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之妻-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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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脸色铁青的跑来楚瑜院里诉苦,楚瑜反劝她道:“嫂嫂糊涂!南嬷嬷是在曾经的贤妃娘娘身边当过差的,和皇后宫中的女官交情也颇好,她使个绊子,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凭什么要去得罪她呢?”
看到杨氏脸上浮现的恐惧,楚瑜知道自己吓人的功夫又有长进了,赶明儿或许能在朱墨身上试一试也说不定。她愉快的想着。
第51章
楚瑜抽空又回了娘家一趟; 对何氏诉说朱坌夫妇上门一事。何氏听了先不言语; 继而便叹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他们要什么就由他们去吧,等这一阵风头过去了,再想个办法回济宁老家便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郎君心里不舒服。”楚瑜揉着衣角; 心不在焉的说起,“再者; 我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若背后还有别人插手,怕是不易应对。”
宦海之中波谲云诡; 哪是她们女人家能够理清的。何氏管不了女婿的前途,只能问一问女儿的近况,“那女人有没有欺负你?”
不同于楚珊一嫁便是一大家子; 朱府就只有那么几口人; 楚瑜连公婆都不曾见过; 何氏怕她在妯娌之事难于应付:这种泼皮无赖妇人; 只要见到一点好处就死咬着不放; 何况她到底有个嫂嫂的身份,何氏怕女儿被奸人蒙蔽。
这个却是她多虑了; 楚瑜脆生生的笑道:“娘您放心; 谁能欺负了我?况且那府里不止是郎君的家当,还有我的嫁妆银子; 我自然得牢牢看紧了。”
正是怕朱坌夫妇借住在府中之便,插手兄弟的财政之事,楚瑜才和南嬷嬷商量好,演了这出恶仆欺主的好戏,但凡值钱一点的物事,包括地契文书等等,尽数锁在箱笼里,避免让这对豺狼看见。
在何氏那里吐了一番苦水,楚瑜心底的郁结消除不少,走出园子时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只是当她看到迎面走来穿着玉白遥赖哪凶邮保那榫筒荒敲疵览隽恕K飞砬ナ├瘢俺几静渭餐醯钕隆!�
一面暗地里思忖着,萧啟好好的怎会跑来国公府做客,莫非那桩婚事竟有了眉目,特意过来相看的?
萧啟还是那副温润笑意,高高在上,带点藐视的意味,不过以他的身份理当如此。他浅浅说道:“听说夫人的家中来了稀客,没给你们添麻烦罢?”
仿佛有一道惊雷从脑中闪过,楚瑜蓦地抬头看向他,莫非里头竟和萧啟有何牵扯?
本待细问,那人却已经飘飘荡荡远去了。楚瑜捺下满腔疑团,回去后就将杨氏的幼女叫到书房里去——她父母往东市听唱戏去了。
楚瑜命人抓了一大把雪花洋糖放到她手心里,亲切的道:“婶娘想问你一件事,你能告诉婶娘么?”
她明知道自己此举有诱拐小孩子的嫌疑,不过事急从权,搞清楚状况才是最要紧的。
朱姐儿在京城住了若干日子,从一开始的生疏胆怯,渐渐也开始和楚瑜这位婶娘熟悉起来。小孩子多半天性率真,谁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喜欢谁。
朱姐儿认真点了点头。
楚瑜将她抱到膝上,作出闲话家常的模样,“告诉婶婶,你是怎么知道还有一位叔叔在京城的,莫非有人寄信给你们么?”
朱姐儿嘴里的糖块嚼得嘎嘣作响,一面含糊不清的说道:“有位京城来的伯伯,老家也是山东济宁的,他来拜年的时候和咱们说起,爹娘这才赶着收拾东西,说要来投奔贵人。”
果然不是空穴来风,楚瑜略一思忖,又柔声问道:“可知那位伯伯是什么来头?”
朱姐儿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一个王府里当差罢……对了,都说是安王府。”
她所说的与楚瑜所想倒是一一对上了,难怪萧啟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楚瑜面上渐渐凝结出冷意,见朱姐儿使劲晃她的肩膀,这才换上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撒手将她从怀中放下,“婶娘倦了,和你盼春姐姐到院里顽去吧。”
小姑娘很是懂事,闻言不再扰她,两只穿着妆花缎鞋的小脚一跳一跳,自去后院里和盼春踢毽子。
楚瑜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十分相得,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凭心而言,她这几个侄儿侄女倒还十分招人疼,不过他们的爷娘嘛……不提也罢。
是夜朱墨进门,楚瑜自然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打听的消息说出来。朱墨听了并没有太多惊讶,大概他早就隐隐猜到这一点。
楚瑜蹙起弯如柳叶的细眉,“你说安王殿下究竟想做什么?无缘无故的倒做起‘好人’来,别人的家事与他有何干系,要他操什么心?”
朱墨见她气得吹胡子瞪眼,不由在她饱满丰润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轻轻笑道:“有的人天生爱管闲事,咱们不理他就是了。”
楚瑜气结之下,顾不上理会他的调戏,只郁郁道:“道理虽然如此,只是这件事令人好生着恼。再说了,他做便做了,特意跑来咱们面前炫耀做什么,真是做贼的反倒光明正大。”
“他敢说,那就说明并不怕叫人知道。”朱墨正色道,将楚瑜五根莹白的指头捏在掌心里,团成一束含苞待放的花,“如今敌明我暗,咱们也只能暗中提防罢了。”
楚瑜一仰脖倒下去,用力将被子踢了两下,嚷嚷道:“好烦哪!”
她还以为只有后宅的娘姨们才会这样小家子而又精于算计,没想到有些男人也是如此,真令人大开眼界。
朱墨顺势仰躺在她身侧,在她耳边吹着气道:“我知道一个让你舒心的方法。”两只手亦且不老实的摸到楚瑜身上来。
至于什么方法,不用他说楚瑜也知道。
她横了朱墨一眼。
*
都说京城居大不易,可是朱坌夫妇竟也顺顺当当的在这龙潭虎穴住了下来,卫尉府的威望是他们招摇的资本,朱墨的资财也给了他们充分的生活保障,真是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
楚瑜表面上竭力与这位嫂嫂保持笑容,以尽妯娌间的和睦,可是有时候她实在觉得这妇人短视、而又粗蠢得很。譬如说,杨氏来此地没多久,野心就膨胀得厉害,竟想到结交京中的贵人来。
楚瑜知道她为儿女们的婚事操劳,不过也太急进了些,最大的那个都还不到十岁,她的妄想来得又太早了。况且杨氏也不瞧瞧自己的出身谈吐,纵然遍体绫罗绸缎,也掩盖不住粗俗的举止做派,带她出去不是丢人献丑么?就算楚瑜自己心胸开阔,她也须顾着卫尉府邸的面子。
这些话总不能明着对她说,楚瑜只委婉道:“嫂嫂莫急,你是生客,总得多住些日子,待我领你将京城游历遍了,那些太太夫人接触个七七八八,自然会慢慢熟识起来。况且最近天气热了,我懒怠得紧,实在懒于出门。”
杨氏心急又想吃热豆腐,口快说道:“这也容易,你不去,还不能将他们请到府中来么?二弟又不缺银子,几桌酒席想来治办的起。”
无疑她觉出楚瑜的敷衍,因此自作聪明的想出这个主意。
楚瑜叹了一声,“请客也须有个名目,你看我府中上无老下没小,排场都拉不起来,更别说往外头递帖子、大摆流水席了。”
杨氏目光似乎惋惜的从她肚腹上略过,“也说,按说你嫁过来也快一年了,怎么还一点消息也没有,不像我……”
说话的语气微微自得。
杨氏可是才嫁进朱家三个月就开始干呕泛酸,大夫一验说是喜脉,这样的福气别人求也求不来。如今更是早早就儿女双全,论地位身份虽比不上楚瑜这位弟妹,子嗣上却有用多了。
她殷切的抓着楚瑜手臂,“不如还是找个有名的郎中来瞧瞧?总不会不能生吧!”
楚瑜眸中微黯,恹恹道:“谁知道呢?”
杨氏见她的态度忽然冷淡下来,知道自己适才的话说得不好,戳中了痛处,想补救也无路,只得讪讪起身,“大郎二郎不知在顽些什么,半点声音都没听到,我出去瞅瞅。”
这之后杨氏有几日没来扰她,楚瑜乐得清闲,想着这妇人还算知趣,不枉她做出那番腔调来——楚瑜虽然很想要个孩子,不过她还年轻,日后有的是功夫,也只有这没见识的妇人以为她干着急罢了。
谁知散淡的日子没持续几天,杨氏便慌慌张张的闯进她院中,满头大汗的哭道:“弟妹,你行行好,救救你大哥吧!”
楚瑜听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好生纳闷,让盼春递了帕子给她擦汗,一面说道:“嫂嫂莫急,先喝口水再说,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杨氏哪顾得上倒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泣诉起来,原来朱坌这混账行子在赌坊打伤人命,被人扭住胳膊送交到北巡抚衙门去了,这会子想必还在监牢里。
盼春忍不住插嘴,“他哪来银子上赌坊?”
这丫头好生无礼,口口声声你呀他的,浑然没把他们当客人。杨氏恼怒的瞪她一眼,一时顾不得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只期期艾艾的道:“是赊的欠账……”
楚瑜的眸子如寒潭般沉下去,就知道终有一日惹出麻烦来。如有可能,她恨不得给这妇人两掌,当然不是现在。
她缓缓道:“嫂嫂且细细说,究竟是怎么惹上官司的?”
“谁知道怎么搞的,那死鬼原本说的好好的,账先记在卫尉大人府上,谁知临出门的时候,却被赌坊里养的一群闲汉拦住,硬要他多出三倍利息。我家那口子脾气也不算好,吵着吵着便打起来了,按说他一个庄稼人哪懂得拳脚功夫,偏那几个无赖死乞白赖的凑上来,轻轻一碰就倒地了,你说天下怎有这样的怪事?”杨氏哭得眼睛鼻子都糊住了,新做的遥懒炜谝嗾戳瞬簧傥畚铩�
楚瑜听了她这番断断续续的诉说,心里也就明白过来,这不单是一场偶然的纠纷,而是有人故意设局陷害,那些个无赖无疑是碰惯了瓷儿的,就不知他们此举仅仅是为了谋财,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目的。
楚瑜沉吟道:“到底有没有闹出人命呢?”
“谁知道,糊里糊涂的报了案,你大哥就被人抓走了,我连看都没看上一眼。”杨氏泣道,好像她已然成为死了丈夫的寡妇。
她抓着楚瑜的衣袖声嘶气噎,“弟妹,我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不管花多少银子,只要保得性命出来……”
这不是废话,反正花的也不是你家的银子。楚瑜瞅她一眼,倘若两家毫无亲戚关系,她才懒得管这档闲事。偏偏他们已经来到京中,还惹出这样的麻烦来,同气连枝,她想置身事外都没法子。
楚瑜将干帕子浸在铜盆中的热水里,拧干后递给杨氏供她拭泪,毫不客气的道:“嫂嫂你先回去吧,此事交由我与郎君料理,你就不用再管了。”
第52章
杨氏有求于人; 当然只能低声下气听楚瑜的。她一出去; 盼春就啪的将门摔上,不忿道:“平时就知道要钱要东西,一出事倒哭得和泪人一般了,号丧给谁看哪!凭什么咱们要为他家收拾烂摊子?”
楚瑜一脸冷漠的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谁叫咱们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呢?”
等朱墨回来; 楚瑜正待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却摆了摆手道:“不用说; 我已经知道了。”
看来事情闹得不小; 楚瑜默然,“你有法子解救他出来么?”
朱墨冷笑; “幸好那赌坊里都是些泼皮无赖,也并未闹出人命来,赎清欠账银子; 再由着他们讹上一笔; 状子自然就被压下来了。”
其实就算真闹出人命也不怕; 以朱墨和北巡抚司的交情; 那些人怎会不看他的面子?只不过; 经此一事,朱墨的威望难免日渐消耗; 长此下去; 终有一日会酿出大祸来。
楚瑜忆起进京来的种种巧合,不由撇了撇嘴; “这件事不会又是有人背后指使的吧?”
不怪她疑心,此事本就颇多疑点。
“谁知道?”朱墨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这本是左传上的说辞,看样子,是有人想让咱们自取灭亡。”
他摸了摸楚瑜的头,“我反正名声早就坏透了,只是连累了你,总觉得心里难安。”
“说什么呢?”楚瑜没好气嗔道,“夫妻本是同林鸟,你过得不好,我还能心安理得么?”
经历累月的相处,就算是坚冰也会慢慢相融。至少在此刻,他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朱墨不禁微笑起来。
朱坌在府衙的监牢里仅关了三天,放出来时虽然略憔悴了些,精神仍是很好。看样子那些狱卒看在他是朱墨哥哥的份上,并没有过分为难他。
大概也正因此缘故,朱坌并没有得到教训,反倒因迅速脱罪而沾沾自喜。一进门便嚷嚷着要大鱼大肉伺候,一扫牢中的晦气。
后来杨氏搀扶着丈夫来向朱墨致谢,两口子只是无动于衷,打着哈哈对付过去——楚瑜对这种虚情假意委实厌烦透顶。
朱墨忍着齿冷,劝这位长兄修身养性,避免再招惹此类的麻烦,那人反跳起来:“二弟,连你也以为是大哥故意惹事?那些人自己混账,说定了的事又来反悔,怎叫人不着恼?”
朱墨耐心道:“不是这般,你也晓得京中居大不易,我虽侥幸在朝为官,难免战战兢兢,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这是怪大哥给你惹麻烦啰?”朱坌嚷嚷道,“当初要不是我爹勤勤恳恳的做苦功,你们娘俩早就饿死了……”
当初要不是这位好大哥狠心将幼弟赶出府,朱墨也不用险些在进京途中冻饿至死了。楚瑜想到此处,嘴唇已紧紧抿了起来。
朱墨脸上亦是微冷,显然他和妻子想的是同一件事。
杨氏见状不对,唯恐丈夫口没遮拦得罪了贵人,忙牵了牵丈夫的袖子,打着千儿道:“二弟你放心,你大哥虽然粗卤,却还不至于糊涂到分不清是非的地步,吃一堑长一智,他今后自会注意的。”
遂陪着笑脸拉上朱坌离去,一壁还对他耳提面令,不知是真的教训,还是抱怨弟媳二人太过严厉。
楚瑜拂了拂裙子,朝着朱墨叹道:“这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夫妻相对默默。
*
事情并没有这样容易结束,半月以来,楚瑜无不提心吊胆,生怕这位大伯子再惹出何种乱子,或是被人设计利用,用来对付朱墨。
然而并没有,迎来的反倒是一桩喜事——安王殿下不知何故大发慈悲,上书表奏朱墨治水有功,要求表彰其父母宗族。而在诸多赏赐之外,连从济宁来的朱坌也得了恩典,他虽没读过多少书,却也赏了他一个顺天府小吏的职位,权责为监管库房。
楚瑜一听这事就不对,典吏虽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末等官,库房里头的油水可不少,倘若银钱交割中出了岔子,难免牵一发而动全身,连朱墨也会受到牵连——萧啟这是明摆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无奈楚瑜将这些忧患一提,杨氏却做出怪模怪样的腔调来,仿佛楚瑜有多嫉恨她,不愿她好过似的,“弟妹若见不得我两夫妻好就直说,何苦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来?我可没见过有人要害谁还给他官的,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说罢,就命人量尺寸制衣裳,亦且准备到如意坊走一遭,俨然自己已成了官夫人。
楚瑜气得回去就摔了一张桌子,望着朱墨又好气又好笑,“她以为她是谁呀,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好像我拦着不许她飞黄腾达似的。她也不想想,你那大哥大字也不识一个,别人凭什么任用他?”
她见朱墨沉思未语,不免担心的在他身旁坐下,“你就没有什么办法,让府尹大人撤回成命么?”
“避得过一时,避不开一世。”朱墨慢慢说道,“只要大哥还留在京中一日,他们总能寻隙找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