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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大唐探幽录-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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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两个人才能这样天衣无缝地“一唱一和”,甚至将太宗陛下抬了出来。
  是以袁恕己等人不明白,武后的态度为什么竟做了如此“南辕北辙”似的转变。
  武三思向着这几个人投来愤而不甘目光的时候,许圉师正对崔晔提出了这个疑问。
  崔晔道:“你们都错了。”
  众人越发莫名。
  “皇后原本就没有想要治阿弦的罪。”崔晔沉声道,“也就是说,皇后原本就觉着这份奏疏写得好。”
  众人齐齐惊住,袁恕己先急着问道:“我就不明白了,既然觉着小弦子做的对,为何将她投入金吾卫大牢?”
  张柬之毕竟老谋深算,即刻了悟:“我明白皇后的意图了,她这样做,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是做给你我、尤其是各地的王爷们看的。”
  崔晔微微一笑。
  “女官”本已足够引人瞩目,且朝野之中引发了许多非议,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偏又上了这一道“惊世骇俗”的奏疏。
  如果在这个时候,皇后旗帜鲜明地站出来表示同意,那么底下那些本来就仇视皇后任用女官的朝臣或者百姓,一定会先入为主地觉着皇后是在“护短”,任用女官本就破格逾矩,如今更要做出类似背弃“祖宗规矩”之举,那时候,一定骂声如潮。
  而且对于各地诸王来说,假如削减用度是皇后大力赞同的,就如同高宗李治所说,只怕他们会齐心协力一跳三尺。
  在这所有发生之前,皇后先下手为强,把阿弦投入大牢,又命人散播摔奏疏一事……给众人营造一种皇后大怒,竭力反对的氛围……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因为对“女官”跟皇后有恶感,本会立场坚定地站在反对削减一边儿的,如今见女官跟皇后“对立”起来,自然喜闻乐见。
  他们虽不至于大张旗鼓地宣布同意,那至少会含含糊糊地维持中立,“坐山观虎斗”,不至于让大多数人都齐心协力地站在对立面。
  所以今天这场朝堂上的争执便很有决定作用,崔晔带动之下,林侍郎也据理力争,关键时刻高宗把太宗皇帝抬出来,皇后随着敲一敲边鼓,群臣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盖章定论。
  许圉师叹道:“想不到,皇后的用心竟如此之深……”
  袁恕己仍有不解:“但皇后既然知道此事有益于天下,却故意囚禁小弦子,如今岂不是会让世人觉着她识人不明,白白担了个污名?”
  崔晔道:“这才是皇后的高明之处。阿弦是谁人提拔?”
  袁恕己一震:“当然是皇后。”
  崔晔道:“‘弟子’若大有出息,世人会认为谁更高一筹?而且不管怎么样,大事已谐,已顺遂皇后心意而为。”
  非但袁恕己,连许圉师林侍郎也都默然惊叹不已。
  林侍郎苦笑道:“正因为听说了皇后因奏疏而大怒,我一时、一时惧怕……竟不敢为小弦子出头说句公道话了,只是看天官站出来,这才忍不住……幸好、幸好,不然的话以后这张老脸都不知往那搁了。”
  几人或大笑,或莞尔。
  眼见出了宫门,各自作揖辞别,袁恕己牵住缰绳,问崔晔道:“我要去接阿弦,你呢?”
  崔晔顿了顿,道:“吏部还有事,你且去吧。”
  袁恕己有些意外:“那好吧。”
  眼见他翻身上马,崔晔收回视线,正欲上轿,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再看,袁恕己早策马跑的无影无踪了。
  崔晔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迫不及待。”略一思忖,躬身上轿。
  ………
  且说桓彦范将殿上的情形略详细同阿弦说罢,又道:“你呆在那龌龊地方,只怕身上不耐烦了,我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请你去吃顿好的,如何?”
  阿弦道:“这几日并没饿着我,也不曾难为,且虞姐姐他们必然担心……”
  桓彦范将她拉住:“急什么,袁少卿当然会知会她。”忽地又道:“对了,你可见到陈基了?”
  “陈……”阿弦几乎没反应过来,一怔才问道:“我在牢里怎么会见到他?”
  桓彦范见她一无所知,便道:“原来你当真不知,他已经升为武备郎将了。”
  又笑道:“之前那些人说以他的出身资历,能够到六品官已经不错,当初他求娶武馨儿的时候还人人嘲笑呢,没想到时来运转,竟给他挖到金了,武懿宗将是一飞冲天之势,只怕他将来还真的是无可限量……”
  不愿再触及这些难堪往事,阿弦只好奇问道:“这跟我在牢里见到他又有何干系?”
  桓彦范点头叹道:“这个人虽可鄙,但很会做人,金吾卫上下已不似先前那样敌视,我前几日还见他往这里跑……还以为他是见了你呢。”
  阿弦摇了摇头。
  桓彦范拍拍她的肩道:“不见也罢,见了也平白没意思的。我们还是喝酒去……”
  他忽然投其所好地提醒:“还记得上次天香阁里的那位美女么?我们今日再去如何?后来她还问过我几次,怎么上回那个清秀的小郎君不去了,哈哈哈……”
  见他如此快活,阿弦也忍不住乐了起来。
  桓彦范正要将她拉走,就见袁恕己飞马而来,他便笑道:“好了,又来了一个酒友。”
  ………
  江南赈灾在前,上书惊世于后,阿弦“女官”的名头可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之前一些对女官略有偏见的人,不仅也开始接纳并欣赏起来。
  而在奏疏之后,很快宫中也实行了严格的节俭之风,从李治到武后,以及后宫妃嫔等的穿用都加以缩减,甚至有许多名贵的饰物也都拿出去变卖,许圉师领着一班人同宫中交接,算来算去,节省出来的钱粮足够可以支撑括州,永嘉,安固等的灾民过冬,但恢复重建,还须再接再厉。
  高宗因得知阿弦租住在平康坊一所小宅子里头,便询问宦官,得知因新查处贪墨官吏,如今在怀贞坊尚有一间两进的宅子在册,当即便赐给了阿弦。
  阿弦本不肯领受,武后道:“这是陛下的好意,也是让天下人看看,为君为民的忠义之士,君亦不负。”
  长安城的房价本就极昂贵,是以从来有“长安不易居”的说法,先前平康坊的那小院子还只是租住而已,如今这两进的院子,自然价值不菲。
  桓彦范听说后笑道:“如今你也算是有身价之人了,可喜可贺。”
  袁恕己虽想阿弦去随自己住,但如今她这个身份,却知道是绝无可能了,再说就算不是这个身份,以阿弦的性格,知道了他的心意后,只怕也难以自在相处。
  但是好歹总算能搬出平康坊——这毕竟是陈基起初住过的地方,于是袁恕己倒也替她高兴。
  众人捡了个黄道吉日,便帮着阿弦把家搬到了怀贞坊。
  这怀贞坊也就在朱雀大街的边上,就是不如平康坊到崇仁坊的距离近,但好歹是个气派非凡地势极优的居所,甚至比袁恕己崇仁坊的房子还要讲究,袁恕己进出打量了一遍,便没了起初的一点儿遗憾,心中只是感慨,且为阿弦欣慰。
  玄影随着虞娘子进进出出地熟悉地方,桓彦范坐在堂下笑道:“这里极好,只不过虞娘子一个有些人手不足,你得再找两个可靠的小厮丫头了。”
  阿弦笑道:“叫你说的,我要去当太爷了么?”
  桓彦范道:“好歹也是六品京官,难道还当不起?”
  阿弦摆手:“快罢了,我可不习惯使唤人。”
  桓彦范道:“这偌大的地方,你若让虞娘子一个人收拾,何其辛苦?”
  袁恕己正立在窗前看外头那一棵偌大的芭蕉树,那苍苍翠色映在他的眼底,竟有些淡淡伤感之意。
  闻言回头道:“以小弦子的性格,绝不会勤快收拾什么,倘若真的看不过去眼,就让小桓子来帮着收拾就是了。”
  桓彦范一怔,然后笑道:“好的很,再拉上少卿,自然就事半功倍了。”
  袁恕己一笑不答。
  桓彦范看出他有些异常:“少卿怎么了,却像是不高兴。”
  阿弦也忙看向他,袁恕己道:“并不是不高兴,只是……是太高兴了,总有种……”
  在桐县认得阿弦的最初,只以为是个相貌古怪举止粗鲁的小子,后来更一度质疑不信她。
  就算她到了长安,在他心里,那个古怪的小子却成了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得让人好生保护怜惜着,谁知道……一步步到了如今,她竟走到了一个他想也不敢想的地步。
  此时又想起当初在桐县跟崔晔的一番对话,如梦如幻,那时候他只当崔晔的话是无稽之谈,谁又知道,真正浅见的那个人,是自己。
  现在看着她搬进这新宅邸,以堂堂女官的身份,他总有种……一直看着的小鸟儿,终于翎毛齐整,要展翅飞出他看护的巢穴的感觉……
  虽知这种感觉可笑,却的确如此。
  袁恕己并未说出口,阿弦走到跟前儿:“少卿。”她仰头看着面前之人,抬手握住了袁恕己的手腕。
  她还在,一直都在呀。
  目光相对,一言不发,可却如心灵相通。
  “好,”袁恕己一笑,轻声道:“我知道啦,我没事。”
  桓彦范一跃而起,笑道:“为庆贺你乔迁之喜,总要请我们吃一次酒,上次天香阁之约你……”
  话未说完,玄影从外飞奔进来,似乎也高兴的错乱了,昂首朝天,汪汪汪地连叫数声。
  三人正诧异,却见从隔墙的二门外,有个人正拾阶而上,徐徐走了进来。


第215章 甜的爆炸
  这来者竟是许圉师,他且走且打量,一眼看到厅中三人,便笑着拱手道:“哎呀,大喜,大喜啊。”
  阿弦才要迎上,忽地见许圉师身后又走进两人来,一个是林侍郎,另个却是崔晔,林侍郎满面含笑,也跟着走过来笑道:“当真是要恭喜的。”
  崔晔在最后,面上的笑仍是淡的,却平和而欣悦。
  阿弦一看见他,心忽然随着一紧。
  ………
  在许圉师林夏跟崔晔进门之后,却又有许多随从小厮们,或提或抬或抗,拿了好些箱笼等物,从二门上鱼贯而入。
  阿弦正跟许圉师林侍郎见礼,一转头看见,惊疑道:“这是什么?”
  桓彦范跟袁恕己立在她身侧,也正见礼,袁恕己笑道:“多半是贺礼吧?”
  许圉师笑道:“也并没什么贵重之物,都是些日常家用的。”
  林侍郎道:“因知道你才搬来这里,又知道你素日身无长物,所以多准备了些日用小物,千万不要嫌弃,更不要推辞。”
  崔晔在两人身侧,却只是微笑不语,默默地看着阿弦。
  阿弦竟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因为不知怎地,一看见他,心里就出现之前看见的那一幕……简直令人崩溃。
  勉强地低头作揖叫了声:“阿叔。”就溜到许圉师林侍郎跟前儿去了。
  这会儿虞娘子闻声也赶了出来,那些抬着箱笼的小厮们正不知要将东西放到哪里,虞娘子却是个能手,如鱼得水,指挥他们各处安放,又一一记录哪些是哪一家大人所送。
  阿弦想拦也不是,只得请他们几个入内歇息,偏偏因为是新搬来的,竟也没有茶水等物。
  桓彦范笑道:“你瞧,这会儿看出有人手的好来了吧?”
  许圉师不解:“说的什么?”
  桓彦范就把方才让阿弦买几个奴婢她不肯的话说了。
  许圉师这才明白,道:“这般大的宅子,多几个人手是要的,比如开关门上夜,厨娘,打杂的下人,算来算去,总要四五个才够。”
  崔晔这才发话,含笑道:“侍郎可不要吓她了,再说下去,恐怕她不敢住在这里了。”
  阿弦先前刻意避开去看崔晔,听他出声,却忍不住又扫了一眼,不料刹那间,眼前竟又出现韦江娇躯横陈的模样。
  阿弦甚是恼怒,暗中咬了咬唇,心道:“我是怎么了,中了邪么?怎么总想这样下流的场景。”
  ………
  许圉师跟林侍郎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崔晔却不曾开口,许圉师还要叫他一声,林侍郎从旁拽了许圉师一下,两人便寒暄着出门去了。
  阿弦带着虞娘子亲自往外送出,玄影不失时机地跟在后头。
  当即只留下桓彦范跟袁恕己,崔晔在堂下。
  桓彦范何等机灵,见状便对袁恕己道:“少卿,我们来这半天了,不如也去吧。”
  袁恕己道:“不是说要吃了酒再去的么?”
  桓彦范呵呵道:“改日再吃也是好的。”
  袁恕己看向崔晔,笑道:“何必改日,正好天官也在,大家聚一堂如何。”
  崔晔闻听,才也看了过来:“少卿的提议甚好。只是我不胜酒力,怕是不能陪你们尽情痛饮了。”
  袁恕己一怔,然后道:“天官的身子要紧,何况酒么,有的是机会喝。”
  他回头看桓彦范:“小弦子不还惦记天香阁的酒么?瞧她意犹未尽的,改日再去。”
  桓彦范不知自己该做何种表情。
  却不等桓彦范回答,袁恕己又转过头来,遗憾道:“可惜天官不饮酒,又不近女色,可惜了。”
  “那些……不可惜。”崔晔笑的不动声色。
  袁恕己却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桓彦范已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同,虽理智告诉他要离开,却又有些舍不得不看此刻的精彩。
  正在天人交战十分为难的时候,袁恕己道:“小桓子,你先去,我有几句话跟天官说。”
  桓彦范大为失望,只得不甘不愿地走出堂下。
  身后,袁恕己走前一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崔晔,顷刻,他道:“你……跟以前不同了。”
  崔晔道:“哪里不同?”
  袁恕己仔细打量着他,忖度道:“好像比以前……更叫人讨厌了。”
  崔晔一笑,不置可否。
  袁恕己颇为惊心,飞快回想以前种种,原来他发现崔晔身上的气息变了,虽然无法形容究竟是怎么样,但这种感觉,让他不安。
  因为太过担心,脑中一片混乱,直到崔晔开口,替他解了疑惑。
  “是的,你猜的不错。”崔晔直视着袁恕己。
  迎着袁恕己惊诧的目光,他说道:“我喜欢阿弦。”
  一句话,却让袁恕己感觉迎面似有一片惊涛骇浪扑击而来,将他打翻推倒,至如山之高,如海之深,如天际之遥。
  “你……”他震惊过度,或许又有些忧虑成真的恐惧,竟无法出声。
  正在这时,便听到二门之外,桓彦范的声音响起,叫道:“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堂下两人均都听见。
  袁恕己生生咽了口唾沫,涩声问:“小弦子……知道吗?”
  崔晔道:“她还不知道。”
  这个回答,又勉强让袁恕己得回了一丝清醒,他后退一步,慢慢地坐下。
  ………
  不多时,阿弦同虞娘子进门来,问道:“小桓到底有什么急事这样着忙走了,先前还说要吃饭。”
  袁恕己不能回答。
  阿弦发现堂下的氛围有些古怪,勉强扫一眼崔晔,又问袁恕己:“少卿你怎么了?”脸色好似不大对。
  袁恕己一笑:“没什么,这屋子里的灰重,方才大概是呛着我了。”
  虞娘子忙道:“稍后我就打扫干净。”
  阿弦道:“给你打盆水洗洗脸却好。”
  袁恕己举手:“不必了。”目光复杂地看崔晔一眼,却见他淡然稳坐,波澜无惊。
  这会儿虞娘子早去打了水来,袁恕己也只得趁势洗了手脸,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这才又清醒过来。
  虞娘子看看那边儿端然稳坐的,又看看这边略有些失魂落魄的,却觉着哪个都很好,都是很得心意的人。
  于是喜滋滋道:“天官,少卿且慢坐,我看看有什么可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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