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探幽录-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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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公子每次都被吓得惊醒过来,起初还当是无意发梦而已,谁知连着数晚都是一样,欧公子难免疑神疑鬼。
忽然一日,欧少奶奶也做了一梦,梦见的却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还并非寻常的滑胎小产等。
那场景之可怖,把欧少奶奶吓得几乎疯癫,清醒过来后嚎啕大哭,欧公子问如何,她却不答,逼问的急了,才说了梦中的情形。
原来是一只手,活生生地剖开了欧少奶奶的肚子,将那婴儿从她肚子里拽了出来……情形之骇人,让欧少奶奶语不成声,无法详述。
欧少奶奶勉强说完,又几乎骇惧昏死,她心情激荡引发腹中疼痛,底下见红几乎保不住胎儿,几个大夫跟稳婆齐心联手,才总算令她平复下来。
欧公子定神之下,想到自己连日的噩梦,以及少奶奶的遭遇,心想事关后嗣,这般要紧关头,不得不缜密防范,如今大夫已经请足了,如此虚幻之事,自也要再请虚幻之人。
可是请了几个有些名气的算卦打卜者,因宅内平安无事,均说不出所以然,反而是欧公子请这些人的消息传到内宅,惹得家里的长辈很不高兴,还把少奶奶叫进去申饬了一场。
欧公子无奈,不敢再张扬,就只低调行事,无意从长嫂曹氏那里听说了她娘家的事,便一心惦记上了“十八子”。
高建之所以答应此事,一来有利可图,二来欧公子跟少奶奶看着也的确可怜,所以才着急督促阿弦。
此刻终于盼了真神,欧公子眼中落泪:“可怜我家门如此,先前哥嫂成亲,也是几经灾难,夭折了两个孩儿才有的小郎,我跟内子婚后,她也曾有孕过一次,只是也不留神没了,故而这次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我们才格外小心,求十八子务必相助,看看是哪路灾祟作乱,保我夫妻跟子嗣平安,我就算献上全部家当也是愿意的。”
阿弦有些忐忑,欧公子显然走投无路了,流泪的双眼盯着她,就仿佛看着救命的神佛菩萨,但是阿弦知道自己并不似神佛般有灵,并无法确实保证她真的能“救苦救难”。
且自进了欧家,阿弦也曾暗中留意,可是这宅子里却并没有什么邪祟不净的东西,至少在她看来毫无异常。
那边儿高建胸口揣了银子,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感觉踏实极了,见公子落泪,便过来道:“不妨事,不过公子,我们不能在这儿干站着,须得带我们四处走走才好。”
有了上次黄家的先例,高建的心里有数多了,行事也渐有章法。
“是是是,”欧公子忙拭干了泪,才要引着三人出门,忽然又低声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家中长辈因年高,很不喜欢那些神异之事,先前我请了几个做法的道士,便引得老人家不高兴,故而今日,还得劳烦悄悄地行事,不要惊动里头最好。“
高建昂首道:“这有什么难?就说我们是府衙来的,有公干就是了,难道家里还敢过问府衙的事儿不成?”
欧公子心定:“高见!”
当即便引三人往内宅而去,有下人看见公子带着差役打扮的人在院中行走,早报了里头,不多时就有个婆子出来问询。
公子按照高建教导的说了,那婆子入内报知,顷刻出来道:“老夫人说了,既然是府衙的公爷们,让二公子好生招呼,不可怠慢。”
欧公子越发吃了定心丸,当即先引阿弦入内见了少奶奶。
这少奶奶已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大腹便便,却仍挺着起来见礼,眼睛哭的红肿,脸颊也都浮肿着,十分可怜。
阿弦心生恻隐,特意多看了她一会儿,却并没什么异样。
其实不仅是少奶奶这边儿,一路走来,阿弦都没看见什么“脏”东西,这欧家内外竟都十分的干净。
高建满怀希望地看着阿弦,却见她摇了摇头。
这会儿欧公子,少奶奶也都眼巴巴地看着,满心期望她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解救他一家于危难。
阿弦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愧疚,转身出门。
春日融融,时光大好。
阿弦站在门口长叹一声,在此之前,就算鬼魂在她跟前刻意飞来舞去她都视而不见,可是今日,却如此渴望相见。
看样子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让阿弦不怕鬼。
正在阿弦苦笑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目光所及,陈旧的屋舍,亭台,她甚至特意留心那不见阳光的夹道角落,那本是鬼魂们最爱现身的地方……可仍是什么都没有。
的确,欧家很干净,但正是因为这种“干净”,甚至让她隐隐有些窒息。
干净的太过反常了,反常既为妖。
第41章 心跳加快
欧公子欧荣握着少夫人的手; 两人皆都看向门口的阿弦。
高建觑空也跳出门; 低声问道:“怎么样?”
阿弦不语,高建因猜到了几分; 便说:“上回在黄家,开始也是看不出什么东西; 后来见了正主儿才知道端地,不急; 兴许咱们还没瞧周全呢。”
阿弦道:“原本这欧公子跟少夫人就是正主。可是我仍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朱英俊”出现之前,阿弦将自己身负的这种本事当作祸患累赘,从未想过可以利用起来,这两次才想正经使唤,却因毫无经验,未免惴惴。
高建贴心道:“你要是看不出什么; 那就一定真没什么。”
阿弦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两个小夫妻,道:“但正是因为什么也没有; 我才觉着古怪呢。”
高建问道:“怎么古怪?”
阿弦挠挠头; 又重打量向眼前庭院,却见远处有几个人影闪烁,细看乃是欧家的下人,穿一道廊门自去了。
阿弦正欲再看别处; 眼前却有金光闪烁,隐约刺目。
举手遮了遮双眼,定神看时,才发现这会儿日影斜移; 照在了那廊门角上,不知有什么放光射了过来。
阿弦不由问:“那是什么?”
高建抬头看去,也有些看不清,他索性拔腿往那处跑了几步,才站住道:“是个八卦镜,镇宅用的。”
阿弦听是镇宅八卦,倒也罢了,身后吴成也道:“方才进门之时我也看见了,欧家门口还悬着一枚明晃晃的八卦镜呢。”
正说话,高建在那廊门处摇头晃脑,忽然笑了几声,又跑回来:“这廊门往内也不知通向哪里的,我看了几眼,竟也瞧见厅门处有些镇宅的符贴等物。”
他笑对阿弦道:“怪道你什么也瞧不见,这欧家里到处都是辟邪的东西,自然没有邪物来侵扰了。”
三人说话间,里头欧公子安抚了少夫人,正走出来,因听见他们在说风水镇宅,欧公子道:“几位有所不知,我祖母笃信神佛,是最乐善好施、仁慈心地的老人家,家里特意建着一座佛堂,特意从万安寺里请了一尊白衣观音回来,朝夕诵经跪拜。又有人说我家地处的风水不甚妥当,所以又从万安寺请了些镇宅之物。”
欧公子说到最后,神情有些黯然:“只是虽然有这许多镇宅,家里却仍是……”
高建道:“按理说有这神佛照拂着,又这般多开过光的镇宅之物,公子夫妇无端做梦,着实让人想不通。”
欧公子看向阿弦道:“十八子可看出什么端倪?”
阿弦不语,高建忙道:“欧家这宅邸,我们似是只看了这半处,劳烦公子再带我们走一走。”
欧公子即刻应允,便又带着三人往前,这次沿着廊下,也来到那廊门出。
欧公子指着里头道:“我们这院子旁边,就是哥嫂的宅院,从这里再往内,就是我祖母跟母亲的上房所在了,请。”
高建先随着欧公子迈步进内,吴成却跟在阿弦身后。
将进门之时,阿弦无意抬头看了一眼那八卦镜,乍看之下,却觉着那铜镜之上似有一道黑灰色影子涌动。
她一怔之下,定睛再看,那铜镜却依旧明晃晃地,并不见有什么尘渍影灰了。
前头高建已经在招呼:“阿弦快来。”
阿弦随着入内,众人又走了半晌,欧公子低声道:“前方那座就是佛堂了。”
高建道:“公子说再往前就是两位老夫人的住所了,我们可也要去看一看?老夫人既然是信佛礼佛之人,自然万佛护身,想必没什么。”
阿弦抬头看去,见前方树木森森,枝叶掩映中是一座很大的厅堂,站在此处看去,见里头青砖地洗磨的十分洁净,依稀可看见佛像慈眉低目,庄重威严,令人肃然起敬畏心。
欧公子不敢擅入,在外头举手合掌行了礼,阿弦跟高建两人见状,也都立在外头,合掌拜了两拜。
欧公子道:“这是祖母礼佛之处,逢年过节或者家里的大日子,都会请僧人前来诵经,甚是虔诚。”
高建道:“既如此,我们却不好冲撞。”
欧公子道:“是,我再引三位到别处看看。”
欧公子一来觉着此地有真佛镇着,自无异常,二来也怕惊扰了老夫人们。
阿弦不置可否,她也的确并没看见什么古怪东西,便随着拐弯,慢慢地出廊下之时,头顶的太阳光洒落,晒在头脸身上,阿弦通身舒泰,情不自禁吁了口气。
正松了口气欲再走,阿弦忽地止步。
吴成始终走在最后,见状问:“怎么?”
阿弦回头看向那树木掩映的佛堂处,眼中疑惑不解。
她并没看见任何鬼魂现身,但是在这样本该圣洁干净的佛殿之前,却有一股阴冷之意绕身不去。
起初阿弦并没发觉,毕竟她早习惯了如此,但直到离开那处,被阳光一照,两下对比,才醒悟过来。
身上那股不适感越发重了。
阿弦忽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原本以为见到鬼魂是最不能忍的,但是直到此刻才发觉,明明察觉有什么“东西”、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这种无端窒息的感觉却更加叫人难受。
“小少爷,小少爷!”急切的呼唤声响起,飞快地由远及近。
高建等抬头看去,却见前方门口,有道小小影子跳了出来,边跑边笑道:“这帮废物,你们如何能捉到我?”
那孩子只顾奔跑,不留神正下台阶,脚下趔趄,几乎跌倒。
欧公子眼疾手快,早赶上去将他及时扶住,与此同时,有个丫头也奔过来,将人拉住道:“小少爷跌伤了没有?”
不料那孩子二话不说,把欧公子一把推开,同时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丫头脸上,骂道:“混账东西,想害死我是不是?怎么不早点过来扶着我?”
高建跟吴成见这孩子如此趾高气扬,不由咋舌。
丫头被打,忍着泪跪在地上。欧公子对那孩子道:“小郎,不要在院子里乱跑,她们如何能追的上你?”
原来这孩子正是欧家大公子跟曹氏之子,今年才七岁,正是最淘气不过的时候,又因为好不容易才得了这孩子,全家爱如珍宝,便惯的性情娇纵,俨然家中小霸王。
欧荣说罢,那孩子非但不听劝,反啐了口,指着他道:“那是因为她们都没有用,哼,你也没有用!”
毕竟当着外人的面,欧公子略觉尴尬:“小郎,不得无礼。”
小郎道:“你当然没有用,又是一个赔钱货。嘻嘻。”
他说着,便向着欧荣吐了吐舌头,表情竟有几分难以形容的恶毒。
欧荣呆若木鸡,小郎却又看向他身后的高建三人,道:“这些是什么人?”
高建虽看不惯这孩子,但到底是欧家的小主人,倒是不可得罪,便道:“我们是府衙的公差。”
小郎啧道:“府衙?你生得这样难看,我不信……”
欧荣忍无可忍:“小郎!”
吴成摇头:“小小年纪便如此娇纵,长大了必为纨绔。”
忽有人叫道:“小郎?”
一个妇人从廊下转出来,脸儿圆圆地,楞眼一看,跟曹廉年有些许相似,正是曹员外之女,欧家的大夫人曹氏。
曹氏来到跟前儿道:“你又在做什么?”
小郎见了曹氏,才略见几分收敛,似怕母亲责备,便道:“祖母找我,我去了!”竟不由分说转身跑了,引得丫鬟们又是一阵乱追。
曹氏喝了几声,那孩子只是装聋作哑,旋风似的无影无踪。
曹氏回头,万般无奈,带笑道:“毕竟年纪小,有得罪之处,我替他向各位赔个不是。”她低头行礼,目光转动,却落在阿弦身上。
阿弦也正在打量这位夫人,却见她徐娘半老,姿色中等,虽看似是带笑,但双眼望向自己之时,眼中却隐隐透出张皇不安之色。
欧荣道:“大嫂不必如此,小郎毕竟年纪小不懂事。”
曹氏勉强一笑:“都是老夫人娇惯了他,越发无法无天了。”
高建心里替欧荣不平,便假意笑道:“小公子伶牙俐齿,让人意外的很,可是怎么说二公子是赔钱货呢?这个倒是真的童言无忌了。”
曹氏怔然,旋即色变。
阿弦一直在留心曹氏,却就在此刻,眼前场景突变,——是曹氏正疾言厉色地指着一个孩子,骂道:“不过是不中用的赔钱货罢了!”
曹氏所骂者,竟是个小小婴儿,那孩童哪里懂这些话,哭声越大。
曹氏烦躁起来,举手在孩子身上拍了两下,又咬牙切齿道:“还哭个什么,再费钱请大夫,你越发要活不了!”
仿佛不解气,将被子拉起来,蒙头将婴儿盖住!
那一床被子猝不及防遮天盖地压下,仿佛也将阿弦蒙在无边黑暗之中,她忙举手想将被子撩开,正手掌乱挥地挣扎,耳畔有人叫道:“阿弦?”
阿弦听到呼唤,黑暗退却,光明复在,她眼前所见,仍是在欧家院中,欧荣跟曹氏正惊讶地看着她,叫她的正是高建。
阿弦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双手仍奇异的高举,当即忙放下。
高建迟疑问道:“你……”
阿弦暗中握了握他的腕子,高建会意,便道:“你是不是晒的头晕?我们去亭子里坐会儿休息如何?”
欧荣忙道:“是该歇息歇息了。”
曹氏看一眼阿弦,借故告退。
阿弦凝视她的背影离开,耳畔兀自能听见她疾言厉色对待那孩子的行径。
欧荣吩咐丫头奉茶的当儿,高建低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阿弦道:“是曹夫人,她……她在折磨一个孩子。”
高建生生地咽了口唾沫:“折磨那个小郎?”转念一想,幸灾乐祸道:“若那孩子被他的母亲折磨,我却是丝毫也不同情,那骄横性子瞧着就可厌。”
不妨吴成在旁听见:“以那孩子的任性,会任由人折磨自己么?且方才他看见曹氏虽然有些退意,却也毫无畏惧之色。”
阿弦拧眉,又想了会儿,皱眉道:“不对,那个孩子不是小郎,那是个……是个女孩儿!”
高建呆住,旋即道:“什么女孩儿?这欧家里没有女孩儿,大公子跟曹夫人现如今也只小郎一个呢。”
不妨欧荣正进亭子,闻言止住脚步:“十八子说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儿的?”
阿弦揉了揉眉心,道:“看着不过是四五个月大小,眉心点红。”
豳州的习俗,新生儿若是女孩子,额头上就会点个红点,以做驱邪保平安之用,前七个月都是如此。
欧荣满面茫然:“我梦里的那个是个六七岁的女孩子,且我也不记得有这样小的婴儿……”
高建好容易得到了线索,忙道:“阿弦,你再想想,还有别的么?”
阿弦道:“那孩子、她颈间戴着个莲年有鱼的黄金长命锁,好生耀眼。”说话间,似乎又看见那黄金锁在面前晃来晃去,令人心慌意乱。
欧荣喃喃道:“连年有余,黄金长命锁?黄金……”他忽然一震,叫道:“黄金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