的嫉妒人。
排山倒海般,还真不是容易对付的。
“后来,后来呢?”宝珠的追问把袁训回忆打断。
不好的回忆,袁训并不想宝珠知道。他就把宝珠往身边扯扯,再说常家:“后来不是一科,那一年就没再见过。第二年,常三常四放了外官,往太子府上来辞行,才见上一面。后来么,就这样了。”
宝珠略有失望:“那你基本上算是不认得人家?”
“宝珠越来越聪明了。”袁训嘻嘻大赞。
“那你……。可怎么带我去拜客?”宝珠把他的袖子拧来拧去的不依。她娇滴滴地又缠上来,袁训就笑:“这还不简单?”
“有多简单?”宝珠的手从他衣袖拧到他手臂上,自己悄悄地笑。袁训握住她不老实的手,笑道:“你要见,那我只能勉为其难。嗯,等我想想招儿,明天托人找个他们家的亲戚先认识,然后昵,再带我去见常大人,然后呢,你就去拜常夫人,你就这么说,哎,我家有个姐姐还没亲事,你家有儿子吗,拉出来遛遛……”
马车里“扑通”一下,顺伯继续赶车,似没有听到。
车里,宝珠把袁训揪倒了,扑到他身上不起来,嗔怪道:“儿子有遛的吗?”你当是遛马吗?噘嘴道:“再想来,这法子不行。”
袁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你就说,遛你们家媳妇吧,全亮出来你看一看,就知道三姐气质是不是相合,若是不相合……。”
宝珠恼得举起小拳头,左晃右晃:“信不信你再胡说,宝珠打你!”袁训大笑:“救命啊……”才喊出一个字,让宝珠捂住嘴。宝珠整个身子全爬到他身上,火得不行,却又不能发作,小小声道:“求你了,这是大街上呀。”
“知道在大街上,你还打夫君?”袁训也变成小小声,小小声地道:“救命啊,我媳妇要打我……”宝珠竭力忍住不对着这个坏蛋笑,可忍着忍着一个喷嚏打出来。她脸正对着袁训,急忙偏过头去打在车厢壁上:“啊嚏,嘻嘻!”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笑起来。
袁训放她坐到一旁,他也坐起来,这就严肃下来,慢条斯理:“啊,我猜到了,你弄皱了衣裳,想到自己等下见人不好看,先自己笑笑解解嘲是不是?”
“啊!”宝珠惨叫一声,这么挤来撞去的,还真让他说着了,衣裳,只怕早就不能见人。
这次换袁训小小声求她:“夫人,这是大街上呀,求你了。”
宝珠一面扯平衣裳,一面那一点儿的小脾气全都消失无踪,她笑靥如花:“你呀你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