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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佞臣之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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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楚瑜不禁愕然。她亦听说这位郁贵妃圣宠无比,一度甚至能与皇后分庭抗礼,她所生的安王殿下贤良聪慧更是远胜太子百倍,连民间都纷纷传言,终有一日皇帝会起废立太子之心。
  怎么宫中的两位贵人竟同时找上门来了?楚瑜都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这样炙手可热。


第10章 
  太多的荣耀未必是好事,楚瑜本身亦非贪图名利之人,她小心望向张皇后的面容,虽然贵妃有邀,但若张皇后做主代她推了,想来也是可行的。
  张皇后却向她轻轻点头,“盛情难却,你便去一遭吧。”
  显然她还不愿与郁贵妃起冲突。
  楚瑜虽不愿攀附权贵,也只得硬着头皮领旨,她跟着领路的宦者弯弯绕绕来到合欢殿,心里仍然惴惴不安,郁贵妃乃皇帝宠妃,宠妃多半有些脾气,得罪了她,也许比得罪皇后更不好受。
  谁知进了合欢殿,眼前的陈设却与她想象中大相径庭,里头并非她预期中的奢靡无度,反倒布置得十分简朴整洁。至于郁贵妃本人,亦非她想象里的妖妃形象,端庄高华之处,比起张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郁贵妃妆容浅淡,脸上只薄薄的涂了一层粉,简单挽就的发髻上亦只斜斜插了根翠玉簪子。在她那张朴素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是水汪汪的,只这点就把张皇后比下去了——她看上去实在年轻得多。
  郁贵妃照例让人倒了茶来,楚瑜连忙推辞,“娘娘不必费事,臣妇方才已在皇后宫中用过了。”
  “如此说来,你是瞧不上我这合欢殿里的茶水?”郁贵妃似笑非笑剜她一眼。
  楚瑜心道这一位看着温和,话里的机锋却让人招架不住,无奈之下,她只得将那杯热茶一饮而尽,肚子都有些涨得慌。
  郁贵妃这才莞尔一笑,盈盈打量着她,“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朱墨会看上你。”
  这些娘娘说话是不是有模板的,怎么都一个样?楚瑜略觉尴尬,只得向前欠了欠身,表示附和。
  郁贵妃晃着袖里手绢,又叹道:“可惜了,本宫原说从楚家的姑娘里头挑一个聘为安王正妃,你又是最好的,偏偏被朱墨先一步占去,终究是啟儿无福。”
  安王萧啟虽素有贤名在外,但楚瑜从未起过为人继室的念头,更别提前头王妃还遗下一个孩子——在这种时候,虚无缥缈的名声就不及切身利益可贵了。
  她拿不准郁贵妃是真心惋惜还是仅仅试探,只能讷讷陪着笑,“是臣妇配不上安王。”
  “怎么会?楚氏素有高洁之名,与我儿正是相得益彰,本宫倒不曾想过你会嫁给朱墨那贼子。”郁贵妃挑了挑眉。
  听到这样直白的言语,楚瑜只觉下不来台,也许郁贵妃的品行无可挑剔,但不知怎的,和这样的人说话,她反而觉得比和朱墨在一起更累。
  至少朱墨不会时时拿这样的话刺她。
  到了晌午时分,郁贵妃还要留她用膳,楚瑜连忙推辞离去。这才多大会功夫,她已觉如坐针毡,若再陪郁贵妃吃一顿饭,她累也得累个半死。
  内侍依旧领着她从原路折返回去,只是这回换了郁贵妃派遣的人手。穿过那片菡萏香飘的莲池,楚瑜忍不住停下脚步,来的时候,但去时她想仔细看看,她从未见过这样盛大的荷塘,以后怕是也没机会鉴赏了。
  那内侍很知趣的等待在旁,也不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楚瑜将心思收回,正欲跟那内侍道个歉,好继续起行,谁知眼前撞见的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那内侍已悄悄去了。
  观其服制,并非侍卫打扮,想来亦是宫中某位主子。楚瑜略一思忖,便屈膝下去,“安王殿下。”
  能随意使唤郁贵妃宫中的宦者,自然只有贵妃所出的安王萧啟。
  萧啟玉白的面容上笑意柔和,“你就是朱家娘子?果然生得很美。”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有人夸她美了,楚瑜听了很难高兴起来,只剩下腻味之感,她欠了欠身,“殿下若无其他事,臣妇就先告退了。”
  她对于萧啟的态度还是很尊重的,这位殿下素来美名在外,往日修桥造渠、赈灾铺路之类的利国利民之举做了不少,但尊敬是一回事,哪怕她没有嫁给朱墨,楚瑜也绝没将此人纳入考虑的范畴——她并不想给人当后母。
  更别提她如今已是朱墨的夫人,朱墨若知晓她与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没准会杀了她呢!
  她正欲从萧啟身侧绕过,谁知此人非但不避,反倒欺身上前,用折扇的竹柄轻轻托起她下巴,“你嫁给朱墨,真的是心甘情愿么?”
  “这与殿下有何干系呢?”楚瑜耐着性子问道。
  她已发觉这位殿下并不似传闻里说的那么好——为人轻佻就是一种极大的罪过。
  萧啟轻轻启齿笑道,“若我答应助你和离呢?谁也不愿自己的婚事被人操纵,本王愿意成全你。”
  楚瑜面上凝住。
  不远处忽有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阿瑜,你怎么还不过来?”
  这是朱墨的声音,楚瑜不知怎的,心里意外的倒松了口气,她匆匆向萧啟施了一礼,小跑着向朱墨赶去。
  “怎么现在才出来?”朱墨牵起她的手责备道,目光警惕的向湖边望去——那人已经施施然走了。
  楚瑜蓦然有些心虚之感,尽管她并没做对不起朱墨的事,低声解释道:“方才险些走迷了路,多亏遇见安王殿下。”
  朱墨面上掠过一丝不快,好在没有追问,只道:“以后别再这么不小心了。”
  楚瑜轻轻点头,心里仍旧剧烈跳动着,方才与萧啟交谈虽不多,她直觉此人十分危险,可他提出的条件却是极诱人的:也许他真的有法子帮楚瑜和离,但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楚瑜固然渴望自由,可她更怕出了狼窝又入虎穴。说也奇怪,明明两人的名声有目共睹,给她的感觉却是截然相反的,至少朱墨还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煽惑又富有威胁性的话。
  她思潮翻涌之下,也未意识到朱墨捉住她的手紧紧不放,手心里都快挤出红痕来。
  朱墨紧紧地抿着唇,脚步飞快,楚瑜则低眸跟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景清帝站在御花园的西北角,远远地望着这奇特的一对,不禁笑道:“没想到朱墨这小子也有动气的时候。”
  “是人总有七情六欲,卫尉大人也不是圣人。”身旁的老太监虚心说道,一面不自觉的向那处望去,赞道:“朱大人和楚夫人可真是一双璧人。”
  “相貌不消说是登对,可朕瞧着,朱墨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景清帝目光凝练,以一种缓慢而富有智慧的语调说道。
  老太监摸不清这位陛下是何意思,正欲细问,就见景清帝面上已重回平静,意态懒散的道:“起风了,扶朕回宫吧。”
  老太监忙上前搀扶住他。
  *
  一直到被拽上马车,楚瑜才觉出朱墨的态度异常粗鲁,白皙的手腕都被掐红了。她揉着酸痛的腕部,皱眉抱怨道:“你失心疯了吗?”
  须知楚瑜最珍视的就是这一身赛雪肌肤,从前在家中还时常用花汁子养护,被朱墨这么一弄,淤痕不知几日才能消退呢。
  朱墨以前对她客客气气的,也没这样不知轻重,楚瑜正要问问他出了什么毛病,忽觉两片嘴唇紧贴上来,紧接着是男人粗重而灼热的呼吸。
  楚瑜一下子便懵了,第一反应是她被人占了便宜,也没想到她和朱墨已有夫妻之名。
  藏青的车帘已被放下,外头瞧不见里间,男人的胳膊肘抵在车壁上,肆无忌惮的亲吻着她。
  楚瑜柔嫩的唇瓣被人吮得生疼,心底的怒火渐渐蔓延上来,不假思索的一掌挥过去。
  她自己都没想到,轻而易举的便打中了,朱墨白皙的侧脸上出现五个鲜明的指头印。
  现在换他怔住。


第11章 
  楚瑜亦愣了愣,她这辈子还从没出手打过人,就连丫鬟婆子们犯了错,楚瑜也只轻轻责骂几句,顶多罚她们不许吃饭。何氏教导她要温和贞静,不可举止粗蛮,没想到被朱墨这么一激,她轻易便失控了。
  楚瑜讷讷的低下头,“是你先动手的。”
  其实不是动手,该说是动嘴。楚瑜觉得唇部火辣辣的烧,男人炙热的体温仍残留上面,但,尽管是朱墨无礼在先,楚瑜也没理由拦着不许他亲近,这一点,楚瑜很知道自己说不过去。
  她尽量撇清自己的罪过,但当瞥见朱墨脸上红红的印记时,忍不住一阵心虚。
  朱墨却无动于衷坐着,神色发冷,眼神泛空,让人猜不透他心里转的什么念头。
  马车已经起驾,楚瑜不时打量对面的形容,愈发惴惴难安,她当然害怕朱墨报复——有气节的男子汉都不会打女人,但这个人可是说不准的,他就算一气之下将她关进柴房里,楚瑜也没处诉冤去。
  一直等回到府中,朱墨也未对她假以辞色,虽然并没有还手,可这种冷暴力也够叫人难受的了,难道那一耳光令他大失颜面,从此再也不肯理她?
  楚瑜并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要是有,也只是错在太过冲动。她这样给予自己心理上的安慰,那股负疚感却迟迟挥之不去。
  到了饭点,楚瑜踌躇该不该叫他用膳,一屋子的下人都看着呢,若见她独来独往,没准就会猜疑她们夫妻间有何隐情。
  楚瑜将殷红的唇瓣咬出一片水色,到底还是拿定主意,让盼春去书房传唤,谁知盼春回来后却道:“大人说不饿,只让玲珑姑娘递了点茶水进去。”
  又是玲珑!饶是楚瑜还没做好身为朱氏妇的自觉,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腔子里跟猫抓似的,满心的不痛快。
  盼春察言观色,“小姐和姑爷到底怎么了,早上出门不是还好好的么?”
  要是寻常事,楚瑜大可以对着贴身婢女倾诉一番,偏偏是这等羞人又恼人的事儿,说出去也是徒惹笑话。
  她恹恹的举起竹筷,“不用理他,咱们自己吃吧。”
  一顿饭吃得了无滋味,楚瑜命人撤去桌席,自己且回房闷头大睡,可哪能睡得着?朱墨今晚铁定又在书房留宿了,等明早也未必见得上他,朝政之事他一向都是很勤勉的。
  楚瑜猛地从床上坐起,等一等,他不会打算就这样上朝去吧?带着那五个巴掌印?要真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个悍妒的名声肯定免不了了。
  楚家家风清正,若嫁出去的女儿得了妒妇之名,即便是被冤枉的,她以后也没脸见父母双亲。
  楚瑜坐立难安,到底还是披衣起身,踏上木屐,准备往书房一探究竟。她当然也没忘记带上两枚滚热的白煮鸡子儿。
  她站在门外踌躇一刻,便大着胆子叩门,里头一个刚毅沉稳的声音传出,“进来。”
  楚瑜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只见烛台高烧,朱墨衣冠整齐,正埋首案牍书写公文,并不见其他人影——不知怎的,楚瑜觉得心下一宽,倘若那妖里妖气的玲珑也在,她就更不好意思和朱墨说话了。
  朱墨并不抬头看她,楚瑜只得干巴巴的出声,“郎君饿不饿?我做了些点心过来。”
  “你做的?”朱墨投来怀疑的一瞥。
  “是我让厨房准备的,怕郎君饿着,就先端过来。”楚瑜赧然说道。她在家中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何氏教她大家闺秀的规矩,厨艺亦有涉猎,可楚府这样的门第,不必样样精通,凡事知道一点就够了——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搁那儿吧。”朱墨抬了抬下颌。
  这一晃眼,楚瑜就看见他左侧腮颊上几道鲜明的红,他果然没当一回事!
  现在楚瑜可以肯定,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留着这点淤痕,好作为家暴后的证据,让文武百官都瞧瞧楚家的小姐是何等蛮横!
  就知道此人心口不一,面子上装得云淡风轻,心里记仇着呢!楚瑜气咻咻的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取出食盒里那个剥了壳的热鸡蛋往他脸上按去。
  朱墨呲的一声,“疼!”
  就得多疼疼才好呢,楚瑜忿忿不平的想着,手上力道并未减轻。
  她专心致志忙着手里的活计,朱墨那副龇牙咧嘴的怪样渐渐收拢起来,反倒没心没肺的望着她笑。
  “你乐呵什么?”楚瑜没好气道。
  “夫人到底是关心我的。”朱墨的声音放得既柔且低,听起来甜酥酥的。
  楚瑜已经习惯他这副恶心人的做派,神色并未改变,只轻轻嗤了一声:她可不是关心朱墨那张脸,只是怕自己的名声有损罢了。
  敷过一阵后,朱墨脸上的肿块消去了些,不再像被人砸了一拳似的,仍旧是那个偏偏佳公子。
  楚瑜收拾了东西要退出去,犹豫一下,还是坦白的问出来,“今日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安王殿下么?”
  她本就是秉性率直之人,不喜欢有事憋在心里。朱墨名声虽不好听,但纵观入府来的这些日子,朱墨对她还算处处礼遇,何以偏今日不能自控?
  朱墨冷静的看着她,“那会安王在御湖边同你说些什么?”
  他这样问,大约是没听见,楚瑜大可以编出一套谎话来哄骗他,但不知怎的,她并不想隐瞒——这与她做人的理念不合。
  楚瑜最终选择说实话,“殿下说,他很同情我的处境,愿意帮我和离。”
  “你相信他?”朱墨轻轻嗤道,湛亮的眸子里蕴有嘲讽意味,“他为何要帮你?难道是看中你的美色,想要娶你?”
  楚瑜耳根微红,她对于自己的容貌还是有几分自负的,先前府尹夫人的确为安王续弦一事来过国公府上,尽管未明说是哪一位,足可见她们楚家的姑娘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今日郁贵妃那番赞语,更是佐证了她的猜想,一家有女百家求,本来就是极寻常的事。当然并不是说,楚瑜就打算转投向安王了,她只是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无论是萧啟这棵大树,还是朱墨这根歪脖子树,她都不怎么情愿。
  “二殿下见过的绝色数不胜数,怎知他就瞧见你了?”朱墨嘲弄的眼光落在她胸前的平原上,“就凭你这没有二两肉的胸脯,还是豆芽菜一般的躯干,只怕连安王身边的小厮都瞧不上你这黄毛丫头呢!”
  “朱墨!你……”楚瑜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朱墨也有这样言语舌毒的时候,不,或许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楚瑜只恨自己留的指甲还不够长,不然就该将他这张讨人嫌的面孔撕烂才好!
  朱墨用眼神示意她镇定下来,继续说道:“你以为安王是为了你吗?不,他只是为了借你来对付我罢了。”他自言自语的道,“数月前安王奉旨修绕城渠,暗里贪墨了不少银两,此事侥幸被我得知,只因证据不足才未曾揭发,但安王却视我如仇雠,只恨不曾揪住我的把柄,你以为,你就不会为他所利用?”
  “这不可能!”楚瑜眼中一片难以置信。安王萧啟不管私底下如何,至少其才名贤德是有目共睹的,连楚家的后辈子弟都视其为楷模,尊崇备至。可是到了朱墨嘴里,萧啟仿佛成了大奸大恶之辈,而朱墨才是那个惩奸除恶之人。
  这令楚瑜委实难以接受。
  她嗫喏道:“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以为我是奉了谁的旨意才来调查此事?”朱墨眼中讥诮更浓,“若无陛下授意,安王与我有何干系?怕只怕有些人混沌颟В隽吮鹑说钠遄佣疾恢馈!�
  楚瑜无话可说,愣怔半晌,方红涨了脸道:“那你也不该……”
  不该生那么大的气,在马车上还对她动手动脚——究竟有什么好生气的?
  朱墨默然片刻,轻声道:“你还是不满于这桩婚事么?”
  楚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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