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娘再嫁-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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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效忠于他,皇上和安家对此十分清楚,若是此次皇上趁机架空了他的兵权,这对蒋家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因而我死了的消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
顾三娘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她想起以前,每日头一件大事无非就是吃饱穿暖,今日蒋中明说的话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但凡弄得不好,势必就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可这些事,又岂是她一个小妇人能担得起的,顾三娘心内惶恐,脸色忍不住唬得煞白,就连腹部也惴惴得一阵疼痛。
顾三娘在发呆,蒋中明抬起眼皮看着她,似是不满她的胆小怕事,他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说得话你能听懂吗?”
顾三娘回过神来,她抬眼一望,这里就是一个大牢笼,她最初就知道了,到了这个时候,又哪里还有退怯的余地,她强忍着满心的惧意,回道:“我记在心里了。”
蒋中明接着又道:“正值夏日炎热,我死后,尸身极易腐化,你要及时添购冰块,等到日后他们回来再行处理我的后事,只是此事需得谨慎小心,切莫走漏风声,千万不能被安家寻到蛛丝马迹,查到我身亡的消息。”
蒋中明就连身后之事都想到了,府里只有顾三娘她们几个妇人,蒋府日夜受人监控,想要将他的尸身运出府,几乎是无稽之谈,蒋府本来建有冰窖,只是府里的主子少,往年存的冰块有限,沈拙等人回京最快也得月余,为免被人察觉,蒋中明便想到这个主意。
顾三娘眼圈儿一红,她呆呆的点了两下头,说道:“省得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蒋中明已是气喘吁吁,顾三娘连忙奉上参茶,那蒋中明一把推开,他说:“拙儿和镇言都是有手段的人,但也需做两手准备,蒋家和安家的斗争只会越来越激烈,你叫他在族中挑选能力出众的孩子,送出京城避祸,日后好好栽培,等到这些孩子长大了,就靠他们来发扬蒋家的基业了。”
顾三娘忙不跌的点着头,蒋中明停了片刻,目光忽然变得犀利凶狠,他说:“最后,便是嘉元郡主,她害死了拙儿的亲娘,等我走后,杀死她!”
说这句话时,蒋中明目光里带着隐藏不住的恨意,顾三娘整个人都傻住了,她进府这么多日,几乎快要忘记府里还有这位女主人,而就在此时,她从蒋中明口中听到了这个惊天秘密。
嘉元郡主,蒋中明续娶的妻室,现今,他却当着她的面,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
蒋中明目光阴冷,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他至死不能释怀,若不是她逼迫,沈拙的母亲又何需走上绝路。
当年,蒋中明为祖父守丧,不得不退隐回到老家长阳城,蒋家青年一代无人可用,前途命运岌岌可危,那时京中无人不知嘉元郡主倾心蒋中明,嘉元郡主私下找到沈氏,情愿助蒋中明一臂之力,助他孝期过后重返官场。
沈氏何其聪明,嘉元郡主爱幕她的丈夫,她乃是皇亲国戚,万万不会屈居妾室,嘉元郡主暗指她让贤,沈氏既愤怒又无奈,可恨她娘家无权无势,并不能帮到蒋中明,而蒋中明正是满腔抱负不得施展的时候,嘉元郡主又苦苦相逼,沈氏一时糊涂,撇下蒋中明和一双儿女,在家中服毒自尽而亡。
那蒋中明与沈氏少年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沈氏忽然离他而去,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悲痛,只是这蒋中明也能沉得住气,他分明知道嘉元郡主害死沈氏,却在服完丧期,忍着心中的仇恨主动上门求亲。
却说他与嘉元郡主成婚之后,借着洛王府之力,不过三五年,便登上高位,那嘉元郡主又接连添下镇言与锦言两位嫡子,谁知几年过后,嘉元郡主随同皇室狩猎时,意外被马踩断双腿,自此落了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想到这里,顾三娘惊慌的望着蒋中明,如此说来,嘉元郡主出事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蒋中明有意为之。
蒋中明似是默认,他喘气说道:“我囚禁嘉元多年,她一旦失了我的掌控,恐怕要对你和拙儿不利。”
说到这些话,蒋中明并无悔意,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说道:“再者,她是镇言和锦言的生母,我残害皇室的罪名流传出去,他二人要一辈子受人耻笑,便是他们和拙儿,说不得也要兄弟阋墙。”
那嘉元郡主一朝失势,方才得知多年以来竟是与狼共枕,然而后悔无用,她有心想要揭穿蒋中明的真面相,只是那时蒋中明已位高权重,相反自从洛王去世,王府无人可继,此番轮到嘉元郡主无人作主。
嘉元郡主本来还有两个儿子依靠,谁知蒋中明冷酷无情,他不惜拿自己的亲生儿子要挟嘉元郡主,嘉元郡主只得受制与他,没过多久,蒋中明将嘉元郡主身边的人悉数换尽,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给嘉元郡主服下一种麻药,那嘉元郡主镇日沉睡,就好比成了一个活死人似的。
这几年,蒋镇言长年镇守边关,蒋锦言又是个心地纯良的,岂会想到蒋中明会暗害自己的亲生母亲,阖府之中,唯有吉昌公主觉察蒋中明不喜嘉元郡主,可她不明其中内情,更不知婆婆其实变相被他软禁。
顾三娘惊出一身冷汗,嘉元郡主错付了满腔情爱,她虽不该逼迫沈氏,难道蒋中明就做得是对的么?他为发妻报仇,如此利用和折磨嘉元郡主,甚至连下一代也要代他受过,夫妻做成他们这个份儿上,图的又是甚么呢?
“那镇二爷和锦三爷又算甚么呢?”顾三娘怔怔的问道。
提起这两个儿子,蒋中明冷漠的神情微微一动,他沉默良久,又道:“我与嘉元死生不复相见,但是镇言和锦言,终归是我蒋家的子孙!”
顾三娘眼里的泪水潸然而下,她替嘉元郡主难过,这个女人为蒋中明做了许多事,哪怕为他生儿育女,却只换来一句死生不复相见的话。
屋里变得静寂,半晌,蒋中明叹了一口气,他神情变得哀伤,低声说道:“我这一生,做的事无论对错,都不曾后悔,唯一使我痛心的是我不该把妙言送去和亲。”
他每每思及此事,就会无比悔恨,这成了他心口一道永远不能揭开的伤疤,沈拙为此憎恨他,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谅解自己。
顾三娘低声说道:“你说这些还有甚么用呢,妙姑娘又不能死而复生。”
蒋中明闭上双眼,忆起往昔,无数的旧事从他脑海里一一划过,哪怕他今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人,但这些还是掩盖不了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的事实。
“你替我给拙儿带一句话,就说……就说我对不起他娘。”
他和沈拙父子二人一辈子不和,至死他也说不出请他原谅的话,说完这句话,蒋中明像是用完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他艰难的对着顾三娘挥了挥手,说道:“你出去罢。”
顾三娘不肯走,在她们老家,老人临终无人相送是莫大的悲哀,哪怕蒋中明做的有些事她不能认同,可他终究是沈拙的父亲,在他仅剩的时光里,她也要替沈拙送他一程。
蒋中明看着顾三娘,他如此要强,又怎会让人看到他苟延残喘的样子,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冲着顾三娘低喝:“出去!”
顾三娘看到蒋中明满脸倔强,显见已是动了怒气,她迟豫了一下,转身走出里间,却并没有走远,而是静静的守在门外。
☆、第101章
这一夜,顾三娘在外面守了整晚,天将破晓时,有旺和有旺家的从里间走出来,他忍着悲痛对顾三娘说道:“老爷去了。”
顾三娘静默半晌,她对有旺家的说道:“老爷的衣裳都准备好了么?”
有旺家的流泪点头,顾三娘便道:“别哭了,咱们给老爷换上衣裳,让他体体面面的上路。”
有旺家的顿了一下,她低声说道:“大奶奶怀着身孕,原是应该避让一些的。”
顾三娘摇了摇头,蒋中明走了,她少不得要时时守着正院,又能避让到哪里去呢,她一语不发,点着灯和有旺家的进到屋里,又对有旺说道:“寿棺和冰块一应的东西,你找两个可靠的人快些抬进来。”
有旺答应一声,他顾不得再去伤感,转身出了正院。
进到里间,顾三娘看着榻上的蒋中明,烛光之下的他就像是睡着了,脸上还是跟平日一样严肃刻板,好似下一刻就会再醒来。
没过多久,有旺家的取来蒋中明的寿衣,顾三娘和她二人为蒋中明换上干净衣裳,不一时,有旺和几个心腹抬来寿棺,众人合力将他安放到棺材里,并放入冰块,以防尸身腐化。
等到做完这些,顾三娘已出了一身汗水,有旺家的见她脸色惨白,忧心冲冲的说道:“大奶奶,你累了一夜,奴才送你回屋歇息罢。”
顾三娘实在有些支撑不住,此时天色微明,她点了点头,有旺家的交待一声,便扶着顾三娘出了正院。
顾三娘走出院门,她遥望着远处的天边,偌大的府邸静谧无声,大多数的人还在安睡,许多人尚且不知府里昨夜发生了大事,蒋中明这一生就此走完,顾三娘无权评论他的功过是非,抛去这些,她心中只剩唏嘘。
“大奶奶,走罢。”有旺家的轻声说道。
顾三娘回过神来,她扶着有旺家的手,朝着东院走去。
顾三娘一夜未归,知道实情的只有柳五婆,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粗使婆子正在扫地,她看到她们几人趁着晨光而回,甚么多余的话也没问,只是垂手目送着顾三娘进到屋里,这才继续干活。
稍时,仆妇们送来热水,柳五婆伺候顾三娘一番洗漱,等她出来时,看到有旺家的还等在屋里,她说道:“嫂子,你回去罢,余下的事情,等我歇一歇再说。”
有旺家的送来参汤,她道:“那奴才这便回正院,大奶奶只管多歇息,要是有话要吩咐,大奶奶再打发人叫我过来。”
有旺家的走后,顾三娘一碗参汤喝了两口,就歪在炕上合眼睡熟了,柳五婆心疼她,又知她是个觉浅的,于是没有唤醒她,只寻了一床毯子搭在她的身上,又叫彩霞守在她的身旁。
且说顾三娘这一觉沉沉睡到午后方才醒来,等她睁眼时,看到小叶子和彩霞坐在西窗下打络子,小叶子抬头见她醒来了,喜道:“娘,你肚子饿了么,小厨房里有煨好的热粥。”
屋外的柳五婆听到声响,她进来看到顾三娘四处张望,低声说道:“府里各处都很好,中午公主院里的婆子送来各色绸缎的花样儿,说是请大奶奶挑选喜爱的,秋天的份例衣裳也该要裁起来了。”
柳五婆的意思是叫顾三娘放宽心,正院里一切诸好,暂时无人发觉异常。
顾三娘默默的点了两下头,彩霞特意从小厨房里端来了煨好的热粥,顾三娘饿了一日,一气全都吃完,那柳五婆脸上带了一丝笑意,说道:“这才像怀胎该有的样子呢,早先大奶奶一整日吃不了几口饭,夜里又总是失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长得好呢。”
说了半日话,顾三娘只觉得身子懒洋洋的,整个人歪在炕上发怔,小叶子体贴她娘,乖巧的守着她,没过多久,柳五婆进来回话,她说:“大奶奶,有旺来了。”
顾三娘抬了一下眼皮,正院里若是有事,来回话的一向都是有旺家的,因此她听说有旺亲自过来了,心里不禁有些惊讶,她略微沉思片刻,说道:“请他进来。”
柳五婆转身去唤有旺进屋,又顺道把小叶子和丫鬟们一起带了出去,一时,屋内只剩有旺和顾三娘,有旺躬身朝着顾三娘回话,他哀声说道:“大奶奶,老爷这一走,消息也该早日传给几位爷知道,好叫他们心里能及时有个成算。”
这话不用他来提醒,顾三娘也早就想到了,她说:“很是,你写一封信,传给大爷,只是切记要谨慎,莫要走漏了风声。”
有旺心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回道:“奴才省得了,蒋家有专门送信的家仆,并不需走官用的驿站。”
顾三娘想了一下,她不放心,又道:“还是由我来给大爷写一封家书,你再叫人送出去。”
说罢,她唤人送来纸笔,有旺当即就替她给沈拙写起家书来,这顾三娘一边念,有旺一边写,起先顾三娘只讲了几件府中日常的小事,又叮嘱他在外注意身体,家书写到最后,顾三娘又念道:“天气越来越热,也不知你何时才能回来,等你回京,还望你空出一日,前夫的忌日到了,到时烦请你陪我到寺庙给他打醮祈福。”
她念完之后,有旺停顿了一下,这笔迟迟没有落下去,他们家大奶奶都嫁给大爷了,却还记挂着先夫的忌日,大爷看了这家书,闹不好还要跟她置气。
顾三娘见他不动笔,说道:“不妨,你尽管按照我的话写。”
这算是她和沈拙二人之间的默契,几年前,她为张银锁守了三年的丧期,自此每年除开生辰和忌日她会烧些纸钱以外,就不会专程再做法事,其次,往常她的家书都是小叶子写的,此次换了人来写,沈拙一看就会明白。
有旺依言写上去,又给顾三娘念了一遍,直到确认没有不妥,这才收了起来。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唯一的要事,便是要对蒋中明病逝的消息严防死守,有旺和有旺家的都是个稳妥人,正院里也是油泼不进,不过就算如此,顾三娘也时时刻刻悬着心,她生怕此事被安家察觉,偏偏她这心思还不能被有旺他们看出来,要是她乱了阵脚,他们没个主心骨,岂不更容易出现纰漏。
趁着有旺过来,顾三娘细细过问了一遍正院的事情,现今他和几个可靠的心腹轮流守在正院,虽说府里的下人管教严密,为了不叫人看出端倪,李郎中每日两次会往正院来一趟,假装是给蒋中明看脉,就连药渣也是比照先前那样按时按量的送走。
顾三娘听到安排得都很妥当,便叫他尽早将家书给沈拙寄去。
如此又过了几日,顾三娘每日过得战战兢兢,就怕哪里出了差错,只因正院急需大量冰块,冰窖里储存的冰块消耗极快,有旺接连几日往库房支取大笔银子,私下添购冰块,吉昌公主管着家里的账目,她看了这几日的批条,心里很是惊疑,然而有旺毕竟是蒋中明身边第一得力之人,吉昌公主也就没有驳他的话,谁知今日,有旺又来支了一千两银子,理由依旧还是要添购冰块。
吉昌公主想着,那日蒋中明分明说过,正院的事要交给顾三娘来打理,这么一想,她也没去找有旺,而是直接到东院来找顾三娘,开门见山的便问道:“有旺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家就这几个人,家里还有冰窖,拢共又能用得了多少冰?他前前后后批了不少银子买冰,这个月的账本都没法儿填平了。”
说罢,她又道:“再者,既是有这么多冰,为何前几日老三媳妇要几块冰来使,冰窖的管事却给驳回去了,她好歹是个主子奶奶,我竟不知道连个管事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顾三娘有苦说不出,她又不能告诉吉昌公主实情,于是只得拉着她的手,好声好气的说道:“月华要冰用,我等会子就跟有旺的说一声,叫他给月华院子里送去,只是这买冰的条子,你还是得给有旺的开一开。”
吉昌公主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大嫂,你们是不是有甚么事瞒着我?”
她又不傻,蒋家的几个主子都不是奢靡享乐之人,况且冰块这东西,日常又能用多少?有旺不停的往府里买冰块,又不说明原由,她掌着蒋府的庶务,要是不问清楚,等到出了差池,这大笔的银子,可不是两三日能补齐的。
顾三娘被问得急了,后背直出冷汗,吉昌公主看她像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追问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