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妻嫁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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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梦芙咬唇,“宁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当然只能向北打。”
“八姑娘怎知道宁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焦黑子好奇。
唐梦芙道:“自古以来叛王大都如此,宁王大概也不例外。爹,娘,咱们家世代忠良,大伯二伯三伯又在京中做官,留下来便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赶紧逃。家里有一辆马车,有一匹健马,带着咱们一家人逃难尽够了。”
唐四爷和黄氏都点头,“逃。”
这时候不走是不行了。
一家人合计了下,决定人全部带走,患难与共。但那做粗使的陈婆子却是有儿有女在本地,舍不得孩子,看门的老李腿脚不便,且年龄大了,不愿背井离乡,故此这两个人便留下来了。
“能看家最好,实在看不了,保命要紧。”唐四爷交代。
陈婆子和老李头含泪点头。
唐四爷命陈婆子到族长和村长家里报信去了。
焦黑子自从昨天从府城逃出来后,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人困马乏,唐四爷让他别的先不要管,摆上饭给他吃了,让老李头弄草料喂马。
含笑不光力气大,赶车也是个好把式,就由她负责套车,其余的人各自回房收拾东西。
这时候逃命要紧,只带细软,粗笨东西全不要。没多大会儿功夫,唐梦芙就从房里出来了,然后唐梦龙、含黛也先后出来了。唐梦芙和含黛见了面都笑,“打扮成这样倒也有趣。”原来她俩心有灵犀,知道自己生的标致,逃难之时不方便,都换了唐梦龙的旧衣,打扮成了男人模样。
唐梦龙道:“只换衣裳也是不行的。芙儿,含黛,你俩拿煤灰在脸上拍拍,或许能糊弄过去。”
“这法子好,以后可以用。”唐梦芙和含黛都夸他。
唐四爷拉着黄氏从房中匆匆出来了。
黄氏也换了唐四爷的旧衣裳,背上背着个大包裹,见了孩子们长长叹息,“平日里我总嫌咱家穷,这时候我算知道穷的好处了。家里没啥细软,收拾行李容易,逃命逃的快……”
说的大家都笑了。
唐梦龙想替黄氏拿包袱,“娘,我背着吧,别累着你。”
谁知黄氏麻利的躲开了,“别,这些都是我的心肝宝贝,你爹想拿我还没舍得给他呢,梦龙你可别趁着这时候胡乱抢我的啊。”
说的大家又笑了。
“好了没有?快点啊”!含笑套好了车,在外面急得跳脚,“这是逃命,得快点儿,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来了!”唐梦芙扬声道。
唐梦芙和含黛两位妙龄少女互相扶着往外走,唐梦芙抱怨,“都怪娘。这当儿还说笑话,笑得我腿都软了,走不快。”
黄氏“咦”了一声,“咱们一家人要是逃不了,那就是我说笑话引起的血案?”
唐四爷和唐梦龙笑,一边一个扶着黄氏,“快走吧。再不出去含笑这个丫头该急得嘴上起泡了。”
一家人相携相扶着出来,含笑正在马车前急得团团转呢,见了他们这行人眼睛就亮了,“总算出来了,快上来!”一个箭步蹿过去,连黄氏带黄氏背上的大包袱,全给抱到了车上。
“快上车,快!”含笑催着大家,“四爷,少爷,姑娘,含黛姐姐,我早就把车套好了,我还在车里铺了被褥,怕颠着你们。”
“含笑真周到。”唐梦芙一面抬脚上车,一面夸含笑。
上了车,唐梦芙才知道含笑有多周到。她不光听话套好了车,放了米面粮食,在车上铺了被褥,还放了一大撂油饼,八个水壶。这可是吃的喝的全有了。
“含笑,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能干的?”唐梦芙惊叹。
含笑自外头探进来圆圆的脑袋,“这都是姑娘教的好!我原来就是山里一个没了娘吃饭又多被家里人嫌弃要扔掉的孩子,是姑娘把我捡回家,给我饭吃,教我学道理,我有现在全是姑娘的功劳!”
唐梦芙乐,“说得我快要飘起来了。”
唐四爷和黄氏都笑道:“想飘就飘,反正马车有顶,你飘不到天上去。”
虽是逃难,一家人倒也没有愁眉苦脸的。
“可我还是想知道这一大撂油饼是从哪里来的?”黄氏有些奇怪。
含笑圆圆的脑袋又探进来了,羞羞答答的,“是我,是我……打算偷吃的……”
黄氏纳闷,“你是吃的多,可家里也没饿着你呀。”
含笑更加扭捏,“太太,人家是大姑娘了,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吃太多嘛。”
“噗……”大家都笑了。
焦黑子也吃好了饭,他的马吃了草料饮了清水,唐四爷便把这个家交代给老李头、陈婆子两个人,启程上路。
到了村子中央的大看台,大晚上的这里灯火通明,挤满了人。
“怎么办,这要怎么办?宁王造反了,会不会打到这儿?”老百姓惶恐不安。
更有人围着族长、村长讨主意,“你们快给拿个主意啊。”
唐四爷家的马车还没到跟前就被明眼的人发现了,“都是一个村子姓唐的本家,尚书府怎么能抛下大家伙呢?要走一起走!”有无赖村民起哄。
黑压压的人群冲着唐四爷家的马车围过来了,“不能走!你们不能走!”
含笑气得脸红通通的,“要不是我家通知你们,你们能知道宁王造反的事?恩将仇报,我们怎么就不能走了?”
焦黑子更是挥起马鞭子怒吼,想赶走这帮无赖。
黄氏生气,“这些人平时拜高踩低也就算了,到了这种要命时候还拦着咱们,不是活活要人的命么?”
唐梦芙略一思索,“当舍则舍。爹,娘,咱家的粮食和这一季的地租,就不要了吧。”
唐四爷赞许的看看爱女,“我芙儿很有决断。”
黄氏万分舍不得,“那么多粮食呢,就这么不要了?”
唐四爷和唐梦龙都劝她道:“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咱们不开口说,难道这些粮食还保得住?咱们又带不走。”
黄氏不甘心,“就算粮食不要了,那地租还是要收的吧?”
唐梦芙苦笑,“娘,宁王这一造反,不光秋粮收不上来,豫章府也定会乱上一阵子。就算咱家还想收地租,难道就能收上来么?”
黄氏被丈夫、儿女劝说着,少气无力的摆摆手,“我不管了,你们爷儿仨看着办吧。”
外面还有人在乱嚷嚷,还有人拍着车厢让唐四爷一家人下来,“下来!都是姓唐的本家,你们不能遇事只管自己!”
唐四爷掀开车帘出来,站在车头,“诸位请听我一言。”
“听你说什么呀?你下来,赶紧下来。”有无赖想过来拉唐四爷。
焦黑子一记鞭子抽过去,带着吓人的风声,那人抱头鼠窜。
族长、村长也向这边过来了。
唐四爷抱拳,“族长,村长,诸位,请听唐某一言。宁王已在豫章反了,他在府城抓的一个是官员,一个是读书人,官员或举人、秀才但凡有不从他的,毫不留情,当场杀戮。所以,诸位之中若有做官的或是中了进士、举人、秀才的,或是朝中有亲戚做着大官的,都必须逃走。”
唐四爷这么一说,人群就没那么激动了,“当官的,读书人,咱两样都不是啊。”
“诸位,若是普通老百姓则不必过于担心。宁王不可能把所有的老百姓都抓起来杀了。”唐四爷声音明朗,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是啊,宁王造反他也不能把老百姓都杀了啊,他就杀不服他的官员、举人。”围观的村民渐渐有些明白了。
唐四爷话锋一转,“诸位都知我三位兄长皆在朝为官,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不可能降贼的。我若降贼,我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在朝中可如何立足?所以,我必须得走。”
人群慢慢的有些松动了,有些人犹犹豫豫的往后退,想给唐四爷的车让出条路来。
“不行!都是唐家人,不能就你一个人跑,我们留下来受罪!”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人群又激奋起来了,“不能走,不能走!”
唐四爷举起双臂,“诸位,我还没有说完。咱们唐家渡十户人家倒有七八户姓唐,说起来都是一家人。我虽迫于形势要走,却也放心不下这些不做官、不读书的兄弟姐妹们。诸位,大家看到这家正仓米行么?我家在这里存有两千斤粮食,全部送给村里人,大家共度难关!”
“两千斤粮食。”村民们心里热呼呼的。
大部分人都动心了。
族长、村长露出满意的微笑。
唐四爷言词恳切,“不仅如此,但凡有种着我家田地的,这一季的地租全免。宁王之乱,村民不管走或不走,必定大受荼毒,当此之时,我唐某焉敢不和诸位同苦!”
“谢谢唐四爷,谢谢唐四爷!”有人兴奋的欢呼。
有一个人欢呼出声,接下来就有呼应,欢呼声越来越高。
“烦请诸位让道。”唐四爷向四方拱手。
一条道路慢慢让出来了。
含笑气呼呼的瞪了这些村民一眼,“驾………”赶着车飞奔向前。
出了村子,大家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了,总算过了一道难关。
唐四爷忽然想起一件事,失声道:“大事不好!”
“怎么了?”黄氏、唐梦龙、唐梦芙都紧张的问。
唐四爷神情变了几变,“含笑,停车!”
含笑虽然诧异,却也听话的把车停了下来。
“我要下车去办件要紧事。”唐四爷交代妻子儿女,“你们让焦黑子保护着先走,我去去就来。”
“这个时候你能什么要紧事?”黄氏着急。
唐梦芙叹气,“爹,您是要去孙家堡么?”
唐四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方才我一急,竟没想起来这件事。彼此亲家,必须知会孙家一声。”
黄氏迟疑,“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咱们不知会孙家,以后孙家……”想到孙家以后或许会对唐梦芙不好,心神大乱。
“不行。”唐梦芙小脸绷得紧紧的,“孙家堡在唐家渡西南方向,是通向豫章府城的方向!爹现在要通知孙家,等于是向着府城的方向走,万万不可!”
“我还是去通知孙家一声。”唐四爷想了又想,还是跳下了车。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唐四爷怔了怔。
“爹!”唐梦芙站在路边一块大青石旁叫道:“爹,你若再走一步,女儿便一头碰死在这里!”
“芙儿。”唐四爷呆住了。
黄氏和唐梦龙、含黛都吓坏了,“芙儿,有话好好话。”
唐梦芙直愣愣的盯着唐四爷,“爹,女儿说到做到,你如果真要到孙家堡,我便死给你看!”
唐四爷呆了片刻,道:“芙儿,上车。”
“那你呢?”唐梦芙不放心的追问。
“爹也上车。”唐四爷语气有些无奈,也带着些溺爱。
唐梦芙嫣然一笑,“这样才对嘛。”飞快的跑过来,拉着唐四爷回到车上,“含笑,赶车!”
“好嘞。”含笑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焦黑子咧嘴笑,“八姑娘说的好,这样才对!”
马车重又飞奔起来。
“福儿,方才你又何必那样,娘被你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黄氏柔声抱怨。
唐梦芙道:“娘,爹要去通知孙家为的不是他自己,为的是我。可他这一去不是简单的帮忙,运气一个不好,便会把他自己搭进去。他是为了我才要通知孙家的,我若死了,他便不用以身涉险了,我何乐而不为?”
“好芙儿。”唐四爷感慨不已。
“乖福儿。”黄氏心疼的揽过她。
第4章
次日清晨到了一个名叫立扬镇的地方,这时宁王叛乱的消息还没传过来,市镇和平时一样宁静。赶了半夜的路,大家也都疲惫了,便停下车马,到客栈打尖歇息。唐四爷和黄氏等人用了早餐之后在房中略咪了一会儿,唐梦芙却跟焦黑子一起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多了两匹健马。
“这镇子不错,有马市,马市开得还挺早。”唐梦芙笑咪咪的,显然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马和平时一样的价钱,一点儿也不贵。我两支金钗,就换了这两匹骏马。”
“福儿,你就那两只金钗最好看最值钱。”黄氏不由的心疼。
唐梦芙葱玉般的手指滑过柔腻面颊,自得的道:“像我这样的颜色,那两支金钗配得上我么?”
孩子气的言行,逗得唐四爷、黄氏等人都笑了。
虽然黄氏心疼金钗,但也知道一路之上靠的是马力,唐梦芙这么做肯定是对的。
略作休息,马也喂了草料喝了水,一家人便又上路出发了。焦黑子骑了新买的马,含笑也套了新买的马拉车,让跑了半夜的那两匹马先歇歇。
车到路口,唐梦芙看到街角有个卖炊饼的摊子,一锅热气腾腾的炊饼才出来,便让含笑停下车,把这炉炊饼全买了。
含笑乐得跟什么似的,“这炊饼买的好。我想起车里有饼,我赶车就有力气呀。”
“就是为你买的。”唐梦芙笑道。
“姑娘真好。”含笑颠儿颠儿的,扬起马鞭子,响亮的“驾—”,谁知这匹马也怪,早在她鞭子还没扬起来的时候已经奋起四蹄,飞跑起来了。
“姑娘,我还没挥鞭子马就开始跑了,这叫什么?”含笑边迎着风赶车,边大声问着车里的唐梦芙。
唐梦芙自车里探出头,笑咪咪的道:“你还没挥鞭子马就开始跑了,这叫无须扬鞭自奋蹄。”
“好嘞,无须扬鞭自奋蹄。我又学会了一句好话!”含笑兴奋不已。
官道之上,一路撒下银铃般的笑声。
这家人简直没个逃难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到了北边儿的立金镇。这时宁王叛乱的消息已传过来了,街市上乱糟糟的,有人急着买马,有人急着买车,有人四处乱跑,饭铺子、客栈生意也不做了,纷纷关门,想找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着。
“找口井吧。”唐四爷随口道。
黄氏吓的一啰嗦,瞪大眼睛嚷嚷,“找口井干啥?找口井干啥?”
唐四爷奇怪的看着她,“饭铺子没有,吃不上饭,总得找口井喝喝水,还要饮饮马。”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黄氏一下了软瘫下来,“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
“我为何要想不开。”唐四爷微笑摇头。
唐梦芙乐了,告诉唐四爷,“爹,您不去府城乡试那会儿,娘总是怕您想不开,给家里的井盖上盖儿,唐家渡那条河她也想给盖上……”
“怪不得那阵子你奇奇怪怪的,常常半夜闭着眼睛到外摸,摸着我才肯接着睡觉。”唐四爷恍然大悟,悄悄跟黄氏耳语。
黄氏脸泛潮红,嗔怪的横了他一眼。
大家都笑,焦黑子下马问了问人,引着众人到了镇北头的井水旁,打了井水饮马,又各自就着清水胡乱吃了几块饼,也就重新上路了。
晚上天都黑透了,唐家人才到了立县县城。立县唐四爷是来过的,知道宏运客栈最大最好,便直奔宏运客栈去了。谁知这里早已挤满了人,没地方了,唐四爷好言好语跟客栈伙计商量,“哪怕一间房也行。女眷在房中歇息,男人在车上凑合一夜。”
客栈伙计一脸为难,“这位爷,莫说一间房了,便是一张床小的也给您老匀不出来啊。不光小店没有,整个县城也没有,都被逃难过来的人挤满了。”
唐四爷正跟伙计交涉,一位戴着帷帽的妙龄少女由侍女陪着由此经过,听了唐四爷的话,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
这少女却是来的早,和她母亲一起住着个宽敞的大间,回去之后便告诉了她母亲,“……女眷在房中歇息,男人在车上凑合一夜。能说出这种话的,也算好男人了吧?”
“算。”她母亲单氏四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