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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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训不但不退,反而站在楼梯口上一步也没退。有时让人围在身后,立即也就夺位回来,任是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人上来。
田中兴却看出来了,他心内有鬼,又见楼高难跳,而妓者酒醉纠缠不休,狞笑一声:“好,我带你走!”
解下外袍,用两只衣袖打了个结,往妓者脖子上一套,他手扯衣角,往外就跳。妓者没有想到这一出,让扯得身子往外一带,本能的双手撑住栏杆不肯再往外去,脖子上一紧,嗓子眼里格格作声,就此吊死。
而田中兴,手攀衣角,先下去一人高的距离,又他一个人吊在下面,又去一个人高的距离,在半空中晃悠几下,离地面就只有一人高左右。往下一跳,拔腿就跑。
“呼!……。”
尖哨声这才起来,有几个人从暗地里跳出来:“是小袁在上面!你,回去搬人来,我们上去看看!”
袁训有恃无恐的敢动手,且守住楼梯不让人下去,他心中有数,动静大了就有帮手。他脸上挨了好几下,像擦破油皮疼,也一步不让,不放一个人下去。
田中兴走,他还没有看到。
不到一刻钟,五军都督府先出来了人。京中府尹衙门里,也有衙役们额头上抹汗:“快,那群脓包们又打起来了!”见天儿惹事,是他们的能耐。
又是一刻钟,梁山小王爷披着衣裳,赤着脚跑出房:“姓袁的先动手?给我叫人去!爷爷我今天揍过他,再和他去打御前官司!”
在客栈坐着的仆人们上不去,但能从骂声中听出来一些原委,这就来搬兵。
他的小厮追在后面:“世子爷,您的鞋!”
忽忽拉拉,一批人出了梁山王府。又几批人,同时从几个府第中出来。都是怒马鲜衣:“快着点儿,今天非把他们打服不可!”
太子才睡下,又让人请起。听到是袁训,这就急了:“去人看看,全给我带回来!”太子府门大开,又出来一批人。
阮梁明赶到时,见基本已经不打。袁训和几个老捕快正凑在一处说话。“小袁,谁找你的事情?”阮梁明跳下马。
袁训擦擦嘴角,觉得有腥气,往地下呸一口:“姓韩的小子欺负我,我揍的他!他们人多,我吃了小亏。不过,”他目光闪动:“却逮到一条大鱼!”
“谁?”阮梁明知趣的放低嗓音。
袁训对几个老公事们道:“就这样吧,你们先去,我就去殿下,对他回明白。”他和阮梁明走到一旁,低声道:“喝酒的人中,有田中兴,本来我没把他放在心上,你猜怎么着,打起来我堵住楼梯不让他们走,这小子往下就跳,不惜勒死一个婊子。你往上看,”
夜风中,那死去的妓者正让人解下去。
阮梁明拧拧眉头:“这就奇怪!打架,不过是赔银子挨骂。就官员们招妓,也不过罚俸禄银子。可死了人,他的官不想做了?”
“就是这点奇怪!兄弟们来帮忙后,我找来找去找不到他,就看到一个死人在栏杆上。他拿人当绳梯往下跳,不死人才怪。”
耳边,又传来泼风般的马蹄声。有人大叫:“不要走了姓袁的!”袁训撇嘴:“来的这么晚,明儿别再夸口他的弓马好!”
几丛火把下面,杀气腾腾的梁山小王爷,带着好几队的人,主子带奴才外带帮闲的闲汉,足有上百人,把他来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梁山小王爷的怨气,不是一年两年。
他和袁训是没有直接的怨气,这怨气要从别人头上说起。他和长陵侯的世子,几位将军的公子不对,以前就打得落花流水,谁也不服谁。这至少是梁山小王爷十一、二岁的事,没想到过上几年,长陵侯世子等人成了太子党,满京里横行,有时也报报旧仇。
梁山王功勋独高,至今还守一方边关。梁山小王爷因年幼养在京里,听惯了吹捧话,自以为太子又如何,明君也要功臣捧。
这中间,自然也有一些不该听的闲言闲语,他全听在耳朵里,而且不肯丢开。
所有太子党,都是梁山小王爷打架的对手,不过他是寻衅的那种,挨骂的时候就多,就更加的见太子党们不服气。
今天不管是袁训先动手,再或者阮梁明先动手,别人先动手,梁山小王爷知道后都会赶来。
他好容易抓住一次理,生怕打得动静不够打,生怕不打一次御状,不把他以前受的气全报回来,就约了一批又一批,他带来的人中,可不全是韩世拓那样的花花公子。
韩花花,梁山小王爷是看不上的,是韩花花想投靠太子,太子瞧不上他,世拓世子爷没有办法,他总要有些人走动,就转而投向梁山小王爷。
梁山小王爷是什么人都要,什么人都混,只要你不是太子党。
他倒也不是和太子殿下过不去,是太子党中太多他不喜欢的人。
他多打一架,就多不喜欢几个,这个又能怪谁?
今天小王爷有理,至少算抓住理。袁训,太子殿下器重的人,又生得英俊,头两年在太子府上,有些龙阳断袖的谣言出来,是袁训打趴下好几个,才把这谣言给正回去。
这是太子党中的中坚人物。今晚打了袁训,相当于给太子党们一记重掴,和掴到长陵侯世子脸上没区别。
梁山小王爷不无兴奋,精神抖擞,把他家传的双银锤都挂在马鞍上带出来,见到了地方,袁训和阮梁明就在前方,小王爷哇呀呀大叫:“姓袁的,你也有今天,快出来咱们算账!”
袁训嗤笑,阮梁明翻白眼。
小王爷正纳闷,心想我可是全副披挂出来,你们这些人不给面子,还敢笑话爷爷我?正要再骂,见斜次里一个闲汉满面流血奔出来:“小王爷快走,这不是寻常打架,这是太子拿人!”这闲汉吃过小王爷多次,关键时候义气也出来一些。
梁山小王爷大吃一惊。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殿下,今晚拿人?
不是姓袁的私下打架?
姓袁的当差,和他打私架是两回事。别看他年纪小,没有官职在身,却随身有太子所发的腰牌。
而此时,火把光下面,袁训慢慢腾腾从腰间解下一件东西,对着梁山小王爷亮了一亮。腰牌上光反射过去,梁山小王爷一阵头晕。
正晕着,听马蹄声响彻耳边,又是一队人从另一个巷子过来,这一队也不少,把那条巷子也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人看见梁山小王爷后,笑了笑,不疾不徐地提高声音,大声道:“奉太子殿下命,抓捕奸细,嫌疑人等全数扣留!”
然后,再意味深长地冲梁山小王爷点了点头。意思,咱们真是巧,又见面了。
梁山小王爷怒目圆睁,大骂一声:“我呸!我又上当了!”
新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对头,长陵侯世子。
他的这个“又”字出口,袁训和阮梁明一起发笑。“丝,”袁训忽然吸口凉气,他嘴角破了,一笑就扯得痛不可当。
阮梁明送上自己的丝帕,袁训接过按在伤口上,心中盘算着。这场架,要全记到宝珠头上。不是为她,不会和余伯南生气;不是为和余伯南生气,不会见到韩世拓就揍。本来这事情很简单,明天约出来韩世拓,警告他不许再来,谅他也就知趣。
为余伯南而一肚子气憋在心里的表凶,今天晚上自己找的架打。打出这种局面来,他事先也没有料到。
“小袁,殿下让你去见他。”
两边巷子全乱哄哄时,有一乘快马过来,马上人高声而叫。袁训招手:“知道了!”
……
绣花门帘子,成了房内房外的分界线。
房外,站着邵氏张氏、老太太房里的梅英,家里有体面的妈妈管事,侧耳倾听。
帘内,红花怯生生举着铜盆,而宝珠正从盆中拧着热手巾,又火冒三丈:“让你少打架少打架,你怎么全当耳旁风!”
难道我说得是外国话?
她春山似薄薄的眉头颦得紧紧的,眸子中又是生气又是担心又是难过又是伤心,不错眼睛小心看着手下准备擦拭的伤痕,就又要哭起来:“哪个没廉耻的下这样的狠手!你就任着他打,你怎么不打他!”
在她手底下的袁训好笑:“你是让我打,还是不让打?”
“你怎就不长记性,怎么又同人打架?”宝珠忽然就不哭了,冷笑着往帘外看看。这宝贝姑爷带着一脸伤进来,全家人都在外面看呢。
她忍气悄声而怒:“是为你的王府姑娘吧!”
“为你!”袁训毫不客气。
宝珠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这个人莫不是疯了不成?”一想自己嗓门儿高了,又压下来,把手巾再次压住袁训伤处,袁训呲牙吸气,满面怨恨的宝珠又关切起来:“痛吧?”转眼,又恨上了:“痛你还打?”
“为你!”袁训再道。
他说得斩钉截铁,宝珠更加的鄙夷。一面给他收拾,一面不屑:“没处赖了,就我是个好赖的,你不寻上我,我倒还奇怪!”
第三声又出来:“为你!”
宝珠白眼儿:“好,为我,全是为了我,我是那祸害根源,你那王府的姑娘,是那凤凰宝贝,”
“那只麻雀叫什么?”袁训抽空子就问。
“哼!自己做事自心知。饶是让人欺负了我,还跑到我这里装没事的人!天底下最混赖的人,是你才对!”宝珠骂完,觉得手巾不热,不足以起到热敷的效果。就拿开来,又忍不住端详袁训的伤,忍无可忍道:“这位姑娘好狠的手,是你不肯娶她,她就打了你?”
“哈哈哈哈……笑死人……。”
帘外的人听到里面宝贝姑爷放声大笑,都面面相觑。
伤得青紫红肿皆有,还笑得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难比
笑得这么的畅快,应该是没有事情的。邵氏等人就转回去,告诉老太太你的宝贝孙女婿并没有事,再各自回房。
而宝珠在房中,又让红花重换热水,耐心的为袁训热敷伤处。帘子外面关切的人都回房,宝珠说话就自如几分。
她手按在袁训上额角上,那里有一片青,微微的肿着。她小声地又问:“是用什么打的你?”袁训才收住笑,闻言后又笑。同时,眸子往上一翻,站在榻前的宝珠心神一凛,分明感受到他眸中精光四射,直到心底。
一阵心虚上来。
宝珠由不得地吐露实话:“她用什么东西打的你?想来不过是姑娘房中有的东西。以后,我房里可不放这东西。”
“不给我大耳括子了?”袁训懒洋洋,嘴角上红肿一片,还是一直挂着微微的笑容。
宝珠踌躇:“给,但是,你不再见她,我就不打你。”把手中的巾帛再投入红花手捧的盆中浸热,再按到袁训面颊上时,还是抽气:“我的菩萨,这倒是男人一般的力气才能打成这样。”
袁训又要笑,可不就是男人。
对于宝珠匪夷所思的想着一个姑娘把他打成这种模样,袁训心想,这话传出给弟兄们听到,这人丢得终生抬不起头来。
他额角上青,面颊上紫,嘴角上红肿,笑的时候抽到各处,没有一处不痛。
本不应该再笑,可宝珠实在惹人发笑。
看她颦着眉头,眸中一直含泪,不时就带了哭腔:“狠心的姑娘,”把他袁训想成从早到晚没有正经事做,就跟着个“所谓的王府姑娘”纠缠不清,这还不可笑吗?
“丝……哈哈……丝……”吸气声和好笑声交替着,直到他面上敷好药,宝珠从榻前走开,袁训才收住笑成一小束儿,噙在嘴角边上。他本坐在榻上,此时倦意上来。他前半夜和人打架,后半夜见太子追查人,在到宝珠房中以前,竟是一夜没睡。
太子府上也有药,他不肯敷,也没有功夫敷。这点小伤在他来说不放心上,但宝珠一定放在心上,尖叫红花倒水奶妈抓药,袁训也甘之如饴,享受了一番。
手按按榻上湘妃竹垫,下面另有软垫,由竹子缝里透出娇黄色绣花来,让人看到就想打个哈欠倒下去。
而房中,又处处是宝珠的味儿。这是什么味儿呢?热恋过的人都能清楚。不是窗外徐动的花香,不是上好的脂粉香,也不是那帘外正冲泡的一点茶香。这是那让有情人于热闹处也能嗅到,嗅到就安神如大补汤的那种味儿。
袁训就往后一倒,老实不客气的打算睡一会儿。
他受伤了不是吗?为宝珠!
未婚夫妻不是吗?那就睡会儿吧,有什么关系。
再说不睡带着这一脸的药膏子也没法子出门,先睡会儿睡会儿,等下还要当差。昨天抓的人,如梁山小王爷算是客气的请去:“太子殿下请过府一述,”请的人颇不怀好意,小王爷平时嘴狠,昨夜偏又不敢拒绝。
还有韩世拓。
太子要拿人,他能跑掉?
袁训见过太子回话后,就直接去叮嘱一番,让人好生“照顾”世子爷。这一夜没吃没喝不给睡,还不给恭桶。
这些全是老刑名收拾人的手段,袁训跟着一帮子精似鬼,样样学得快。
看他为宝珠做了一夜的事,宝珠的香榻么,虽没有成亲,还是有资格睡的。
宝珠亲手泡好香茶,让红花捧着揭帘进来,就见到玉山倾倒在她常坐卧的榻上,宝珠瞠目结舌,那地方,适才你没有来时,我还早起神倦,歪了一下。
你头枕的地方,恰是我乌发枕过没有多久的迎枕。
这……宝珠面红耳赤。这和夫妻同榻有什么区别?
“姑娘,”红花见宝珠局促的不肯再过去,就小声把她叫着,主仆走到离榻较远的兰花旁边,红花喜滋滋儿的低语:“姑爷是来撒娇的吧?”
宝珠张口结舌。
“不是昨天您去看余公子,您说他受了伤,可怜见儿的,出来在马车上又埋怨姑爷好半天,姑爷一定是生气了,也去弄了一脸的伤来,讨姑娘你的同情。”昨天的事,红花都看得明白,刚才宝珠抱怨说王府姑娘打的,红花也听到,她自有她的小见解。
宝珠犹豫:“听上去顺理成章?”
“那今儿就别撵他,让姑爷好生睡会儿吧。”红花笑嘻嘻。
宝珠噘嘴:“不让他睡又怎的,可怎能把好好的他撵起来?”让红花把香茶放下出去看熬的汤药,自己手端着过榻前来,轻轻放在小几上,再就坐下来,随手握起针指,慢慢的做起来。
窗外有人语声:“青花,死丫头,还不去把姑娘衣服熨了来,”有细风吹进来,又把窗户轻轻的拍动。
这一切和昨天一样,全没有半点儿改变。可宝珠悄眼打量似熟睡的袁训,心中就生出无限安宁和甜蜜出来。
绿叶盈人,从窗外进来让人眼目明亮。
而表凶的面容,虽然有青紫红肿处,却更让宝珠眼目明亮。
表凶就带着伤,也还是一个英俊的人儿。
而他面上的伤痕,又无处不显示着他的强壮。不强壮就和人去打架了?
宝珠这样一想,又自娇羞而笑。这么说来,红花刚才的言语中,她居然也看得清楚,这不是那王府的姑娘打的。
不是她就是好。
宝珠心想谢天谢地,菩萨大慈大悲,愿表凶再也不要和那王府的姑娘有什么关连。宝珠我呀,要和他成亲了。
掂针的嫩白手指停住,宝珠凝眸侧面,陷入对旧事的回忆之中。
她没有母亲。
还没有父亲。
小时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