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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大唐探幽录-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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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恕己失笑:“你才几岁,当然是‘小人’了。行了,本来就有些傻气,再打就真的……”说着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在头上揉了一把。
  毛茸茸的散发在手底凌乱,发丝底下的脸色略见羞赧,此时,恍惚竟生出仍在桐县之感。
  阿弦见他面露笑容,感动而无言。
  袁恕己收敛起伏的思绪:“好了,你也知道缘由了,且跟我走吧。”
  “嗷。”阿弦答应了声,本能地跟着走了一步,忽然又想起来:“少卿,你说要给我找贴身护卫,又要带我去吏部,你所说的护卫,总不会是……是我阿叔吧?”
  袁恕己道:“不是他,还能有谁?我想来想去,整个长安城能保你平安的,除了他,大概就只有窥基法师,我又不认得那大和尚……而且听说他虽然人在佛门,其实六根不净……”
  “没有,你误会大师傅了。”阿弦知道他一定也是听闻了“三车法师”的传说,忙替窥基辩解,“三车的说法,其实是大众的误解而已,大师傅人极好,佛法高深,还很替我着想。”
  袁恕己道:“他替你着想什么?”
  “他……”阿弦本想说窥基劝自己修佛的话,一转念又压住,只笑道:“总是你不要误会大师傅,他是不世出的有道高僧。”
  袁恕己看出她欲言又止,便嗤了声:“这么说,你是想跟着他了?哦……你这个模样,倒是可以当个小头陀。”
  阿弦不禁笑道:“法师也这么说过。”
  袁恕己挑眉:“他想让你当个小头陀?”
  这一句虽然是无心而来,却跟阿弦方才没说出口的不谋而合,阿弦不能回答,眼睛上看,假装没听见。
  袁恕己瞪着她,总觉着有些可疑:“你跟他相处多久,就如此熟络了?难道说跟崔晔相比,你当真宁肯跟着他?”
  “呃……”想起昨夜所见崔晔慑服陈基种种,竟有种无法擅见之感。
  阿弦便道:“你先前说贴身护卫,我还当是随意雇个人呢,可是如果是阿叔,那如何使得?他公务繁忙,我又在户部,阿叔自不能整日跟着我……”
  “你是在做梦呢,”袁恕己哼道,“你还想他跟着你,自是你跟着他!”
  阿弦叫道:“我还有差使呢,这怎么使得!”
  袁恕己道:“户部我替你告假,在没灭了那番僧之前,自然要保证万无一失。”见阿弦住脚,便伸手又拉住她:“快走。迟则生变。”
  阿弦道:“不,我不去!”却硬是被袁恕己扯着走出了数步,阿弦无奈道:“若真的要万无一失,我宁肯跟着窥基法师。”
  袁恕己回头:“就算你要跟着人家,他是个佛门中人,怎会理你这……”
  阿弦道:“大师傅之前还有意劝我皈依,怎不会理我?”
  “皈依?”袁恕己诧异,继而哼笑了几声:“你当佛门子弟?”
  阿弦捂住嘴。
  袁恕己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这个猴子一样的性子,又不像是猴子般只吃桃就能满足,你若是向佛去了,那些鸡鸭鱼肉浓油赤酱的都给谁吃?”
  阿弦嘿嘿笑道:“我也是这样跟法师说的。”
  袁恕己啼笑皆非:“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既然拒绝了人家,如何又要吃回头草?”
  阿弦道:“我不是吃回头草,我看大法师的样儿,像是不放心此事,如果我告诉他摩罗王正想上我的身,大法师一定会接纳我……好等摩罗王出现的时候灭了他,岂不是一举两得?”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袁恕己挑眉:“咦……你这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阿弦忙道:“既如此,我们去大慈恩寺吧,法师说过,若我想找他,就去那里就成。”
  袁恕己叹了口气,忽问:“对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找崔晔?宁肯进佛门……纵然你不是皈依,但跟着窥基法师的日子里,你大概也只能吃素了,如此自讨苦吃是为什么?”
  阿弦低头,片刻道:“我……我也说不上来。”
  “你讨厌崔晔?”
  “当然没有!”
  “你怕他?”
  “也许有一点……”
  “为什么?”
  阿弦苦笑:“大概是因为……因为阿叔太通透人心了,什么也瞒不过他……”
  上回,阿弦因发现在卢烟年之事中误会了崔晔,很觉对不住,但不等她开口崔晔便已经看穿通晓。
  那时候,阿弦有一种心有灵犀的小小喜悦。但……
  她深记得崔晔训诫陈基那一幕。
  有种微妙之感。
  诚然她愿意同他“心有灵犀”,但他所知所见实在是太超出她的想象。
  并不是怪他,只是……忽然有些明白陈基当初的心情。
  往大慈恩寺的路上,阿弦问袁恕己:“少卿,我有一件事不解。”
  袁恕己道:“何事?”
  阿弦道:“……陈、陈司阶因为我常常能看穿他的心意图谋,觉着不自在,所以离开。那少卿呢?”
  “我怎么样?”
  “你难道不以为意?不觉着在我面前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袁恕己睁大双眼,然后忍笑道:“如果在你面前真的是那种感觉,那倒也不赖。”
  阿弦侧目。
  袁恕己咳嗽了声,道:“说正经的,我并无什么不可告人的,怕什么被你看穿?我倒是宁肯被你看穿,好让你知道我……
  心头一痛,便默默地打住。
  策马一路往南,来到晋昌坊,遥遥地便见玄奘法师亲自督造的大雁塔矗立正前。
  身为长安最著名而宏大的寺庙,大慈恩寺是李唐皇室为追念长孙皇后而敕建。
  玄奘法师曾在此处主持寺务,是长安三大译场之一,更是佛教八大宗派之唯识宗的发源祖庭。
  还未到寺庙门前,就听得梵唱声声,越过寺庙院墙而来,令人心神荡涤。
  阿弦忍不住念了声“阿弥陀佛”,引得袁恕己转头看来。
  两人下马上前,寺庙门口有小沙弥迎上,阿弦便问窥基法师可在。
  小沙弥问道:“施主寻我们大法师做什么?”
  阿弦道:“正有要事,劳烦入内通禀一声,就说十八子来拜大师傅。”
  小沙弥一怔:“施主就是十八子么?”
  阿弦道:“你认得我?”
  小沙弥行礼,忙请两人入内,又道:“我虽不认得施主,却听大法师说过,不过施主来迟了一步,先前大法师已经车驾出城去了。”
  袁恕己同阿弦双双止步:“出城?去了哪里?”
  小沙弥道:“究竟如何我并不清楚,只听说是赶往广福寺,有要紧公务。”
  阿弦道:“大师傅何时回来?”
  小沙弥道:“正是不知道,走的匆忙,未定归期。不过大法师临去曾交代,若是十八子来了,就请入内一坐。”
  阿弦甚是失望,环顾周遭,见古木林立,殿阁森森,鼻端香飘阵阵,耳畔梵唱隐隐,甚是庄严肃穆,人在此处,恍若世外。
  阿弦叹道:“唉,原来我无缘。”
  袁恕己当机立断:“既如此就说不得了,跟我走吧。”
  阿弦心事重重,随他往外而行,那小沙弥见拦不住,便一溜烟跑到里头去了。
  正两人出了寺庙,翻身上马,背后小沙弥引着一个中年灰衣僧人出来,叫道:“两位施主请留步!”
  阿弦回头看见,忙又下地。
  灰衣僧人走到跟前儿,行了个佛礼,又举手入怀,掏出一个布囊道:“这是窥基法师临行前所留,言说若是十八子来拜,便将此物交付,让施主近日随身携带。”
  阿弦双手接过:“多谢法师。”
  灰衣僧人念了声佛号,转身大步仍入寺内去了。
  袁恕己从旁问道:“是什么?”
  阿弦小心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黄纸,上头歪歪扭扭,画的似是梵文,却看不懂。
  阿弦想起那日在梁侯府地牢里,窥基就是掏出这样一张符纸烧除了囚室。因道:“大师傅高明,他一定是料到我有事,所以才把这个留给我。”
  “这是什么,鬼画符么?”袁恕己问。
  阿弦道:“这个是护身符!”当下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放好,仍揣回怀中。
  因有了窥基的手绘护身符,阿弦胆气壮了许多,偷看袁恕己一眼:“这下我不用贴身护卫了。”
  袁恕己喝道:“我刚才也在场,没听见‘护身符’三个字!不要在这里自说自话。”
  阿弦道:“这分明就是,你肉眼凡胎看不出来。”
  袁恕己冷笑:“我们的确肉眼凡胎,无知无畏,倒是有的人擅能见鬼,时不时还吓得大哭大叫呢。”
  他居然开始嘲讽,阿弦脸上一红:“我哪里大哭大叫了?!”
  袁恕己正要回答,目光远眺,忽然一声不吭。
  阿弦正悻悻地,并未留意周遭。
  马儿往前又跑了会儿,袁恕己忽然勒马。
  阿弦在后,见状只好也随之停下,正不知他为何急刹住,就见前方一顶轿子遥遥而来,煞是眼熟。
  袁恕己回头道:“先前说跟佛门无缘,这回却是有缘,你瞧——送上门来了。”
  此刻轿帘微动,同时里头人道:“少卿如何跟阿弦在这里?”
  阿弦迟疑,终于默默地翻身下马,躬身作揖:“阿叔……天官。”
  轿子里一片沉默。
  这会儿袁恕己冲阿弦一笑,打马上前。
  利落地翻身下马,将身子挨在轿子旁边。袁恕己几乎把头探了进去,说什么自然旁人无从知晓。
  阿弦牵着马儿立在旁边,马儿引来两只飞虫,绕着她嗡嗡转动,阿弦觉着腮上痒痒,抬手挥了挥。
  最后袁恕己道:“既然如此,人我就交给你了。”他退后一步,把自己的马儿牵了去。
  阿弦心里有种预感:“少卿……”
  袁恕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下定决心般一扬眉:“横竖知道你是安好无恙,我什么都成。”说了这句,才又展颜一笑,“好好地听话,不许乱跑!”
  袁恕己上马疾驰而去,阿弦才叫了声,正要追上,就听轿子里道:“阿弦。”
  这一声,却像是什么定身咒,就把阿弦的双脚定在了原地。
  日色正好,行人熙攘,阿弦左右看看,最终低着头走了回来:“阿叔。”
  她站在轿子旁边,忽然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啊,是昨夜梦中所见的那一场,陈基就如她一样,站在这个位置。
  “你进来。”
  阿弦惊地抬头,不能领会他的意思。
  还是旁边的侍从上前,悄声道:“请入轿子里说话。”
  “这个怕是不方便吧?”这轿子虽然看着并不狭窄,可是……阿弦自打出生还没坐过轿子呢!何况还是要跟崔晔同乘?
  她甚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侍从笑道:“大街上人多眼杂的,难道要站在这里说话?”说着,举手将前方轿门帘轻轻往上一搭。又有一名侍从早把马儿牵了去。
  阿弦挠了挠头,求救般叫道:“阿叔?”
  “你要让我在这里等多久?”轿子里的声音波澜不起。
  抬眼可见轿帘底下,他深绯色的遥劳畔略硌ァ�
  阿弦一咬牙,像是入虎穴一样俯身入内。
  崔晔端坐轿中,头上尚戴着进贤冠。
  阿弦只扫一眼,不敢跟他对视,却见他手抬起,往旁边示意,阿弦知道是让自己坐,叹了口气,过去挨在他旁边坐了。
  这轿子虽然宽阔,到底比马车逼仄,且轿门帘垂落,外界的光景尽数被遮挡住,那些喧嚣声音也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
  里头就似是个封闭的小小世界。
  阿弦头一次坐轿子,也许是紧张,也许是身边有人的缘故,不知不觉有些呼吸紊乱。
  但这方寸之间,丁点儿动静都极明显,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鼻息:呼哧,呼哧,像是一只跑了极长山路的驴子。
  大概是这声音太响,她完全听不见身旁崔晔的任何声响。
  阿弦觉着自己太过无礼粗莽,忙屏住呼吸,同时竖起耳朵静听,轿子里果然归于平静。
  缓缓松了口气。
  “你在干什么?”崔晔忽然问。
  转头对上他探看的目光,崔晔道:“你是想把自己憋死么?”
  阿弦泄了气,宁肯还是做一只跑长路的驴子。
  轿子抬的很稳,但总给人一种浮在云端或者飘在水上的感觉。
  阿弦正想问一问崔晔,袁恕己对他说了什么——
  “方才去哪里了?”崔晔竟先开口问。
  大概是屏息而智昏的缘故,阿弦来不及多想,老老实实道:“去大慈恩寺来。”
  崔晔道:“去哪里做什么?”
  阿弦本以为袁恕己一定都跟他说了,听如此问,略一迟疑。
  崔晔道:“怎么宁肯远远地去大慈恩寺,也不愿来找我?”
  ——他果然都知道了。
  阿弦越发低了头,无意中却见自己的青色长衫跟那抹深绯叠在一起。
  她悄悄地往旁边挪开一寸:“因为……因为只是少卿突发奇想,阿叔忙,我不敢为难,也不想打扰您。”
  崔晔淡淡道:“纵然我再忙,事关你的生死性命,难道我也不管?还是说……你觉着窥基法师比我更亲近?”
  阿弦抓了抓额头:“并不是。”
  那声音仍是极为沉静地问:“那到底是什么?”沉静的像是冰湖,丝毫波澜不起。
  阿弦忽然醒觉:崔晔的声音不大对,怎么……听起来他好像在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阿弦:好可怕的感觉!我还是选择和尚T。T
  叔:你去啊,尽管去!(手紧紧握住)


第164章 得不到的
  周国公宫内行刺; 这样的大事; 出了大明宫,却几乎无人知晓。
  这日狄仁杰入宫; 含元殿内将这两日的审讯经过面奏武后。
  武后将他递上的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复合起来。
  “这上头所说属实?”武后问。
  狄仁杰道:“周国公的供词是一; 另外国公府内搜出来的药丸便是物证,还有两名国公府的下人佐证。”
  贺兰敏之原先一言不发; 但在跟袁恕己私下谈了之后,才同狄仁杰供认。
  原来他在进宫之前,曾服用了番僧摩罗王给的药丸,那药名为“忘忧丹”,是敏之特意向番僧求的。因为他为贺兰氏之事每每痛不欲生,可一旦服用此药; 便会飘然如仙,忘记所有忧愁痛苦。
  敏之道:“那药虽从不曾有事; 但这次我竟做出这种惊世骇俗之举; 我思来想去,再无别的可疑,你若不信,自去我府里找; 问我的贴身使女云绫就知。”
  狄仁杰果然亲自带人往国公府走了一趟,对侍女云绫说是敏之的意思,云绫才敢去密室捧出一个盒子。
  她道:“原先这是十二颗药丸,先前宫内来传; 殿下正感不适,便命我取了一颗服用。”
  这盒子里统共还剩下一颗拇指大小的药丸,狄仁杰凑近嗅了嗅,便知道里头有曼陀罗叶。
  含元殿内,狄仁杰道:“我又特请了两位御医前去查验,的确无误,传说这曼陀罗原本是神医扁鹊调制‘麻沸散’的重要一味药物,但若用量不当,容易使人癫狂不治,而这药的分量拿捏是最难的,是以极少有医者用此味。”
  武后点头。
  狄仁杰道:“那药里除了曼陀罗外,还有雄黄,白矾等物,长期服用会让人身体亏虚,重则毙命。又传说会令人产生幻觉,忘乎所以。”
  武后道:“那么那日敏之在宫里,便是药力发作?怪道当时我看他似神志不清,几乎如同中邪的模样,却不知他因何突然行刺?”
  狄仁杰道:“据周国公所言,那日他进宫门后,模模糊糊便像是回到了魏国夫人身亡那日,当时殿下入内行刺,本并不是看见了娘娘,他说……在他面前站着的,是武惟良,武怀运两人。因此才怒不可遏,几乎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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