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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侯门纪事-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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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隐半明的夜色和两边廊下挂的烛光下面,衣上扎的花儿都似要飞出来。

    袁训哈地笑了一声:“新衣裳,”继续半跳着往里面去。

    夜深,女眷们早就睡下。太子殿下在二门外面厅上坐着,夜里静,就把这一句话收在耳朵里。太子笑容才打起来,就见到表弟春风好少年般,跳跃着到了廊下。在廊下收起五分飞扬,换上五分收敛,蹑手蹑脚地进来,垂手行了一个礼:“见过殿下。”

    太子殿下促狭心上来,也问了一句:“哟,你这是新衣裳,”

    袁训即刻快活了:“新衣裳,”又取出袖的那方帕子,送给表兄看:“宝珠在闺中时扎的,殿下看这花儿栩栩如生……”

    “这是给我的?”太子暗暗好笑,看来表弟这门亲事他没有挑错。可也是的,他自己上门挑的,挑错了也自己担着。不过他过得喜欢,殿下也就跟着喜欢。

    冲着他这喜欢劲头,不拿他开开心似乎不对。

    举帕子的手滞了一下,袁训忙把帕子收回来,心想殿下你也别看了,再看几眼不是我的怎么办?

    收好,才再规规矩矩回话:“等我出了殿试,让宝珠为殿下绣块好的。”

    太子殿下心想真稀奇,你还让我等着?故意再问:“怎么不明天就为我绣去?”袁训急了,这里又没有别人,他毫不掩饰他的着急:“宝珠还要给我办下考场的衣裳,等我考完了,再给殿下。”

    “哈哈,”太子终于没忍住大笑出声,调侃道:“你下考场还要专门的衣裳,你要是考不好,可怎么对得起这衣裳?”

    袁训就笑,仿佛这话说到他心里:“就是这样子,这一科啊……”

    太子摆手打断他,稍收回笑容,把自己刚才想的告诉他:“你中,是必然的,这我就放心。中在什么名次,一甲二甲的,我不计较。”

    袁训才刚才飞扬过,这心情还没有收回来,就听殿下说一甲二甲都可以。他想也不想跳了起来:“那怎么行,必定一甲!”

    见太子不悦,才意识到自己失仪,忙垂下手把老实相扮出来。

    “不说这话吧,反正你中了,母后也高兴,我也放心。我有个好职位就等着你,你还没考出来,就难放给你。”太子说到这里,又摆手打断自己:“找你来,不是说你中不中的话,是这个,你看看!”

    从书案上,把那摔了又摔的案卷递出来。袁训上前接过,太子又指指一旁椅子让他坐下,又往外吩咐人:“把我的大红袍泡上来,”

    不多时,有人泡上茶,袁训也已经看完。他不仅看了一遍,他看了三遍。把案卷送回去,袁训跪了下来。

    太子狐疑:“你这是作什么?这里面与你也有关系不成?”太子沉下脸,虽然表弟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也阴沉着脸:“这里面有你才结的亲戚文章侯府在内,别说他们行贿官员你都知道。”

    “回殿下,文章侯府做的事我不知道。但他们大胆行贿,只怕与我有关。可也奇怪,我说过没有几天,而他们是年前就开始行贿,他们的误会竟然是年前就开始的!”

    “啪!”太子拍了桌子,怒目道:“大胆!你说了什么!”这虽是他心爱的表弟,可表弟犯错,要比外人更加的严惩才行。

    太子已经动怒,带着风雨欲来就要大发作,不过这是一直心爱的表弟——国舅早亡,太子也就这一个舅亲姨亲那一枝的表弟——又素来勤谨办事小心,太子殿下稍缓声色,还是愿意先听袁训解释。

    袁训就把许给韩世拓的主张说出来,太子不时皱眉,却没有插话。京里的当兵的不肯去边城,这是一直有的事情,并不能杜绝,只能时不时的管制一下。他们不肯去呢,又衍生出另外一件事情。

    就是代他们去的人中,不乏有出息的人。如今宫里和邹明一同为官的将军们中,就有两个是十几年前代人去的边城,立功后转回京中。

    这件事情放在英明的统治者身上,不出大事,他也许不管。放在昏瞆的人身上,也许大发雷霆。

    太子殿下居中,他还没有登基,很多陋病并没有揭穿,导致平白的得罪官员们。他只是皱眉纳闷,想你办这件事情就能引起文章侯兄弟们大肆行贿?

    虽没有过多的银两交易,但案卷上写他们并不太避人,总是带着明目张胆,让太子殿下总觉得奇怪,这才把袁训叫过来问话兼推敲。

    他继续往下听,这一听答案就出来了。袁训正在说他往韩府上吃年酒,文章侯兄弟的误会。把袁训为亲戚的一番好意,误会成太子殿下有意起用平庸的那一帮子世家。

    太子修长的手指在案上轻敲两下,心想这些人想官都想疯了,没能耐又还瞎等着。就从案上又取出一份儿案卷,扔给袁训。

    事情已大致明了,太子只装着佯怒:“滚起来吧,叫你来喝茶的,不是来罚跪!”袁训跟了他好几年,知道他已经不生气。

    这个不生气,是不生自己的气。至于还在生文章侯府二老爷四老爷的气,这两个人的名字在案卷上,袁训心想谁管他们呢,这为官行贿,自己总是清楚后果的。

    他重回座中,把才得到的案卷又看了一下。这是一份弹劾奏折的抄本,弹劾的就是西山大营走的人找人替身的事情。

    弹劾的人,是有儿子在西山当兵的官员。这位官员为人正直,说国家有任,匹夫有责,何况是吃兵粮的人。

    这找人代替前往,先不说他怕死,只说以后朝廷有事用得上他,只怕他临敌头一个就抱头鼠窜。

    他的儿子是自己前往,见到别人都找替代,父子都不服气,这就弹劾本章上来。

    袁训手捧这份奏折,尴尬又重新跪下。心里是松了一口气,幸好先见到这个,不然就是把韩世拓送走,只怕也让打回来。

    心中轻松,嘴里却是结结巴巴:“多谢……殿下,给我看……”

    “这件事情我不管,我也没打算管,不过这位大人是有名的铁头,他要弹劾的事情,抓住证据就非揪到底不可。算你有福气,你今天对我说了,我正好给你看看。停下吧,别才中了探花,掐了花,那花还没有谢,就让他把你弹劾进去。”太子翻眼没好气。

    不过他心里也在想,表弟是真的有福气,他作什么事都像一件能带出两件来。打个架带出来田中兴,再打一架又带出死田中兴……

    袁训还跪着,想这件事情都过了明路,索性求一求吧。哪有个是为亲戚的心,到中间就收回来的。再说殿下已经知道,自己就此收回,就是殿下也瞧不起自己。

    就道:“他弹劾的没错,可我这件事儿,”太子白眼儿,袁训陪笑:“我都许给他了,再说韩世子除了风流品行上不端,没有别的不好,”

    “那他也没有别的长处,”太子斜睨过来。

    袁训笑嘻嘻:“殿下以前教诲过,没有人是全无长处的不是?是个人他总有点儿长处,”

    太子:“哼哼,”不置可否。

    面前是自家的表弟,太子就对袁训家世了如指掌,再次抬手让他起来,看看说了这半天,茶已经不热,让人再换热茶进来,等人出去,太子淡淡道:“你这么想帮他,给他一次机会也行,你何必又让他替代人走,直接去信给你姐丈,”

    殿下停上一停,想想自己还没有见过面的那位表妹。国舅一生就这两个孩子,一个就是面前的这个宝贝根,另一个身为当朝郡王妃,丈夫手握重兵。殿下微微一乐,表妹如果没有成亲,那母后一定逼自己娶了她。

    看表弟英俊过人,表妹一定也是绝色。太子虽和太子妃不能恩爱和袁训宝珠一样,也还算相得,对表妹没有多余心思。只是想表妹去年差一点儿要回京,后来随丈夫转回边城,让母后抱憾直到过年。

    想那位郡王福气不错,竟然成了本殿下的亲妹夫。国舅的两个孩子,哪一个不是母后心中的宝贝呢?

    面前表弟是男丁,就更是宝贝中的宝贝。太子弄清楚文章侯府行贿与表弟无关,就很愿意作成他,道:“你直接写信让把韩世拓带走不就完了,何必绕这么一大圈?军中直接要他,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吧。他是文章侯的独子,想来你又要保他性命,随便哪个边城留下来,见见战火,不至于送命,让他管管粮草军需什么的,只要能改过他那一身浪荡习气,回来可以当官。”

    袁训却说出一番话来,让太子微微动容。

    “我没有告诉他我认识人,就是认识人也得让他绕个圈子才行。轻易的就让他去了,只怕他起浮躁之心,去了以后不能沉下心来做事。让他多绕几圈,知道这事情的不容易,”

    太子浮起一抹笑意,表弟这样想,倒是不坏。

    袁训手中案卷还没有送回,就手按了按,笑容满面地道:“这位大人弹劾,刚才我还后怕,说幸好有殿下给我看,不然还真的像殿下说的,才掐到花都不敢闻香,”

    太子又没好气:“算你运气!”

    “让他弹劾吧,弹劾得韩世拓更知道这件事情为难,他走了以后才肯洗心革面,”袁训讨好地往下道:“也不枉殿下磨练他一番。”

    太子又哼哼:“我不要这种草包,等他改好了再对我说吧!”说着,又关切上来:“你等下回去,可冷不冷,”就往外又吩咐人:“取我的紫貂雪衣来给他。”

    袁训挺挺胸膛,嬉皮笑脸:“新衣裳,不冷!”

    “噗!”太子一口茶喷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有件新衣裳,看把你美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春闱高中

    袁训还是把紫貂雪衣带走,贵人们说话,不轻易的说,也没有说赏东西又退回的话,袁训乐得又捡个便宜。

    但是他不肯穿,他还真的是新衣裳不冷。就把雪衣和顺伯送出来的雪衣放在马上,用家里的旧雪衣包住太子殿下的这一件,二月初的天色有星星,雪也开始化冻,基本看不出二更以后三更四更的区别,袁训以为天色还不算晚,满心欢喜的上马,想着回去把殿下的赏赐拿给宝珠。

    殿下这一件衣裳是过年前外省进上的,还没有穿过,紫貂皮毛又厚又丰美,特别是均匀分布的那一点白色毛尖,是行家说的“墨里藏针”,犹其珍贵。

    回去给宝珠穿上一定好看。

    他虽然挨了训斥,又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先知道有弹劾这件事就能早有准备。这就打马兴高采烈的回府去,打算和宝珠玩耍一会儿再去看书,经过文章侯府那条街时,袁训勒住马淡淡一笑。

    不,他不准备知会韩世拓这件事情,而且也想得到文章侯府接下来的一通乱。这是他们自己种的树,自己吃果子去吧。

    马后打一鞭子,袁训回转家门。在家门外遇到巡逻的,袁训亮出夜间行走的腰牌,这才失笑了。

    这些当兵的全是三更以后才出来巡视,这天色,不但早就晚了,而且离第二天的黎明不远。

    想来宝珠已经睡了,袁训不无遗憾,回去不能就给她看新衣裳,还不能玩耍了。但他还是很兴头的往房中回来,至少还能看看宝珠睡颜。

    在房外见到窗上还有烛光,袁训讶然的止住步子。

    竟然还在等我不成?

    外面见不到红花出来,想来红花倒已经睡下。

    而宝珠还在等着。

    一股甜蜜顿时涌满袁训心头,他揭帘进来,正想着将面对宝珠浓困欲睡的面容,却见到榻上伏着一个人。

    三、五只烛台上烛泪堆得老高,把睡着的人圈在烛晕中。宝珠手中是一段衣料,旁边放着剪刀尺子,已经沉沉睡去。

    “呆丫头,不睡做什么衣裳!”袁训自言自语的嗔怪着她,再抖开新得的雪衣裹住宝珠,借着烛光打量宝珠睡容。

    黑褐色貂皮的映衬之下,宝珠的面容更熠熠如珠。那小鼻子愈发的尖挺又有圆润感,尖挺的是鼻尖,圆润的是宝珠小巧的鼻端。黑眼睫根根卷翘,贴在面颊上也不肯老实,有几根动了动,像是主人不愿意醒来,而眼睫却先迎表凶。

    “呆!”袁训亲昵笑骂,呆丫头熬夜做衣裳呢,看你明儿早上说累,我才笑话你呢。说着,他把宝珠连人带貂皮抱起来,送到床上把貂皮锦被全给她盖好。

    还是不走,看着一团皮毛中宝珠香梦沉酣,好似夜间花睡去,袁训笑嘻嘻揪揪她的小嘴儿,尽量轻又柔的如掬雪花。

    “噘起来,”

    再按上一按:“扁了的,”

    宝珠显然累极,还是沉睡一动不动。

    袁训自己玩了一会儿,再悄笑转身出来,暖捂里有热水不用。出门外面栏杆上抓起一把冰雪,在脸上擦了擦,顿时一股清凉不但在面上,而且入骨地让袁训打了几个寒噤,但精神随即就清醒过来。

    他嘟哝着:“还看书去,免得殿下又要说一甲不错,二甲也行。要是中在二甲上,可真的要买块豆腐自己去撞才行。

    重回房中,把宝珠点着做活的烛台熄了两个,免得影响到宝珠睡不好。留一个重新换上蜡烛,放到书案上,再打开书本,开始苦读。

    窗纸上发白的时候,宝珠醒过来。觉得身上轻暖过于平时,手推了推,触手处不是表凶光滑而有弹性的肌肤,而是另一段柔软细腻。

    宝珠睁开眼,见一件黑褐色貂皮衣裳盖在被上,貂尾巴就在宝珠下颔下面。拿起来看时,顺便估了估价格。然后窃笑,铺子东家果然与别人不一样,见到新鲜东西先算价格。

    但算过这衣裳很是昂贵,而枕边又不见有表凶回来睡过的痕迹。宝珠嘟了嘟嘴,难道一夜没有回来,拿这件衣裳堵宝珠的嘴吗?

    太子殿下找你去,他总不能不睡觉吧?表凶后面的一夜不回……宝珠脸儿黑黑的下床,已经看到外面还有烛火。

    找他理论去。

    床头放着起夜的一件玉瓶色萱草花的小袄,宝珠有了貂皮就不要它,披起紫貂皮,见往下还长着一大截儿,就以手拢住,扯住皮领子上貂尾巴往外面来。

    “呀!”

    在隔子间内伸出头,宝珠就原地站住。见袁训伏在书案上,手中还握着一卷书,半松半扣于手中,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烛台在书案上,又何尝不是堆满烛泪。这个人竟然看了一夜的书?

    宝珠心疼地过去,轻手轻脚地取他手中那本书,免得掉下来“扑通”一声,把睡得正沉的表凶惊醒。

    而袁训是警醒的,宝珠一才抽书,他就醒来。等见到是宝珠在身边,而着眼处是黑漆高几楠木书柜,自己是在房中,袁训立即又睡眼惺忪,他的习惯性动作,把个脑袋往宝珠怀里一拱,头发反正是要重梳,乱与不乱不再去管,拿脑袋顶上几顶,发上簪子这就歪了,他睡意朦胧:“你醒了?快去对镜看看脸上有没有画雀子?”

    “呆,在这里就睡了!”宝珠先拿手指头给了他一点,才不相信自己脸上画的有雀子。再抱住他乱拧的头,娇滴滴调侃道:“这衣裳是王府的?”

    “王府的。”

    “王府姑娘的?”

    “晋王府的,哈,你没猜对!”袁训低低地笑。王府的姑娘的?你是嫌太子殿下昨天气得还不够狠?他是姑娘吗?

    宝珠嫣然:“原来是殿下赏的,”

    “殿下说我的新衣裳好,怪我,说宝珠没有新衣裳,万一哭了不肯出门儿可怎么办,就给了这件,说只给宝珠穿。”袁训已经不再乱动,但还窝在宝珠怀里不肯起来。

    宝珠抿着唇笑,难免光彩上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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