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长公主-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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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弈就嗅到危险,把赵乐君往身后一护,士兵们亦搭起弓箭,对准魏冲。
魏冲身后也不断有人影闪出,一个接一个,同样拿着弓|弩,不用他下令,便对准了他们。
看着打斗一触即发,赵乐君抬头,看到林子升起的一缕黑烟,叹息一声:“魏冲,让他们退了吧,我们再谈谈……”
楚弈也看到了,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同时,林子里也窜出一个人,焦急跪倒在魏冲脚边高声道:“公子!赵晋……赵晋把看守他的人给迷晕了,换了他的衣服上城墙,我们的人没注意,他用火箭直接点了四周的林子!”
魏冲猛然回头。
可是他站在密林下,根本看不见身后的情况。
楚弈看准这个机会,一挥手,箭矢霎时齐放。
赵乐君喊了声住手。
然而已经晚了,魏冲即便有人挡了一下,胳膊还是中了一箭。
“楚弈!”她惊叫一声,是楚弈在箭雨的掩护后冲了出去。
只见那身形高大的男人,动作矫健,英勇不可挡,不过三两下就把魏冲身边的人给击退。一手拽了魏冲的胳膊,把他从人堆中给拽了出来。
赵乐君看得胆战心惊,可是下面一幕更加诡异。
她看见魏冲被楚弈摔地上时,朝自己一笑,下刻是翻身,朝楚弈的剑尖直接撞去。
“魏冲!”
她听到自己的喊声,同时也看到楚弈的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楚弈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失力缓缓跪下的魏冲……
他,自己撞上来的!
魏冲因为疼痛,皱了皱眉,口里都是翻涌的血腥味……他看到一个身影跑了过来,在疼痛中,还是扬起了笑。他一惯的,那种不正经的笑:“我还是怕麻烦,这仇……在我遇见你的时候,就报不了了。”
赵乐君低头看着他肚腹间涌出的血,伸手去给他捂着:“你闭嘴!军医……快来!”
可是鲜血一直从她指缝中淌渗出来,让她急红了眼。
楚弈早已经松开剑,也去看他的伤口……脸色极为不好。
他在魏冲撞过来那一下察觉到了,可收剑还是晚了一步。
“嘉宁,你说的,会昭告天下。”魏冲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这城池里,还有我禾氏一些族人,他们擅医,能给百姓造福,我为他们求一个后世无忧可好?”
“你闭嘴!”
赵乐君眼角都红了,看着军医按着他几个穴位,也止不住血。
而魏冲的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不上前,只沉默着。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魏冲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再回去。
所以他捋走太子,也不过就是求这些,而他赴死,是求自己对千条人命的安心。
可能,也侥幸的想过,她会愿意嫁他。
赵乐君闭了闭眼,眼泪落了下来。
他怎么跟太子一样,都犯傻呢?
军医扯开魏冲的衣裳,看着那个伤口直摇头。
山林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赵乐君眼前已经模糊了,耳边传来一声阿姐。
她抬头,看到自己的阿弟跑得直喘,然后她就被拉了起来。
跟着赵晋跑过来的人就围到了魏冲身边,似乎是对他做急救。
赵晋把有些恍惚的姐姐交给楚弈,然后就挤到魏冲那跟前,看着呼吸减弱的他,冷声道:“你想死,没有那么容易!我还没把你糊我药的仇报了,你就算死了,我也得糊你尸体上!”
魏冲喉咙一痒,再度咳出一口血,在陷入昏迷前在想……他或许就不该救这熊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不想救也晚了!
第90章
林子里的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
赵晋本意也并不是真要烧毁这片丛林,就是想要做出魏冲下山,遇火不能归的假象,让城里的人跟着自己下山。
“阿姐,我这会没有乱来,不烧山哪里能让他们及时赶来。”
赵晋边带着姐姐姐夫往山间城池去,一边吱吱喳喳地解释,就跟着山谷里的翠鸟一样,叫唤个不停。
扶着腰往上走的赵乐君面无表情,根本不应话。
赵晋说了一路,见长姐根本不理会自己,终于闭嘴,低头摸了一下鼻子。然后又转头去看楚弈。
结果姐夫也是黑着一张脸,连眼神都不给他。
见此情况,他还有什么不懂的。一个恼他太过偏激,一个恼他算计盟友,他将将登基,这就真成没人理的寡人了。
有点难过。
赵晋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踩过草,被人冷落的不知所措也就发泄在脚下,遇到踏不平的青草,就跺上两脚。
好不容易在沉默中熬到进了城,他阿姐更没有功夫理会他了。
赵乐君看着这几乎移平山顶的所在,望着里面的繁华,实在想象不到建这样一座城要花费多少功夫。
“禾氏最厉害的是建造术。”赵晋当即就找了另外的话题,把自己在城里这些日子打听的都说来,“这城是他们长辈的心血,最高的位置就是中间那座楼宇,后面也有街区,却是朝下发展。地下还有密道!我们刚才来得快,就是从密道出来的,而且那密道只能出不能进,就是防止有人内外勾结。”
果不其然,不理会他的阿姐终于抬眼看自己了。
他心中激动,当即诚恳地跟赵乐君道:“阿姐,是我犯浑了,往后再也不会了。”
不想,赵乐君还没有听完他的话,就转回脸,跟楚弈说:“我腰酸。”
“我背你。”
楚弈当即走到她身前,蹲下小心翼翼把她背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晋:“……”
魏冲在血见止的时候就被族人送了回来。
赵乐君等人来到楼宇的大堂,听到说血彻底止住,让她高悬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来一些。
她被先前跟着魏冲的士兵请到屋内,里面还有浓郁的血腥气,熏得她几欲作呕,强行压着来到床前。
床上的青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是微弱的。一位禾氏族人手里居然是拿着针线,放进一盆清水里泡了片刻,再捞起来,想缝衣服那样,把他被剑刃撕裂的伤给缝合起来。
她看得震惊。
楚弈上前,闻到一股酒味,发现那盆不是清水,是烈酒。
“这……”赵乐君忍不住往前又走了走,“能有用吗?这人的肉,怎么能够用线缝起来。”
一位打下手的中年男人神色凝重地说:“庆幸剑尖只是划破皮肉,再深那么一点,就得割破内脏。如果不缝起来,只会让伤口更加糟糕,总要试试的,这法子之前也救过不少人。”
魏冲现在最严重的是失血过多,之后肯定还会因为伤口发热,就看能不能挺过高热。
挺不过去,这缝了线,也不会有用。
赵乐君闻言,看了几眼,捂着嘴转身离开。
楚弈跟上去,见她扶着柱子一阵干呕,忙把水囊接下来喂她喝水。
“刚才就不该进去的。”
她孕吐不太厉害,一路没怎么折腾,刚才算是最难受的。
“阿姐没事吧。”赵晋也跟出来,赵乐君这回总算有了回应,“没事,阿妍比我难受得多,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个熟悉的名字蹦入耳中,赵晋眸光一闪,年轻的面容上有些不自在,抿着唇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赵乐君也没有再说话,漱口后又进房间,看魏冲的情况。
他的伤口已经被缝好,上面敷了药草。
赵乐君辨认几眼,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总之他的族人不会害他。
接下来,禾氏的人每隔一个时辰就会给他灌药。
药量不多,魏冲毫无意识,吞咽的也不多,让众人都提着心。
期间,赵乐君向两郡调的兵来了一部分,楚弈下山去碰面,让他们暂且先扎营休息,并没有遣回。
为首的卫副将随着他上山去见赵乐君。
这些都是自小看姐弟俩长大的,见到姐弟俩都安然无恙,铁血汉子红了眼眶,进言道:“陛下安然,国之大幸,末将送陛下回洛城吧。”
赵晋脸色一变:“阿姐还在这里,我如何能先走。”
那卫副将神色也严肃起来,搬出姬老太爷:“陛下您如今是一国之君,既然安泰,自然是要回洛城,主持国事。老将军在先前就交代末将,如果要营救,拼死也得把陛下带回洛城,不然长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做下的一切都白费了。老将军人远在上郡,戎守边疆,但却十日一封信送到我们这些人手中,一再反复交代相同的事情。陛下难道不知道老将军的用心,您忍心看他老人家日夜为您担忧吗?!”
“我……”
少年被说得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偷偷去看了阿姐一眼,正好对上她同样严厉的目光,心头怦怦跳了几下。
不用他阿姐说话,他也知道,是一样要他离开的意思。
他目光就看向阿姐微微隆起的肚腹,愧疚地点点头。
后面的事情不是他预料中的,可他让阿姐身怀六甲,跟着操劳,是他之过。
“我听卫叔的,明早就启程。”话落,他就见到赵乐君表情都柔和了许多,心念一动,主动询问起朝中事。
赵乐君也很有耐心的详细说明,把朝臣的一番变动和如今紧急的问题都先告诉他。
“我离开又有十日了,虽然连云每日都让人送消息,但随着距离变远,消息起码落后两三日。你身体若无大碍,你路上就辛苦一些。早日回朝。”
赵晋点点头:“一切都听阿姐的。”
傍晚时分,魏冲总算清醒了那么一会,却是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乐君走到跟前,他也不愿意跟她对视,直接闭上眼,不过片刻就又睡着了。
“公子已经开始发热,究竟如何,只能看他自己愿不愿求生了。”
禾氏族人叹息着,楚弈闻言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
魏冲就是一心求死,觉得这样才能不愧对他无法替为报仇的族人。他要死就死,偏偏还撞他剑上来,真就那么见阎罗王了,以后赵乐君见自己一回,不都得想起这王八蛋?
就连死都算计他?!
楚弈真是恨不得再给他扎一剑,最终强忍着冲动,拉着赵乐君出去用饭歇息。
禾氏的人因为赵晋的通知,算是帮他们救了魏冲,对他们都十分客气。本也是医者,不喜欢争斗,即便魏冲如今还在生死关头,仍旧是拿出最好的礼节还款待几人。
赵乐君看着禾氏族人的善良,想到自己那暴戾的父皇所为,实在是羞愧难当。
再三婉拒他们过于精细的招待,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
用饭的时候,楚弈正给她剃鱼刺,等把鱼肉夹道她碗里,抬头却见她已经靠着身后的软枕歪歪斜斜睡着了。
他望着她疲惫的睡颜,心头一片柔软,把筷子搁下,将人抱起来往落脚的屋子去。
赵乐君睁了一下眼,好像嘟囔了一声什么,就又闭眼睡得香甜。
赵晋也丢下筷子,快步跟上前,给姐夫搭把手,把床榻给理了一下。
楚弈留下银锦照看,自己把赵晋带出去,继续坐下用饭。赵晋凑到跟前说:“姐夫,我阿姐是不是已经不生我气了。”
楚弈抓着筷子,哼笑道:“你觉得呢?”
少年就沉默了。
楚弈见他小可怜的样,突然想到什么,神秘一笑:“你想不想知道怎么哄好你阿姐?”
赵晋双眼都亮了。
就听到姐夫说:“跪下赔礼就是,跪一个不行,就跪两个。”
赵晋:“……”这是哪门子的哄人?
片刻后,他表情怪异地看向楚弈:“姐夫,你跪过?不然你怎么知道的。”
楚弈:“……”
作者有话要说: 楚弈:不讨喜的熊孩子!
赵晋: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弈:我没有!不然哪里还有小册子的事!
赵晋: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第91章
赵乐君一觉睡到半夜就醒了。
她睁开眼,肚子咕噜地叫了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她愣了下,有些窘迫,胳膊下压着的胸膛就发出微微震动。
楚弈低低笑出声。
“你……醒着的啊。”她抿抿唇,羞恼似地抬手砸了他一下。
楚弈慢慢的侧过身,看她并不太真切的面庞,笑道:“你肚子叫有小刻了,谁能不醒来。”
她有了身孕后睡觉喜欢侧躺着,一只腿就搭他身上,好像这样舒服一些。就是苦了他,不敢动弹,怕自己一动反倒压着她和孩子。
赵乐君坐起来,探头往外看了眼问:“有吃的吗?”难得像个馋得要吃的孩童。
楚弈也随之起身下了榻。
很快,屋里亮起了灯。
男人脚步往外走,不过片刻手里就端了碗什么。
她想下榻,被他按住了,就让她坐在床上,自己弯着腰给她喂吃的:“这是用稻煮的,里面放有肉糜,味道还不错。”
稻?
赵乐君听到这个不熟悉的词,探头看那个碗。
豆粒大的灯火下,暗影重重,她只看见碗里的东西泛着一层光,软软的,似乎还是一颗颗的。
楚弈就给她喂了一口,看着她眉头舒展,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芒。
“可还行?就是这个苗种不好寻,长成是金黄色,一粒一粒,而且喜欢长在水源充足的地方。”
赵乐君就想起来之前看过一本杂记,说是更南边有这种食物,金色的是壳,去掉后是白色的稻粒。
可当主食充饥。
“是禾氏的人种的?”
她发现这禾氏就是宝藏,怪不得他们先祖要隐居。
“说是早年有人游历带回来的,数量不多。你晚间没用多少东西就睡着了,他们就让人送过来,放在小炉子上温着,说你晚上饿了也便宜。”
楚弈又给她往嘴里喂,赵乐君饿着,也不管什么仪态了,吃得香甜。
一碗米粥下去,还有些回味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湿漉漉的唇边粉色一闪而过,楚弈看得直眯眼,突然俯身去含住她的唇,也用舌尖轻舔。
在她轻哼声中喟叹:“又香又甜……”
这人……赵乐君睨他一眼,越来越轻浮了。
外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嚣,伴着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了?”赵乐君看向门口,有人影就闪了进来,嘴里喊着:“阿姐,魏冲好像出事了!”
赵晋连外袍都穿得歪歪扭扭的跑来。
楚弈忙把身后的人一挡:“小混蛋,成何体统!”
有直接闯进内室的。
赵晋在斥骂声中反应过来,哎哟一声,转身又跑出,在门外踮脚继续喊:“阿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赵乐君已经伸手去够了外裳,楚弈也快速披好衣服。
三人连灯笼都没打,往魏冲住的地方去。
进到屋里,已经围着五六个人,有人在床边施针,有人在按着魏冲。
“不抽了!药呢,快!”
竟然是高热到抽搐,才闹出这样的动静。
屋里一通忙乱,赵乐君看得心脏不剧烈跳动着,双手都不知不觉地紧握着,就怕从那些人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
有人就又啊的一声:“公子睁眼了!醒了、醒了!”
赵乐君险些心脏都停跳了,脚下一软,靠在了楚弈身上。
楚弈脸色十分难看,暗中骂了魏冲好几百遍。
等到禾氏的人都轮流号脉后,都说体温也有下降,大家才算是完全松了口气。
赵乐君在这个上前,站在床头看双眼没有神采的魏冲。
不过一晚上,原本清隽的男子脸颊都凹了下去,看着着实叫人心疼。
“魏冲……”赵乐君喊了他一声。
他撇过头,用无声来表示不想面对她。
她眉头皱起,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