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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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银子放下两锭,自我得意:“这样许不许?”
“两边全押银子的,全留下来请喝酒。”大家一起哄闹。
袁训笑嘻嘻:“行行,横竖是变着法子敲我请客,我请,你快说。”这起子人,没有一个眼里能揉沙子。办起公事呢,是一条心的。私下里呢,也奇怪了好几年,怎么袁训一来就得太子信任。
有时候袁训也想,他们这般厉害,要是厉害到京外面去,那自己和太子殿下是嫡亲表兄弟的事,估计他们也知道。
敲就敲吧,跟着他们也学到很多,比看书本子管用的多。
喝了碗茶,冷捕头舔舔嘴皮子,慢悠悠说起来:“说起来,这又是一段陈年旧事。章大人的公子看上姑表妹,这根儿,是从章大人那里传下来的。他自会压下去,不让旧事再浮出来。”
“啊?”
“此话怎讲?”
“老章他当年……”
冷捕头笑:“不但章大人当年是这样,把他的姑表妹吓得为避他,举家离开京都。就是老章大人当年,也是这样的。”
然后闪电般取银子:“押我这一边儿的,我分个大头,余下的给你们。”
房里一半的人笑骂叹气,另一半人分钱。分完,议定晚上去哪里作东摆酒,再就又闲聊起来。
“这小章公子算不得纨绔,”
“这男女情爱,我办了这些年案子,也还是不懂。”
“要说纨绔,我们现在跟的那纨绔韩世拓,像是让人诓了吧?”
袁训眯起眼,这起子人又说起公事来。
“韩世拓去的地方,都是卖精美女人用东西的铺子,这些铺子呢,又没有一个不是从关外来的,真他娘的这是个缺心眼子的混帐,再这样下去让人装套子里,他倒还不知道。”
“指不定夹带送过什么,他的确是心中没数。”
“这小子是不折不扣的纨绔,京里四大纨绔,老齐王的儿子算上一个,镇国将军家也有一个,还有一个说似纨绔,其实和就要进京的登国公家儿子比起来,那差得远。”
袁训直起耳朵,再说下去,你们这起子人要把我舅父和姐夫全带出来。让我听听,你们背后说他们什么。
“你说的是太医院使宗太医的儿子?这小子可惜了。”有人附合着叹气。
自有别人问:“怎么叫可惜?风流浪荡难道还是别人教的?”
“他不是别人教的,他是心里苦。”
话说到这里算是一半,余下的一半不说,别人都不答应。
说话的人谨慎的往门外看看,见除了一地的碎阳加上不时随风而来的内院花瓣外,这一会儿没有别人走过。
他压压嗓子,伸长身子:“知道么?他恋着宫里的……。”
“嗯哼!”袁训重咳。
说话的人打个哈哈:“小袁就是个警钟,就一句话吧,他相中别人没到手,为情所困,从此放荡。可惜了,宗太医是医者世家,就这一个儿子,也从小学医,曾有个小小神童之称。现在是晕在酒里,迷在青楼里,心气儿浮,就把脉也是不准的。”
“这为情所困的全是傻子,关了灯不管睡谁还不一样?”
袁训又要失笑,有人叹息:“这多伤父母心啊。”
毫无预示的这句话,硬切进袁训脑海中。
他道:“坐到现在,出去松泛松泛,你们慢慢聊。”踱着步子出去。在他出去后,有人悄声笑:“小袁鬼得狠,他避出去随我们说,这小子,从几年前钻出来就一直精似鬼,”
“你喝过他洗脚水吗?还精似鬼。”
房中低低而笑:“别管他,他内宫里有人,因此不听。听过,他不回也不好,回了内宫中就有一个人要少名誉,再动静大点儿,能逼死人。他不听也是好意。老程,你继续说,相中内宫中的谁?”
……。
太子府第,是当朝皇帝以前居住之所。据有人推算过,这里风水极佳,能振兴国邦出明君,历代太子成年后,即位前都移居在这里。
正厅外为表肃穆,清一色松树和柏树。要不是中间还夹着槐柳等树,就颇点儿太庙的味道。
内宅里的人肯定嫌闷气,贴着内外宅相临的墙根,种下如云的杏花树。皆高大,结着青果子。偶然有几朵晚开的杏花,似迟来的春意,怒放在枝头。
一片杏花,飘然则落在袁训衣上。
他掂在手中,看轻红粉嫩,好似宝珠晶莹的面容。
宝珠要去看余伯南,袁训才不怕她出什么事。唯信任,才定亲。定亲后,袁训也一直算是平等的对待宝珠。
他看似有时凶,其实并没有摆当丈夫的谱。换成别人听到未婚妻去见对她相思的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这与他的家庭有关,他敬佩他的母亲,而肯厚待天下女子,不把她们当成“女卑”来看。
唯敬佩母亲,同僚无意的话“多伤父母心”,让袁训心头不快。
姓余的,你是为宝珠才提前进京。
你心中情根深种,才写得出那张行书、楷书、狂草、隶书……。的宝珠宝珠。
想到这里,袁训又怒上来。刀剑要能割心头,他准保一剑劈掉那情根。我不答应,你凭什么生情根!
虽然余伯南的情根,种在袁训之先。
不但是宝珠打心眼儿里清楚,就是从袁训来看,也只有宝珠亲口告诉他,才能让余伯南死心。他要死皮赖脸的心不死,情根也等于滚水浇灌,长不好。
去,还是不去?
去了,姓余的小子占了便宜,又能见到宝珠一回。
不去,宝珠不安心,还有现在袁训也不安心。他脸面前浮现出的,是他的母亲日日青灯礼佛,日日思念他的父亲。
多伤父母心……这话总挥之不去。
“砰,”袁训对着墙上轻捶一拳,怒道:“看在他父母面上,看在他明年要赶考份上,看在宝珠不安心份上……。娘的,我跟着不安心什么。不就多一个纨绔,多出来与我何干!”
他带着隐忍的怒气回去,狠灌自己几碗热茶,听别人说内幕狠笑一通后,脑子里转的还是这件事情。
也巧,赶晚上下了几点雨。袁训又有了酒,这主意就打定。在太子府上要了一辆车,外面的车怎么能给宝珠坐。
他一直到安家,先去见老太太,慢声细语:“有事儿,要带宝珠出去一趟,就送回来。”他不说缘由,老太太又是见过世面的人,指不定宫里哪位要见是不是,再或者又是哪位贵人要见,横竖有好兄长作担保,没什么可担心的。
袁家的情况与别家不同,宝珠在宫里都能让人“掳走”,又带着一身赏赐回来,老太太就带笑:“你用过酒?去见过你妹妹,在她房里喝几碗醺醺的茶,再出去不迟。”又不得不问:“让孔青带上家人跟着你们去?”
果不其然,袁训婉言谢绝:“这倒不用,不是我在祖母面前夸口,在京里不管去哪里,倒都无妨。”
这话是少年人的酒后狂话,但也基本属实。而且听到的人,觉得十分之豪气。
安老太太就笑:“好好好,那你们去吧。”
袁训就往宝珠房里去,齐氏小心翼翼问:“老太太,您不交待早点儿回来,这天好早晚了……”安老太太含笑摇头:“不用。”
她以为去见哪位“贵人”,多交待万一袁训带出自己的话,反倒不好。
老太太笃定带着人赏月去闲话,一面也在等候宝珠回来。
宝珠听到后,愣着没反应过来。
见窗外夜风轻送,兰花香经风,更香得细细无处不在。
“出门去?”她反问。看帘外坐着的那个人,正一碗一碗的喝茶。
红花就再重复一遍:“姑爷说请姑娘打扮好,换出门的衣服,就别太好看就行,他等着呢,说早去早回!”
宝珠早把去见余伯南的话交给袁训,又袁训这两天来规矩的在外面,两个人总没有再说过一句,还以为袁训生气,更是不再多想。
此时她想不起来,就愣着先问:“问过祖母了?”
“问过了。”
“祖母肯答应?”宝珠傻乎乎。
这不是白天,这是晚上,单独和表凶去出门……。
外面的人不耐烦:“早去早回没听到!换件衣服这么麻烦,你当你见贵客!”
宝珠恍然大悟,原来,是去见余伯南!
当下来不及想表凶怎么想的居然肯答应,宝珠和红花忙碌起来。还好宝珠体谅表凶,看红花取的全是颜色好看的衣裳,让红花全不要取,只取那最朴素的青色底绣兰花的罗衣,这在姑娘们衣裳里算是最不中看的,换上,又怕表凶等急又要说话,急忙忙的出来。
急忙忙的出来了,又怕说自己急着去。出来先陪笑脸儿:“我倒不急,怕你等急了,我才急着出来。你看,这衣裳可使得。”
袁训斜着眼眸,又有了酒,看上去十分的不痛快。
眸子定在宝珠面上,就这么地定住不动。
宝珠疑惑,怎么了?
看衣裳,陪笑:“这是最不好看的,再不满意,只能穿奶妈的了。”
袁训不回话,还是直直盯着宝珠秀丽的面容,灵动的眸子,小巧的红唇看。
还是红花想了起来:“姑娘,面纱。”双手送上出门的面纱来。
宝珠长吐一口气,在房里给你看衣裳,又烛火不如白天日头明,谁会想到少一层面纱。
忙又进房里戴好,扶着红花出来,嫣然而笑:“走吧。”
烛火打着的那坐着如玉山半倾的人,光华夺然,但是不动。
那眼神儿带着不善,还是那般的盯着宝珠。
宝珠彻底糊涂,看看手边的红花,看看旁边侍候的奶妈,小声问:“不好,倒给个话。就这么着让人闷猜,”接着,她委屈上来:“我不去了!”就为一个余伯南,值得受一出子气,又受一出子气。
袁训在后面倒笑了,微笑地他道:“再戴一层。”
就这么出门,红花陪去,主仆坐在车里,听车声辘辘,宝珠想奇怪,怎么就忽然想通,难道余伯南出了什么事?
她虽想的人有余伯南,但全部心思还是转在袁训为什么想通上面。
红花则捏着小心,这是去哪儿?红花也以为去见贵人,暗暗交待自己,去到可不能给姑娘丢人。
嗯,奶妈总交待,让吃才吃,要谢过才吃。就吃,也不要遇到好吃的全吃光。嗯,红花又要有好吃的了,上回在宫里吃了好点心……红花想流口水。
车停下来时,是在极安静的街上,一道木门前,主仆下车。红花怎么看,这也不像贵人住的地方,有些糊涂,但也不问。
而宝珠一下车,就透过两层面纱艰难地看袁训。
虽有两层面纱,她眸子里的疑惑不解,还是流露出来。
袁训不想解释,侧侧脸儿,有避开宝珠疑惑的意思。淡淡道:“可快着点儿,别等我催!”然后前行,准备去敲门。
“哎,”身后轻轻的一声。
袁训回身,见月光下,一只青色衣袖,颤微微的轻递了过来。好似极柔弱的一朵子小花,需要他的扶助。
袁训心头微动,柔情上来。接住这只衣袖,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宝珠肩头,低声道:“来,我扶你进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为你
隔袖,手指触到手指,如一簇极细小的火花绽放在两个指尖上。看不出来,但悸动般一道闪电贯穿两个人的心田。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袁训心中出现这样诗句,手中这柔软无骨的素手,一日不握,也如三秋兮。
他更慎重轻柔的摊平自己大手,稳稳的托住宝珠的柔荑。
才下眉头,却在心头。宝珠这样想,腮边有了一抹笑涡。恍惚间,她问自己,这是谁的诗,或又是谁的词,这都不打紧。
她只寻思,这上了又下,下了又上的,却是什么?
可怜它忙得慌,而又把宝珠惹得心跳如飞,怦然若花。
“啪啪啪!”
红花拍敲着门,打断她不曾知晓的,主人们间的静谧。
……。
世间最熬风景的,就是静夜明月下,有客狂敲门。
余伯南正握着一面铜镜愤然的骂:“了不起吗?太子府上!……”还真现在惹不起。再骂:“抢我的宝珠,还敢打人!”
外面“砰砰砰!”
猝不及防的,余伯南险些把镜子摔地上。恼怒地对外面叫跟来的小厮:“余村,去看看是哪门子恶客!我们在京里没有半夜上门的客人,走错门了吧!”
他脸上一团青紫,袁训那出自于未婚夫婿愤怒的一拳,打得很是不轻。安家来请,冯家来请,余伯南都推说受风寒严重,一丝儿风也不能见,躲避房中不敢会面。
这晚上,才是余才子能开窗透气,而又不怕让人看到笑话的时候,敲门声就如同天下打炸雷,专劈这一家,没完没了的响起来。
敲门的是红花,可想而知她一敲不开,再敲是用力的。
“咚!”
还有一记脚踹。
余伯南吓得一跳起来,怒着丢下镜子:“谁啊谁啊谁啊!”打开房门,一头怒火的扎出去。
眸光刚到院中,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愣在当地!
院子里不止余村一个人。
红花这样的敲门法,跟进京的另一个老家人也走出来,然后是余村在,红花在,另外一对身材皆修长,男高女低的人儿,举步走进来。
余伯南先怔在红花面上,受惊吓的叫道:“红花!”
再身子一震,骇然而望向那对说不出和谐的人。眸光在袁训面上一扫而过,还来不及大怒时,你还敢上门?有什么狠狠击中余伯南,余伯南张口结舌,吃吃不绝:“宝珠宝宝宝珠宝珠珠珠……。”
那风姿仪态,除了宝珠还会有谁?
袁训耸起眉头,这么个呆子,曾相中过宝珠,真是把我小袁的人也丢得光光。而宝珠则嗔怪地侧过面庞看他,面纱虽厚,责备的意思也明显露出。
看你,把他打成这般模样。
余伯南此时的样子,可以说是他长这么大最狼狈的一回。
他上身穿的原本是件整齐袍子,现在衣不是衣,袖不是袖,歪歪斜斜的像挂在身上。再来他的脸上不是沧桑就是伤痕,还透着一股子在房里捂了很久的陈年酒味儿。酒醉后的人夏天闷在房里足有一天,再出来就是这种味道。
还有他脸上一侧一团青紫,站在台阶上面,好像鬼门没关住跑出来的小恶鬼。再加上他瞠目结舌的表情,舌头快伸出来多长,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主人是这种模样,客人们自然也无话可说。
有片刻,大家是干瞪着眼对视着。
红花怯生生的说了一句:“客人上了门,不请我们坐坐吗?”
见到余伯南这副样子的人,都会很同情他。红花忠心于姑爷,又怜悯余公子,两下里冲突得厉害,可怎么办,她就小心的提醒,你失态了,没有当主人的风度,快着些儿吧,赶快回魂招待我们。
“啊!”
余伯南惨叫一声,手忙脚乱的他总算想到自己是什么模样,他才照过镜子,不可能会忘记。他先扭头往房里去,可能是想打扮一下自己。又才一抬步子,就踟蹰不前,急急转身,像是怕自己一离开宝珠就此走开。又想看住宝珠,又怕自己模样她不喜欢。余公子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嘴唇哆嗦着,出溜一句完整的话出来:“宝珠,你来看我?”
“我们不进去,就这里说说话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