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8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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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住本就是不痛快出来散闷,这遇上的又得他心意的人。相处几年知道丽娘不是厮缠着人的妖精,他走这么远,也真的累倦口渴,就往左右看看,见说也奇怪,今天往这里来的人没有以前多,他暗想天骤然一冷,丽娘生意时好时不好,帮衬她几个也罢,就让丽娘带路,不敢从正门进去,走后门到丽娘房里坐下。
“大公子不用多说,我心里明镜似的,我也不敢留您过夜,不过好几时没见到,有新到的江南好茶,请进来歇歇脚,吃一碗我就送你出来如何?”丽娘温温柔柔。
欧阳住回想是有这一件事,他尴尬地道:“见到你我走不动,本应该随你进去,但是我孝期还没有满,这个可怎么是好?”
丽娘对他也有情意,心爱欧阳住生得好,宫里有娘娘。这会儿见到就不肯放过,近前一礼:“听说老太爷去了,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打发人代我拜祭,大公子您还记得吗?”
要说这是他的熟门熟路,这是他父丧以前逛过的青楼。这唤他的丽娘是他好几年的相好,唱的好曲子,又会说风情,又结交几个官员富商,是欧阳住丢不下的一个人。
欧阳住认出来:“你不是丽娘吗?”往她身后的门楣上看,有个匾额,百花院,原来他无意中走到花街巷子里来。
烛光晕黄中,有个彩袖蝴蝶似飞起,一个人笑吟吟的,面上脂红粉浓,也似一只蝴蝶。
沉浸在这心情里,两边路人的说话声,灯光的明暗都见不到,直到前面有人叫他:“这不是大公子吗?好些日子你没有来了,”
袁柳都是他的眼中钉,遇到一个烦一回。这是袁家的亲家,欧阳住没了闲逛的心情。但要就此转回,又灰溜溜更显沮丧,他就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反复想着宗御史宗御史宗御史……你还可靠吗?
敢在京里这样蛮横的人数得过来,欧阳住一股酸苦怨毒涌上来,这是梁山王府的家人,把他激的没了胃口,忍耐的从摊前走开。
出门不远,就是热闹夜市。居丧有段日子,有名小吃勾得他馋虫出来,就要过去买,见两个大汉过来:“让开让开,我家小王爷小王妃要吃这口儿,给我们先买,我们多给银子。”
他这就觉得累,放开欧阳住,往后睡下开始养精神。欧阳住走出来,把他的叮嘱想上一回,长吁短叹心里也是个想不通。见天色黑下来,心想这夜晚出去散散闷总不会再有什么。
欧阳保这才有点儿放心的表情:“大哥能明白我的意思,算我没有白说。”
他的泪水让欧阳住更是酸痛,也跟着哭了:“二弟放心,你的提醒我牢记在心上,以后定然步步为营,再也不会上今天的当。”
欧阳保放声大哭:“这是咱们计不如人呐,计不如人,”他泣不成声。
欧阳住支起耳朵,把面容也放板正:“二弟你说,我认真的听着。”
“我有一句话,请兄长听好。”欧阳保仰起面庞,眸子里闪动着泪光涟涟,还有一层异常的郑重,来表示他要说的话很是重要。
欧阳住叹气:“二弟别说了,”
“还有几年前对袁家的孩子下手,”欧阳保恼怒上来:“他没有事,我却成了残废。”握住兄长的手,沉痛地道:“再联想到今天的事情,你想要官职,刚一奔走,官职就丢一等。”
欧阳住皱眉:“二弟,绳子我反复检查,还送来给你看,不是刀割的一看便知。”
他涨红面庞:“还有父亲和你谋官,官职眼看要到手,父亲疯了,让绳捆着的人半夜也能跑走落水身亡。”
欧阳保憋着气:“我是说这事古怪,就算是姐姐下的,还没有害到人,姐姐就落马。”
欧阳住垂下头:“是妹妹下的,她也不能明讲。就像皇后说她辱骂,她也说没有。”
“兄长,你想想这里的鬼。”欧阳保眼含热泪:“姐姐在宫里,本来和叶嫔等人相处的不错,袁加寿就让人下了毒。你去见姐姐,姐姐说毒不是她下的。”
欧阳保自从残废,像柳明柳晖还能当官,他也能慢慢走动。但他伤的比柳明等人重,所以一天里大半天他睡在床上由妻子侍候,欧阳住过来的时候,欧阳保让妻子在身下垫个枕头,半坐起来。
第五百一十四章不死心
柳垣把柳至的话学出去,难免有人不相信。对着柳垣不满:“至哥什么时候这么软蛋?”
柳至的话没有提醒柳垣,此时这句话把柳垣打醒。柳垣不管说话的人是叔伯辈,厉声道:“难道再闹到柳明柳晖受伤那种才叫好!难道带我们金殿前为娘娘请命的不是柳至吗!难道敢和忠毅侯抗衡的不是柳至吗!一定要像丞相当年你才满意!”
听的人一起让提醒,冷汗潸潸而下,纷纷道:“是。”
“说得有理。”
不满的叔伯吓得面如土色,头低着不敢抬起来。柳垣余怒未息,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加重语气教训着围在这里,这全是跟自己打听这下文的人:“能带着全家越来越好才最重要!”
袖子一拂,柳垣又有了叹息:“柳至忍的,你们又有谁知道?”说过对皇宫方向看上一看。
不管他的意思是指不能给皇后添麻烦,还是容妃虽然打入冷宫,却还在宫里,余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再留下来议论,蹑手蹑脚各回各家。
第二天柳至知道,把家里人又敲打一番,说几句柳家不比别家,有现任娘娘现任太子,凡事谨慎为上,不用出手欧阳家就恶有恶报,大家高兴还来不及,何苦痛打落水狗,逼的铤而走险倒不好,柳家是玉,欧阳家是石头,不必相碰。让外人知道也要说柳家杀鸡用牛刀。就现在这状况挺好,最好他欧阳住再自己不检点,再降到九品没品多趁心。
大家哈哈一笑,各自心安。
……。
下午,皇帝休息的时候到廊下看菊花。进上的菊花又大又美,但皇帝打不起来精神。
太后的病来势凶猛,去却又如抽丝。头几天不进水米,是皇帝跪到床前太后才喝两口米粥。后几天,是执瑜执璞六姐弟轮流去喂,太后每天算饮食安定,一天下来一碗米粥。
命算是能保住,但指望养病肯定不滋补。皇帝如果是个不孝的人,摆摆样子也要装忧愁。他是个孝敬的人,所以真的很忧愁。
赏花本是乐事,皇帝看的不住叹气。有心去看太后,奏章还有一大堆。无奈转身进殿,见任保过来。皇帝面色一暗,急切地问:“太后怎么了?”
任保回道:“太后老人家比昨天好,中午瑜哥儿劝着,吃下两口馒首,”皇帝眉头舒展三分,高兴地道:“赏他。”说过还嫌不能表达心情,皇帝重新道:“来人,传朕的口谕去太后宫里,太后多吃一口饭,朕赏十两黄金。”
一个太监答应离开,皇帝对任保有喜色:“你说,还有什么?”任保欠欠身子:“寿姐儿让奴才来回皇上,霜华宫里容妃病重,寿姐儿让太医诊治反而不好,容妃闹着要见和尚道士,寿姐儿请皇上示下,让宫里修仙的人去看看她可行不行?”
皇帝带着满意答应,等任保出去,心情猛一开朗的皇帝省悟。他不单是为生母得病不安,他还不安于后宫一直不用他上心,太后要是一病不起,皇帝对皇后管理六宫不怎么放心。
听过加寿有条不紊,对冷宫里的欧阳容也没有亏待——皇帝难道不知道冷宫里死人不稀奇——他心头一宽,把担心放下来,心情自然就如见大海般辽阔。
其实只是因为心里有底,太后虽病,有加寿在,六宫也能井然有序。
他安然来批奏章,批上几个,把任保的回话又想一遍,回想到执瑜能劝太后多用饭,皇帝微微地笑了。他想到那年接表弟进京费无数功夫,光瞒住辅国公府就调用很多人手。如今看来没有白接,也没有白白疼他一场。
加寿在太后床前坐着,见任保进来说皇帝的话,加寿站起听过,吩咐太监:“容妃说见神见鬼的,叫几个修行的人直接去见她,为她念经卷直到她好为止,不用来见我。”
旁边,小六对着哥哥的两锭黄金看个不停。执瑜推给他:“皇上赏我的,哥哥不能送给你,但你拿去玩会儿没什么。”小六眨巴着眼睛,但把黄金推开,跑到床头趴着,跟太后说悄悄话:“我也想挣赏赐,太后您想吃块糕吗?”
太后有气无力地笑:“好。”小六取一块糕在手上,喂给太后慢慢的吃,半个时辰过去,太后居然全吃完了。任保大喜过望,奔出去告诉皇帝。小六也大喜过望,让奶妈给擦过小手,在太后床前一坐:“等赏赐来了,先给太后看过。”
哥哥姐姐都让他逗笑,随后想到太后还病着,又收起笑容。旁边坐的太上皇好些天没有笑容,也有忍俊不禁。
皇帝听说再次大喜,也不论数,让任保捧一盘子黄金来给小六。任保跟个太监才捧得动回来,小六让放在地上,拿元宝当玩具玩起来。
冷宫里,此时经卷念完。张姑子带着宫女们要走,这宫里的宫女叫住她:“娘娘说您修行虔诚,想让您到床前单独再念一卷经。”张姑子装着推托不开的模样:“好吧,这进了冷宫还这么尊贵,不病还等什么?”
来到容妃床前,敲着木鱼张姑子念起来。
没多时宫女有事出去,看似病弱的容妃抓住机会,把一个帕子掷向张姑子,悄声道:“帮我做件事。”
张姑子知道是银子,嘴里念着:“南无……”把帕子收到袖子里,再念:“阿弥……你有什么事…。托佛,”
“到御膳房找姓郑的总管,让他从明天起,天天送馊饭给我,”
张姑子一面念经一面鄙夷,你知足吧,我在宫里比你呆得久,你遇到寿姑娘当家算你前世烧的是高香,在冷宫里也不亏待你,你说生病就请太医,你说见神鬼就让念经,你倒还敢有鬼主意出来不成?
她捏捏银子,心想这个人愿意吃馊饭随便她,把头点几点。
“还有去皇上寝宫里找一位华公公,让他对皇上说我病重垂危……”
张姑子挑挑眉毛,露出不耐烦。
容妃眸子里射出厌烦的神色,又扔一个帕子给她。张姑子眉头恢复正常,上下动几下算答应。
经很快念完,张姑子出去,走到没有人的地方低低咒骂:“这不知道又打算害谁?”而欧阳容在冷宫里骂她:“死了一定下地狱,倒运人的银子你也黑个没完。”
收人银钱帮人办事,张姑子还是去往御膳房和皇上寝宫找了人,回到她住的地方天完全黑透,饭菜早送来是凉的,张姑子吃在嘴里自然不痛快,用热茶送下去一碗,坐在神佛前面生闷气。
见外面一队灯笼飞快过来,灯笼下面是面目冰冷的一队太监。见到这阵势,张姑子迟疑不定,迎出来道:“是哪位娘娘要听经卷?”一个太监走上来,张姑子只见到他一抬手,肥厚的手掌晃到眼睛前面,“啪”地有了一记声响,随即从面颊到耳朵火辣辣起来。
到这个时候,张姑子才知道是自己挨了打,她惊恐地尖叫:“我犯了什么事情,”
两个如狼似虎的太监过来,一个把她老鹰拿小鸡似的绑上,另一个从张姑子衣上撕块布,把她的嘴堵上。同住在这里的宫女们出来看,打人的太监淡淡宣布:“皇上有旨着拿审问。”随后跟来的时候一样迅急,一行灯笼飞也似的走了。
很快把张姑子带到太后宫里,外殿里皇后还在撒泼,口口声声对皇帝控诉:“你宠的好人,都在冷宫里还能害人,这是您亲眼见到的,我的汤饭里有毒药,容妃人不在这里,她的帕子怎么到了这里!”
皇帝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由着皇后发狂的他思索这件事情真奇怪。他命皇后太子侍候太后,太上皇命太子不可以歇了学业,太子在的时候就不多,皇后殷勤地没日没夜呆在这里,吃饭在偏殿里用,有时候在偏殿里睡。
袁家的孩子不敢跟她同桌,也不敢抢在她前面用膳,除非皇后下旨意,否则是皇后独自先用膳,用过孩子们再去吃。
皇后对太后的忠诚越来越多,听到皇帝旨意太后进一口膳,就赏十两黄金,皇后不指望钱,想博个孝敬的彩头儿。心想自己难道还不如个孩子,倒喂不进去一口膳不成?她等着太后醒来好侍候晚膳,今天就用得晚。
没想到坐下来时,在椅子见到一个熟悉的帕子,她疑神疑鬼说是容妃的,那帕子上还真的绣个容字不说,今晚送到太后宫中的晚膳,皇后这一份儿里还真的验出毒药,银针发黑,太医说应该是砒霜一类。皇后听到一个容字先是大哭大闹,见太医说有毒更是歇斯底里。皇帝不相信欧阳容在冷宫里还能做下什么,但也让押来欧阳容,叫来冷宫的人询问。
欧阳容到了以后,手捂心口倒在地上,眸对皇帝泪流不止,一句话也没有问出来。冷宫侍候的人说出今天见过容妃的除去太医,还有张姑子,这就让人把张姑子拿来。
为首去拿的人是皇后的总管太监,他代主人深恨欧阳容,所以见面给张姑子一记巴掌,先把她震慑住,也是提醒她到皇上面前以后,皇后娘娘大,还是容妃大,这事情可不能弄混。
张姑子知道这是生死关头,磕头如捣蒜,抵死不承认她和欧阳容有勾结,有过为她传话的事情。欧阳容在她说完以后,悠悠醒来的模样,奄奄一息,偏偏又能让不在身前的皇帝听到——皇帝离她有十几步——她泣道:“臣妾已经让逼到冷宫,还不罢休吗?”
皇后勃然大怒,上前手指欧阳容破口大骂:“黑了心的贱人,你害我不是一回两回,这看着太后病重,我辖治不了你,你把毒计用到太后宫里。快说!太后宫里谁和你勾结,帮你下了毒药犯慌张,把个帕子遗失在这里。贱人,你往太后宫里下手,你不是想害我,你是想害太后吧!”
欧阳容泪流满面:“冤枉,臣妾从来是冤枉的……”眼睛见到皇帝也有压制不住的怒火,欧阳容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皇后怒不可遏,上前两步眼看就要去踢欧阳容的距离,皇帝忍无可忍,也是大怒:“住口!太后还病着呢!”
“太后,”殿室里呼声不断,皇帝顾不上皇后,也顾不上仪表体态,撩袍奔进去,见太后双目紧闭,刚才进来还能说上一句话,这又晕了过去。
太后上了年纪,睡这些日子不怎么梳洗总有老态露出,皇帝心如刀绞,急呼几声母后没有应声,外面争吵声却又传来。
原来皇帝一走开,欧阳容可不白白挨骂,她还怕皇后这会儿趁机把她杀害了呢,她醒转过来,看似虚弱无力,但跟盛气凌人的皇后吵起来毫不让步,一句对上一句。
皇后恨不能撕了她的尖声:“贱人,”
“臣妾冤枉,”欧阳容游丝般嗓音,却绵绵不断般传的很远。
皇帝恼的心头火起,吩咐太监们撵她们也忘记,怒火中烧急步出来,在他身后,太后垂在锦被外的手指动了动,加寿见到,跟着皇帝出来。
“滚!”皇帝嘶声骂着皇后和欧阳容,看着她们不由得赤红眼睛。此时太后要是西去,皇帝也是撕了她们的心。
皇后震惊的骇然木住,泪珠委屈地在眼睛里滚来滚去,带足我让人下毒,你不严查,反而骂我?这还有天理没有!再一想这个人本来就是没天理的对自己。
要说惊动太后,也是欧阳容这贱人惊动太后,你当着人给我没脸,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