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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帝后暗杀日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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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我想到了他的师父,我那被逐出门的师姐——白衣修罗凤破。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夜,哈城的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街道上,屋顶上,大树上,目之所及,无一处不是覆盖着皑皑白雪。
  那夜三大门派共派出了九位高手,欲将凤破围杀在哈城之中。
  清北派虽未参与其中,可当师父得知此事后,还是让我过来看一看。
  我知道他想让我看什么。
  他想让我看那位一身白衣、面容可怖得像恶鬼一般的女子最后的结局。
  我买了一壶热酒,寻了一个屋顶,静静地坐了下来。
  我打算一边喝着暖洋洋的酒,一边看一场兴许会很好看的戏。
  戏演完后,我的酒却没有喝完。
  因为这场戏根本就不好看。
  没有精彩的打斗,没有势均力敌的较量。
  有的只是境界之间毫无道理地碾压,那是一场近乎疯狂却又无比随意的屠杀。
  我根本看不清凤破是什么时候拔的剑,也看不清她的身法,更看不清她的剑术。
  我只能听见她在数数,当她数到“九”后,江湖上从此便少了九位高手,哈城的街道上则多了九具咎由自取的尸体。
  最后,凤破看向了屋顶的我,对我咧嘴一笑道:“小姑娘,能喝口你的酒吗?”
  我将酒壶扔给了她,便走了,不愿或者说是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
  想到此,我又看向了眼前的这个人。
  一一不是白衣修罗,但他更不是一只可捧在手心随意逗弄的小白兔。
  他会生气,会咬人,更会拔剑。
  一一将树枝举了起来,指向了我,问道:“崔灵,战否?”
  我道:“你无剑,必败。”
  他无畏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树枝,道:“我想试试。”
  他说得极认真,神情极坚定。
  我想试试。
  这本是一句有些委婉,还带着些许请求意味的话。
  可今日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却给了我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和方才在书房中爹所带给我的是截然不同的。
  爹的压迫感像网,网一张罗,便从四面八方向你袭来,让你挣扎不脱,躲闪不掉。
  他的压迫感却像剑,直刺面门,见血方休。
  我不喜欢被任何人压迫,无论是爹,还是他。
  这样的压迫只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不舒服时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拔剑。
  今日亦不例外。
  一剑出鞘后,我发觉有时千言万语都不如一个字动听,也不如那一个字有力。
  我说出了那个字。
  “战。”
  皇帝的日记:八杀
  自那日竹林之后,我原以为已渐渐地了解了崔灵,知道她其实是个不错的人,是个很好的姑娘。
  可直到今日,直到我在无名院中亲眼看到了残酷的答案,我才惊觉自己太傻了。
  是真的太傻了。
  我和崔灵之间本就有一道绝不可逾越的鸿沟,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任何资格去了解她,去读懂她,而我也根本读不懂她。
  她的身世,她的地位,她当下所拥有的一切和她将来要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终其一生无法企及的。
  她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而我只是低到尘埃中的蝼蚁。
  所以她可以理所当然地玩弄我、欺瞒我,可以毫无道理地杀我,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救我。
  可在一件事上,我们是平等的。
  在武道之上,我还能寻回自己的尊严。
  就算是如蝼蚁般低贱的凡人兴许也有一日,能背上把破剑,杀入九重天,诛尽凌霄宝殿中的诸神众仙。
  此刻,崔灵手中的是一剑,我手中的是一根树枝。
  正如她所说,我必败。
  但我还是想试试。
  因为只有当一剑与树枝相交相挡相碰时,我和她之间才真正算得上无上下,无尊卑,无贵贱。
  剑道相争,只论实力。
  此战虽不公平,但却是平等的。
  而我喜欢被人平等以待。
  此战崔灵也未因我用的是树枝,便有所懈怠。她的剑依然很稳,她的内力依然运得很足。
  那日烦客败在了她最后一招风雨山河之下,而今日我也同样败在了这一招之下。
  若我用的是把剑,也许还能抵挡,但很可惜我用的是一根树枝。
  一剑至。
  如狂风,如暴雨,如崩于前的霄山,如倒灌于地的潜海。
  风雨至,山河压。
  脆弱的树枝再无法抵挡,被无情地折成了两段。
  余下的剑气则全数灌入了我的体内,我只觉胸口一痛,喉头一腥,咳出了一口血。
  我把折断的树枝扔到了地上,道:“我输了。”
  崔灵见我咳血,眼中竟一闪而过了一丝心疼,但很快她又平静道:“你没有输给我,而是输给了剑。”
  我知道对天边的神女而言,低贱的蝼蚁是不需要得到任何解释的,就像天要大旱,它便大旱,不会理会农耕为生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更不会向被旱灾所害的百姓们解释它为何要大旱。
  但我却还是想问问。
  “小姐不打算对过往做的事做一番解释吗?”
  我本想直呼她的名字“崔灵”,可话一出口,竟又成了“小姐”。
  原来我已经习惯了。
  崔灵绝美的脸上难得有一些伤感,她道:“没有什么可解释,暗剑卫是我亲自派出的,那时的你也是我发自内心想要杀的人。”
  “原来如……”
  我话未说完,又咳出了一口血。
  我轻轻地拭去了嘴角的血,道:“今日下午我对小姐说过,我不会杀那幕后主使,但我会记恨她。可我也不会忘记那日在竹林中,小姐曾救过我一命,恩仇相抵,所以我不会记恨小姐。”
  她微怔道:“你……不恨我?”
  “只是我也不会再留在小姐身边了。”
  我从怀中拿出了下午赵管家给我的钱袋,扔给了崔灵,崔灵没接,任由钱袋掉落在了地上。
  我道:“这几日在崔府上的工钱我便不要了,埋葬涧碧的银子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小姐。”
  我看了眼崔灵的衣衫,道:“我答应小姐要赔的衣服,也会赔给小姐,但请小姐给我一些时间。”
  崔灵问道:“那还清之后呢?”
  我淡淡道:“既然两不相欠,那自此后便江湖不见。”
  “江湖不见?你我二人不可能江湖不见,只会江湖再见。”
  我皱眉道:“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崔灵忽然问道:“你可曾想过为何会有杀手接二连三地来杀你?”
  “因为那些仇家杀不了我师父,便只能杀我这个徒弟。”
  崔灵又问道:“那你是否想过晋王为何会大费周章地玩弄你?”
  关于这个问题,我一时也有些给不出答案。
  方才在酒馆中,我便问了晋王一个类似的问题,我问他,我不过是一介草民,何须劳他的尊驾来告诉我这些。
  他笑着说,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我问,什么原因。
  他说,想知道?想知道你就好好活着,活到你有资格知道答案的那一天。
  如今面对崔灵的问题,我只能道:“晋王是个怪人。”
  我大着胆子又道:“就像小姐一样。”
  崔灵听后皱了皱眉头,有些许不满,但她却没有说什么。
  我见崔灵不答,又有些不耐道:“小姐问这些问题,意义何在?”
  崔灵道:“我问这些问题只是想告诉你,杀手杀你不是因为你的师父,而是因为你的身世。晋王玩弄你,也是因为你的身世。”
  “我没什么了不起的身世。”
  崔灵道:“你身上是否有一块纹龙玉佩?那块玉佩是不是你爹给的?”
  我惊讶道:“你为何知道?”
  “你且答我。”
  “我爹是给了我娘一块玉佩,而娘临死前把玉佩交给了我,但来京城后为救涧碧,我便把它当了,所以我现在身上没有玉佩。”
  崔灵听后有些无言,片刻后又道:“你可知那玉佩出自何处?”
  我想到了那日当铺老板的话,便道:“出自何处不知道,但那玉佩应是仿的宫中之物。“
  崔灵皱眉道:“谁告诉你是仿的?”
  我没有说是当铺老板说的。
  崔灵又问道:“那这些年来,你可曾知晓你生父是谁?”
  我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崔灵,在我的料想中,我的生父应该还在某间大牢里吃牢饭。
  我只得摇了摇头,道:“娘不愿说,我也不愿多问多想。”
  “好,那我便告诉你,你的生父便是当今圣上,若论血脉,比之世子,你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我惊讶得半张开了嘴,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半响后,我才反应过来,道:“小姐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我说的是实话。”
  我无奈一笑,道:“你我二人就此别过,小姐你多保重,还钱时,我再来找你。”
  言罢,我正欲转身,崔灵那看似娇弱无骨的手突然强有力地拉住了我,将我一拽,拽到了她的身前。
  她的脸瞬时便到了咫尺之间,我能清楚地看见她双眼中含着的满满情意。
  我觉得自己怕是产生了幻觉。
  “不论你接不接受,这便是现实。”
  我不大能接受这个现实。
  可崔灵的语气十分霸道,霸道到让人很难不接受。
  紧接着她的语气竟又变得温柔了几分。
  “所以不论你愿不愿意,你的余生注定会与我纠缠。”
  我苦笑道:“何比如……”
  我话未说完,下一瞬,我的嘴巴便被两瓣柔软给堵上了。
  她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的俏鼻碰到了我的鼻子,她的朱唇落在了我的嘴上。
  崔灵吻住了我。
  她温柔而霸道的吻让我的脸在刹那间便如同火烧一般红了起来。
  很快,我回过了神,想推开她。
  可还未待我推开她,她的唇便已离开了我,随即她的人也退开了两步。
  我呆呆地看着她,呆呆地用手轻触着她方才吻过的地方,只觉方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崔灵静静地站着,发丝有些散乱,双颊也有些微红。
  在过往,我很少能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她的脸,就算看了,也不会脸红,只会腹诽道,还不如师父好看。
  但今日,我第一次发觉崔灵生的真的很美,美到让人难以移开眼。
  我没有说话,崔灵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
  她忽然对我微微一笑,仿若梨花开满了一树。
  随后,崔灵轻启朱唇,说了一句在世人听来都会觉得极为动听的话。
  “你好,我的未婚夫。”                        
作者有话要说:  刚开始填坑的时候就想炒鸡想写最后一句,终于写到了hhhhhhh
    
    ☆、皇帝的日记:八杀中

  
  崔灵说完那句话后,我又愣了片刻,才回过神。
  回过神后,我赶忙拔腿就跑。
  在我看来,崔灵的神志恐怕已有些不清了,否则她不会说出那些胡话,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既然她已神志不清,若我再待下去,她得寸进尺,对我做出些更加不可描述的举动,那我当如何是好?
  在本朝的律法中,奸·淫男子是不犯法的。
  倘若真落到了那般田地,我也只能哭诉无门,自认倒霉,在无法磨灭的阴影中郁郁寡欢一段时日。
  一想到此,我便跑得更快了。
  但当我跑到崔府门口时,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发现我跑不掉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原来崔灵说的都是真的。
  我被崔府门前站着的军队给请上了轿子,接着我便被抬到了皇宫。
  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我见到了传闻中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按理说只比晋王长了六七岁,可他看上去却足足比晋王大了一辈,明明是不惑之年的人,瞧着却已是知天命的岁数。
  于是我得出了两条结论。
  娶妻催人老。
  干皇帝这行更催人老。
  一见面,皇帝便问了我许多问题,有关于娘的,但更多的却是关于我的。
  他似乎要把我从出生那日所经历的一切问个清清楚楚,方才罢休。
  问到一半,他才想起还未问我名字,便又问我叫什么。
  我说我叫一一。
  他听后摇了摇头道:“既然你认祖归宗,那这名字得改。”
  我道:“我觉得这名字挺好的。”
  他道:“不论如何你得姓楚。”
  我道:“那便改成楚一?”
  他又摇头道:“‘一’这个字不大好,还需改。”
  我不敢说“一”怎么不好了,便只能在旁等着他开金口。
  他独自想了许久,终于笑道:“既然你娘和你都钟意‘一’这个字,朕便替你取个谐音字‘弈’,楚弈,朕盼你能博弈天下,你觉得这名字如何?”
  我连连称好,暗地里却觉得“楚弈”这名字太泯然众人,哪及得上“一一”两字有趣?
  皇帝取完名字后,心情便又好了几分,原本苍白的脸也红润了些。
  在这夜的谈话中,他一直在咳嗽,越是高兴时,他便咳得越厉害。
  我知道正如坊间传言的那般,他的时日不多了。
  我想到了我们村里老年得子的老李头,老李头得子那日便是像他今夜这般高兴,可老李头得子后不到三个月便去世了。
  平头百姓逆不过的天意,天下至尊同样逆不过。
  我看得出来皇帝真的很喜欢我,也看得出来他愿意用他的一切来补偿我,可我在一时之间却仍不能将他当爹。
  因为他从未开口向我解释那日为何抛下我娘,在他看来,那不过就是一桩不值一提的风流韵事。
  有人说风流多情是男人的特权,尤其是对尊贵的男人而言。
  但很可惜,我这辈子都不想使用这项特权。
  最后,皇帝让我唤他一声“父皇”。
  我干巴巴地唤了一声。
  他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命人将我带到了一间宫殿,赐了我一殿的宫人。
  一夜之后,一殿的宫人中我就记住了一个样子机灵的小內侍,他说他叫伍好。
  第二日下午,世子来了,他来时我正当在桌案前翻看着殿中的书消磨时光。
  他一进殿,见我在看书,便欣慰道:“大好时光就该读书。”
  我连忙起身道:“世子殿下。”
  世子笑道:“如今你可不得称我为世子殿下了,我年长你一些,你若不介意便称我一声‘堂兄’吧。”
  我仍有些惶恐道:“堂兄。”
  今日的世子身着月白色华服,头带珠冠,腰别美玉,从头到脚的打扮无不昭显着他尊贵的身份。
  若说那日竹林中的他是放荡不羁的江湖游侠,那今日这宫殿中的他便是立于云端的王公贵族。
  而他本就是王公贵族。
  可他的双眼中却从没有王公贵族们惯有的傲气,只有让人信服的真诚。
  未待我开口问世子今日来此所为何事,他便笑道:“如今你刚入宫,诸事未定,但陛下还是想着先请一人来暂替你授课。”
  有句老话叫,再穷不能穷教育,看来皇帝对子女的教育问题很是看重。
  我听后感激道:“陛下真是用心良苦。”
  世子纠正道:“你应当称呼陛下为‘父皇’。”
  我道:“谢堂兄指正。”
  世子笑道:“你初入宫,一时改不过来也属正常。”
  我道:“那不知陛……父皇请的是哪位大人来授课?”
  “陛下本是想请国子祭酒周大人来为你授课。”
  国子祭酒这官位一听便知是个靠谱的老学究,我听后有些激动。
  下一瞬,世子幽幽道:“但他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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