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小皇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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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皇帝险被下毒在前,再有新后请大夫在后,众人很难不将两件事联系在一处。
他们浑身一凛,心下也更觉恼怒。
做事做绝!做到这般地步,岂不是在挑衅他们吗?
大晋朝的几位肱股之臣,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恰好这时候,帐子内传出了小皇帝轻咳的声音。
“皇上保重龙体!”这句话,他们倒是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没流泪了。
转过头来,他们几个又商量起来,口中道:“如今皇上遭难,贼人之狠毒,连在宫外的新后都不曾放过。此人欲害天子与国母,怎么相容?恐是存心谋害皇室中人!永安宫的安危也应当重视起来……”
于是这边杨幺儿捏着笔把玩,又有春纱等人伺候着,用了早饭,还用了点心。
外头还有李家孟家等着给她送礼,陪她玩儿。
与之相对的却是皇宫气氛。
整个皇宫的气氛都紧绷了起来,太后原本觉得不算什么大事。宫里虽然守卫森严,但也不是没出事。先帝在时,也曾遭遇过前朝余孽的刺杀,又或是那些争权夺利的失败者,不甘之下企图杀死先帝。
如今又算得什么?
太后还盼着多起来才好呢,也好叫小皇帝知道,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他运气好,谁叫先帝就剩下他一个儿子。实则这个位置难坐得很呢……
太后正暗暗发笑的时候,便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齐齐整整,听在耳朵里,叫人一颗心发紧。
“怎么一回事?”太后叫来连翘询问。
连翘脸色都白透了,全然没有平日的嚣张,她道:“外头,外头是虎贲军……说是奉命前来护永安宫的安危……”
太后轻嗤:“又没人对哀家下毒,哀家要什么虎贲军来看着?这些人胆子真大。是皇帝叫他们来的?倒也长本事了,如今连虎贲军都能调动了。”
初时太后虽有不满,但也知道,小皇帝手无缚鸡之力,经历了这样的事,定然暴躁敏感,劝服内阁大臣,再下令调动虎贲军也不奇怪。
但后来太后就发觉不对了。
因为她宫里的人出不去了,旁人也进不来了。
这哪里是护卫?分明是变相的软禁!
太后立即命人去申饬他们,但向来张扬跋扈、恶心恶胆的宫人,才出去没一会儿,便苍白着脸回来了。
没办法,这些人可不管他们是哪一宫的人,以清查贼子为藉口,就能轻易处死他们。这些人手里的刀剑泛着凌厉寒光,可不似作假。
这永安宫里的人,也终于头一回尝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反了天了他们!哀家是皇帝的母后,国之太后!哀家背后乃是东陵大姓之家!岂容这些人在哀家面前如此撒野?”
皇帝这次若是想要借机发作,恐怕是要失望了。
那些大臣不会允许她胡来,一样也不会允许皇帝胡来!
皇帝难道敢背上软禁母后的罪名吗?外头的人可不管他们是不是亲生母子。但凡有这个名头,都足以叫天下千万人都来诋毁他了!
太后这样想着走了出去。
她却不知道,从始至终怀疑她的正是那些大臣,当宫外来了消息,说杨幺儿请了大夫后,大臣们更觉恼怒,这才请萧弋下令,调动虎贲军。
这是从先帝到如今,调动虎贲军最为顺畅的一次。
一路畅通无阻,所有人都在此事上达成了默契。
太后哪里知道,从那个小太监端着那碗茶踏入养心殿开始,今日一切便都已写下了。
……
西暖阁内。
“咳。”萧弋由赵公公扶着坐起来,他哑声道:“几位大人辛苦,不如到次间歇息。”
几位大人早等着这句话呢,闻言先是推拒一番,待萧弋再度提起,言及他们年老,这样陪坐实在损耗心力,他们方才退了下去,在次间歇息去了。
等他们走了,室内方才又恢复了静寂。
萧弋突地面色一沉,挥开赵公公的手,道:“杨宅请大夫是怎么一回事?”
赵公公也满面的焦灼与惊惶:“外头并无消息传来,难道是……真有人浑水摸鱼动了手?”赵公公比谁都更焦灼。他对钦天监那一卦深信不疑,认定那位岷泽县来的杨姑娘乃是皇上的福星,只要有她在,皇上定能身体康健,在这四下诡谲的地方,坐稳身下的位置……
那有人对杨姑娘动手,不就是存了心的害皇上吗?
“奴婢这就去查!去催!”赵公公急忙道。
萧弋面色阴沉,未再开口,但他这副模样看上去比开了口还要可怖十倍。
他嘴角还带着血丝,面容经过涂抹,变得神色灰暗,犹如将死之人。这样一张面孔纵使再过俊美,这会儿看起来也如恶鬼一般。
赵公公此去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
待他回来时,便已经换了个模样,他压着嘴角的笑意,在萧弋跟前躬身道:“回皇上,杨宅盯着的人回来报消息了。姑娘并未中招,只是起了一身的红疹,底下人见了惊慌得很,才请了大夫去。倒也阴差阳错,促使几位大人铁了心,要将永安宫看管起来。”
萧弋面上倒是仍旧不见笑意,他嘴角扯了扯,问:“如何会起红疹?”
赵公公抬头瞧他,便见主子面色依旧阴沉,于是斟酌着词句道:“那大夫说是,姑娘心下挂怀太多,情绪过于激烈,方才起了一身的疹子。”
“她一个傻儿,有什么可挂怀的。”萧弋沉声道。
赵公公便不知道这句话该如何答了。
“她如今在做什么?”萧弋问。
“昨日一夜姑娘都没睡好,方才起来用了饭,这会儿正拿着纸笔写字玩呢。”
“她倒是将自己说过的话记得牢。”说出宫也要练,便真练了。
赵公公小心抬头,这才发觉,不知何时皇上的脸色已经缓和了。
“继续盯着,下一次,朕不希望是旁人先将消息传进朕的耳朵里。”
“是,是。”赵公公连忙应声。
萧弋靠着迎枕,微微合上了眼。
她一夜没睡着。
他也一夜没睡着。
御膳房的厨子做了三条鱼,分别做成了松鼠桂鱼、春笋醋鱼和鱼羹。
御厨头一次接到这样的吩咐,便也使足了力气,恨不得将鱼都做出十个八个花样才好。
萧弋晚膳时并未用多少,之后又打翻茶碗,众臣进宫……他并不曾仔细去听那些大臣说的话,毕竟他们翻来覆去总说的都是那些话。先帝在时不懂,但他却懂。他眯着眼,隔着那帷帐,盯着外头的大臣们,嘴里却还带着那股鲜嫩的鱼肉味儿,萦绕不去。
他又想到赵公公方才禀报的话。
“那大夫说是,姑娘心下挂怀太多,情绪过于激烈,方才起了一身的疹子。”
“傻儿也会挂怀?”
“挂怀谁?”
萧弋的声音低哑,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我觉得她在挂怀我。【小声逼逼
太后:你看我背上的这口锅够不够大,够不够黑。
两更合并…3…
☆、东陵李家
第三十二章
因有虎贲军把守杨宅,孟家兄妹不好再多留; 便带着一干下人先行离去了。李家两个姑娘缩在屋檐之下; 瞧着虎贲军心底发怵; 但又实在舍不得走。
终于; 有个小宫女出来; 打开了门,让她们进去。
那小宫女四下张望一番; 瞧见虎贲军的身影; 心肝也是一颤,赶紧扭头也进去了。
“春纱姐姐。”小宫女快步走了进去。
厅里摆了一张桌案,案上摆满了食物,春纱正在服侍杨幺儿用饭,见她脸色煞白; 行路匆匆; 便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何故,宅邸来了许多人; 像是,像是禁军。”那小宫女自是没见过这等阵仗的; 说话都是颤抖的。
闻言; 春纱的手一抖。
她低头,正对上杨幺儿澄澈的双眸; 春纱顿时从中感受到了力量,她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春纱舒出一口气,道:“先去安置了李家两个姑娘; 让她们等上一会儿,姑娘还在用饭呢。”
小宫女们都以春纱为主心骨,见她不露慌忙之色,倒也镇定了不少。
但等她们一走,春纱便叫来了小全子一块儿商量。
小全子比她机灵,他道:“这说不准是件好事。姑娘身份贵重,有禁军护在左右,也正可见皇上的看重啊。”
春纱开口,还待说什么,便见李家拨来的管家快步走过来,在门槛外先是一拜,而后才开口道:“门外来了御医,说是奉命来为姑娘看诊的。”
杨幺儿身上的红疹已经消了些,但春纱仍旧不放心,便亲自出去迎了那位御医。
御医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为杨幺儿看完诊,便匆匆提着药箱走了,像是宫里头有什么人急等着复命一般。
杨幺儿喝完了碗里最后的一口粥。
李家姑娘这时候跨进厅内,笑道:“今日诗会还未散呢,姑娘还要去玩儿吗?”
待走近了,她们便见到了不戴帷帽的杨幺儿,二人皆是一震,然后才注意到了杨幺儿的手腕、脖颈,上头全是细小的红点。
春纱道:“姑娘起疹子了,见不得风,今日不出门了。”
“这样也好,也好。我们便陪着姑娘玩?姑娘爱玩什么?”李家的大姑娘李香蝶出声问。
这倒是难住春纱了。
平时姑娘不声不响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到了她的手里,她都能把玩上一天,位置都不会挪一步。可眼下总是不适合这样玩的。
李家的二姑娘李宁燕凑近了杨幺儿,问:“姑娘玩珠子吗?牌呢?牌玩不玩?”
杨幺儿往后退了退,从袖中掏出了一支笔,拍在了桌案上。
春纱见状哭笑不得,这不是用饭前,姑娘用来写字的那支笔么?怎么给藏袖子里了?有这样舍不得放下吗?
恐怕那袖子里都已经沾上墨迹了。
“写字。”杨幺儿说。
李家两个姑娘见状一呆,讪讪道:“原来姑娘喜欢写字读书,我们却是不擅长的。”待说完,她们看向杨幺儿的目光,都有了两分崇敬。
杨幺儿全然不知。
她只是惦念着,得练的,不然会忘的,回去忘了怎么办。
“那,那就不打搅了,待晚些,我们再来陪姑娘。”李家这对姐妹怕了读书写字,连忙说完,就走了。
待她们回到家,正巧李天吉也回来了。
她们便将虎贲军把守一事说给李天吉听了,李天吉听完叹道:“太后行事随性,但也不该随性到这等地步。如今虎贲军都动作了,岂不正是大臣们在提防她吗?”
他又问这两个侄女:“今日杨姑娘过得可开心?”
“当是开心的罢。”她们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今日我们碰上孟家的了。”
“孟家的?他们去作什么?”
“兴许是去赔礼道歉的,孟泓都去了,还抬了礼物去。”李宁燕道。
李天吉闻言冷笑:“这孟家不愿与咱们结亲,瞧不上咱们。这会儿怎么反倒学起咱们来了。赔礼道歉也罢,孟泓亲自前往,又携了重礼,说不是去讨好新后的,谁信?”
李家两个姑娘登时心下一凛。
“万不能叫别人抢了先去。”李天吉想了想,道:“我们李家有自己的画舫,若是那杨姑娘喜欢,你们改日再陪着去画舫上玩一整天。带两个厨子去,烹鱼蟹、赏秋菊,她定会喜欢。”
李家一家人聚在一块儿,絮絮叨叨地商量了半天怎么讨好杨幺儿。
这厢养心殿内,也方才提到了杨幺儿。
御医从地上起来,道:“……杨姑娘的情况便是如此了,并无大碍。”
萧弋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转而叫来赵公公问:“传令下去,也不必拘着她,等她身上的疹子好了,就让她自由出府玩耍去。”
赵公公点头。
萧弋低声哼笑:“真是个聪明姑娘。”
既去了外头,都还记着拿笔练字呢。
又怎好再拘着她?
左右也没剩下多少时日,总要回宫来的。
赵公公应声正要退下,萧弋却突地又叫住了他,道:“萧光和之流,便该拦着不让接近姑娘四周了。”
赵公公愣了下,随即声音响亮地应道:“是!皇上!”
萧弋待在室内,也就只获得了那么一会儿的宁静。没多久,小太监隔着一道帘子,躬身道:“皇上,李少师大人求见。”
皇上遇刺,永安宫被围。
捱到如今,这李家人倒是终于来了。
李家老太爷年纪不小,已有七十好几。他早早便告老辞官,如今头上只挂虚衔。先帝在时,便尊他为从一品少师。
李家来历不小,据传数百年前起,李家便是当时的皇亲,而后历经几朝,都是不可撼动的大家族。
这李家又与旁的高门世家不同,他李家从上一代人起,便开了族学,纳无数学子。又大推孔孟之道,要求族人必要有文人风骨。
李家只唯一败笔。
生了个姑娘,进宫做了淑妃,后来做了太后,却是被教成了又蠢又坏的女人。
但也没法子了。
李家人过去丑,且是又矮又丑。为护家风,上一代的先祖们又不许底下的子孙娶面容姣好的女子,而只许娶没有颜色,但贤良淑德的小脚女人。好不容易,李家才出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自然没得选择,也只能让这么个蠢人进宫做皇妃了。
打这个姑娘入宫做了淑妃,李家才渐渐有了转变,开始求娶美丽与贤名并重的女子,到了现下这一代李家生出来的姑娘,倒是个个都清丽可人,又满腹诗书气,实在难得。
一转眼,东陵李家女,已然成了别人家争相求娶的对象。
萧弋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对这位李家老太爷的印象。
先帝在时,李老太爷曾赴先帝寿宴。
宴上,他斥责了自己的小女儿,也就是当年的淑妃、如今的太后,斥其铺张奢靡,还主动请皇上降她位分。
那日后,单纯的先帝更宠爱淑妃,也更倚重李老太爷。
在先帝眼中,淑妃是唯一一个心思单纯、毫无心机之人,而李老太爷连自己的女儿都斥责,说明该是真正清明忠直的人物。只是他至死大抵也没想明白,他都如此倚重李老太爷了,为何这位忠直的大臣,依旧未能为他拿回朝政大权,还叫他坐在皇帝位置上,却仍然被朝臣勋贵们欺凌呢?
萧弋在心底下了定语。
这李家,不过是一群会做戏的,撕了表面那层皮,内里比太后还要不如。
“请少师进来。”萧弋压下眼底阴郁之色,启唇道。
“是。”
这边李老太爷来求见。
那边李家如今的大夫人,满面肃色,领着女儿缓步朝永安宫行去。
只是到了宫门外,却叫虎贲军拦下了。
李大夫人脸色都不曾变一下,似乎半点也不遗憾。她颔首道:“臣妇便先去求见皇上。”
说罢,她就领着身边的妙龄女子,干脆掉了头,往养心殿去了。
虎贲军的守卫,原还以为她们要纠缠一番,谁晓得走得这样痛快,那还特地到永安宫来一趟做什么?就为了确认进不进得去吗?
这厢李老太爷正在大声斥骂太后。
“若非她的过错,怎会将皇上陷入这样的境地?”
“我李家教女无方啊!”
“她乃是皇上的母亲,便该当起母亲之责……”
李老太爷正趁兴表演的时候,萧弋打断了他:“啊,此事怎会与太后有干系呢?”
李老太爷噎了噎。
心说,这不是你们怀疑的吗。
但李老太爷自然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只是满面愧色,道:“未能行到母亲之责,便是她的干系了。”
说话间,刘嬷嬷来了,她候在屏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