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掌中宝-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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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姑娘们谈起婚事儿,都要脸一红,撩了裙摆羞答答躲屋里去,更害羞的两三天都不出来的。
可是阿瑜就不一样,一句话的事体,她是你孙女儿我将来的相公!
老头抚掌大笑,粗糙的手搓搓阿瑜的脑袋,把她头上的小花都弄乱咯,惹得大长公主一巴掌拍上去,皱了眉道:“干甚呢?阿瑜可娇贵着,你甭粗手粗脚的!”
镇国公还是有点怕老婆的,赶紧道:“好好好!”
大长公主又皱眉道:“不过啊,那个晨练的事体,你还是把她看好咯!这自小身子这么弱,叫我怎么舍得?”
阿瑜:那所以你就舍得让我一大早爬起来晨练嘛!!
她张张嘴想说话,大长公主一个眼刀凌厉飞过来,把她削成一只鹌鹑,一个人默默所在一边吃东西,鼓鼓的腮帮子就没下去,也不晓得是给委屈的,还是吃东西吃的。
在让阿瑜身子更康健这点上,大长公主的镇国公可谓是在一条船上的。
阿瑜软软撒娇道:“可是祖母呀,阿瑜起不来嘛!早上给硬生生叫起来,那不伤神呀?”
大长公主冷哼:“你就找借口罢!早晨起不来,你夜里看话本子看到多晚心里头没数么?破习惯全给我改咯,听见没!嗯?”
阿瑜委屈巴巴:“哦……”
镇国公:不愧是我媳妇,把全家都镇得没话说,镇国公的位置让她坐吧,我是甚么也镇不住的……
迫于大长公主的淫威(……),阿瑜不得不学着每日早起吐纳,打太极,扎马步,活得像个养生的老年人。
在衡阳的时候,蔺叔叔也是这般早起的,她有点后悔,要是终归要学着早起的,倒不如那时候就多粘着蔺叔叔呢。
啊不知道早起的蔺叔叔是怎样的,穿着薄薄单衣练剑的蔺叔叔又是怎样的?从前被他抱在怀里时,总觉得他身上的肌肉很硬朗,不晓得实际上瞧着或是摸起来,是甚么感觉……
阿瑜想着脸又开始红了,眼里头都冒着星星。
叫老太太瞧了便是恨铁不成钢,拿指头点她脑门叹气。
阿瑜不乐地哼了哼,擦擦手,漱了口道:“不理你们了!”
阿瑜气呼呼地走了,留下大长公主的老爷子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他们都老了,所求的也不多,阿瑜是他们最大的指望了,怎么能事事不精心呢?
不说大长公主,便是国公爷,一眼便感知到,阿瑜就是他们家的孩子。
她长得与程逡之不算很像,反而更像她的生母一些。而梅家出美人啊,一些艳绝京城的女人都出自他家,阿瑜长得像梅氏一点也不亏。
只是熟悉程逡之的人便能一眼瞧出,阿瑜的眉眼,还是更像她爹爹,一样的黑白分明,单纯舒朗,眼形更加圆润一些,看着别人的时候既认真又精神,而眉宇间那股清雅的感觉更是如出一辙。
国公爷每次瞧自家小孙女儿,都觉着像是在看儿子。他这心里头便不好受啊!
好在儿子还留了个阿瑜给他,让他这半截入土的人,心里变得愈发踏实开阔起来,有时看看天空,都觉得为这孩子,自己也能再多活个十多年!
阿瑜出了院子,却往凉亭那头走,远远便见程卓玉婷婷立在那头,纤纤玉指执纨扇,对她浅笑。
阿瑜对这个姐姐,其实并不喜欢。
因为爹爹只有她一个女儿,可这个姐姐却一向有意无意地,当着她的面提她的父亲,还含着仰慕和亲密叫爹爹。
故而阿瑜很难给她甚么好脸色看。
她就是很幼稚,想的事体也不够纯熟。
若是蔺叔叔在,大约会教导她两句,让她不要心思这么敏感,给人叫两句而已,又不是真的把爹给程卓玉分去了,这种时候要淡定藏拙才是真。
可是阿瑜就是生气!
她对旁人的情绪,把握得还是很准的。
处个几日就知道了,程卓玉其实也不喜欢她,细细想来,她的到来,也许确实给了程卓玉难堪罢。
可她自己也不想的啊,关她甚么事体呢!
程卓玉见阿瑜,白皙的面上带出浅淡的笑容,轻点臻首道:“二妹妹方才是从祖母那儿出来罢?”
阿瑜嗯一声,心不在焉地想着等会子得找个甚么由头,赶紧走才好,省得同她绕圈圈,真是十分烦人了。
程卓玉抿嘴笑道:“怎么心不在焉的?我见你在府中这么多日,都不曾出去过,可是因着在京城没有好友?”
阿瑜微笑道:“因为祖父祖母那头离不开呀,这个大姐姐你应当知晓的呀,老人家嘛还是要顺着的。”
程卓玉点头,优雅道:“是么?姐姐在京城至交好友许多,过两天宁安县主开宴,不若我向她求张请帖,让你去见见众贵女罢。不过呢,你毕竟是衡阳来的,或许还得熟悉熟悉京城的社交礼节罢。”
程卓玉一开口,全是软钉子,阿瑜脾气上头了,声音愈发软绵绵:“哦,是么?不劳大姐姐了,过两日祖母打算开宴,把全京城的夫人小姐都请来,只说我初初来京,也得多认认人才好呢。”
程卓玉的笑容僵了僵,又缓缓道:“若真是如此,这真是极好的。”
阿瑜给她个台阶:“听闻姐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我自小也爱些诗词书画,只都不曾学精,但心里向往已久,到时还请姐姐给我引见些同好才是。”
程卓玉心里头不甘,只觉自己仿佛处处都低阿瑜一头,只觉不扳回一城,便没了威风颜面,于是莲步轻移,转头冲着阿瑜笑道:“那是自然的。你来之前,我还从不知有你这么个妹妹的,现下你来了,我心里头也喜悦着……你不晓得,祖父祖母从前,一向觉得我是爹爹的女儿,故而诗书曲画这些,都要精通,都说是爹爹在天之灵助我,才叫我有颗诗书剔透心。只我的名字,也是用的爹爹最爱的玉字,只是如今见了你,我也觉得要替爹爹好生照顾你这个小妹妹才是。”
阿瑜:“……”
她实在觉得,苏卓玉这人真是十分讨厌了。
阿瑜的笑容也没了,只是淡淡道:“哦,我没算错的话,姐姐小时候,那时爹爹还健在呢,只是不在京城而已,说胡话也动点脑子,若祖母祖父在一旁,恐怕要对你动家法了。还有,爹爹是喜玉,我的名字是他亲手起的,从中可见一斑,但他不是甚么玉都喜欢,爹爹他老人家喜欢美玉呢。”
阿瑜起身,眼里都是厌烦:“并且,不要在我跟前爹爹爹爹爹爹地提。爹爹是我的爹爹,与你有半分干系?”
第65章
程卓玉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她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姑娘。
在京城里头,姑娘们即便是拌嘴不如意了,大多也说的比较含蓄,顶多便是不同这人顽了,或是背地里说些小话,时间久了,旁人也就别出苗头来,知晓了这两个姑娘之间关系不如意。
但是并没有一个姑娘会想阿瑜这般,说话说得这样直白,让人难堪地下不来台的。
阿瑜这样的性格,和赵蔺与程逡之的教养也有极大的关系。
她自小便被程逡之娇纵着,想要什么,想说什么,都能直白地说出来。这样的直白是不带坏心的,只是一个小姑娘天真单纯的想法,不带半分成年人的含蓄和遮掩。
等到了王府里头,一开始她还是有点害羞和怯意的,遇上了赵媛和江氏带着敌意的语言和眼神,有时候也会觉得无措和难过。
某次她去蔺叔叔那头学琴,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蔺叔叔,若是她们都不喜欢我,有时说出来的话也让我觉着不舒服,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该如何排解自己心里头的难过?”
赵蔺棕黑色的眼里带着些许漠然,只是垂眸看她,淡淡问道:“为何要迁就她们?”
阿瑜吸吸鼻子,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地问道:“可是,老太太也说,姐妹们之间要相互容让,相互友爱,说话之前要过脑子,不要叫旁人难堪呀?”
从前程逡之虽然教她想什么就说出来,不要总是憋在心里头,可是阿瑜成长的环境相对比较单纯,大人顺着她,奴仆们宠着她,故而真正遇上了那种眼里带着轻蔑,句句给软钉子碰的人,她也不知该如何做了。
赵蔺低沉一笑,不可置否道:“谦让和容忍,都是没有底气的人做的。若你比她们更有底气,自然也没必要给那些人脸面。”
阿瑜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小声问道:“那二太太和媛姐姐,是我不需要在意的人吗?”
赵蔺嗯一声,散漫地看着外头飞散的落叶,淡淡道:“你只需要看着我,而其他的人,若是冒犯了你,那么你就冒犯回去,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
阿瑜心里头的崎岖和疙瘩,忽然之间就被明媚的天光给驱散了,忽然之间,她眼前的道路变得光明而坦荡,没有一丁点的害怕。
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脆声道:“嗯!”
所以时至今日,她只是懒懒地觑了程卓玉一眼,淡淡道:“我不会道歉,你有本事的话,就接着来。”
“还有啊。你那些小小的心机,都收起来罢,你的这些话,与我从前受到的那些恶意相比起来,又算得什么?”
时下的贵女们,最在意的就是出身和教养,阿瑜从前即便有蔺叔叔护着,很多时候也会受到偏见,那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驳回的,面对异样轻蔑的眼光,她只能选择无视。
所以当她回到自己的归属地,成为程氏贵女之后,面对程卓玉这样小打小闹的软钉子,并不会受到伤害,更不会为此辗转反侧许久悲伤痛苦。
阿瑜的逻辑很简单:你没有我的底气,敢挑战我的话,那就等着被打趴下。
于是程卓玉羞愤离开,几乎满脸通红,只觉颜面无存,边走边掉眼泪。
阿瑜却闲散地在亭子里头坐了好一会儿,日光渐渐消散之后,她提着裙摆起身道:“走罢,咱们归去了。”
刚踏出亭子,她便遇上了程卓然。
很明显这并不是一场意外,看程卓然那副样子就知道了,他肯定是为了妹妹来的。
阿瑜很烦程卓玉这样的,自己说不过拉不下面子,那就罢了,还要把不相干的人拖下水,大家一道陪着她淌在泥地。
程卓然不像程卓玉,身为男子,他不会曲折绕远地说些题外话或是给几颗软钉子。
他觉得阿瑜不对,就直接同她讲道理。
青年见了阿瑜不由皱眉,平心而论,他并不习惯府里多了一个小妹妹。原本的习惯里,他自己的亲人也只有祖父祖母和妹妹卓玉罢了。
他淡淡道:“二妹妹不若借一步说话。”
阿瑜扬起下巴,眼神略带厌倦,示意他先说。
程卓然本来想说点重话的,可说到底这也是他头一次同阿瑜两人私底下说话,于是低头见到这个长相娇滴滴的小妹妹,杏眼黑白分明,像只亮着爪子的小猫咪。
他不经柔和了语气,皱着眉头道:“二妹妹。我不晓得卓玉有什么不对的,可她是名正言顺,过继给父亲的,叫一声爹爹是应该的。虽比不得你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可她也代替你在京城孝顺了老人家这么些年。你初来京城,她是好心指点你。更何况,阿玉性子柔和温顺,并不会刻意挑衅你。”
“我知晓,卓玉在京城长大,与外头那些贵女们关系好,这可能确实让你心里头不适意了,但这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们都愿意帮助你进入贵族圈子,但是希望你不要嫉妒。”
“身为一个女子,善妒是最需要改正的缺陷,不然如何能得将来夫家的喜欢?”
在程卓然看来,阿瑜从前生活在衡阳。
衡阳那是甚么样的地方呢?不能说鸟不拉屎罢,但是比富庶繁华的京城必须要落后一些,毕竟京城就是京城,哪个地方也比不上。
她自小在那个地方长大,教养不如自家妹妹也是正常的,况且妹妹从小交际的都是大贵族家的姐儿,阿瑜交际能力不好,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还是先让这个二妹妹认清事实比较好。
得让她明白过来,卓玉天生条件优越于她,她该恳求卓玉帮忙才对,而不是一味抵触和妒忌,这样的话,即便是祖父祖母,应当也会不喜的。
阿瑜:“……”
她漠然看了眼程卓然,淡淡道:“三点。”
“第一,你身为兄长,一点也不了解自己妹妹,恐怕平日里你们兄妹不大亲近罢?”
程卓然的面色有些凝滞。
阿瑜冷淡地笑了,看来她说中了。
程卓玉和程卓然,看似是密不可分的兄妹,但随着年龄渐长,社交圈子和志向都不一样的话,可以谈论的话题都少了很多,那么他又从何了解,自己的妹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第二点,你们兄妹出身落魄,得了祖父祖母的青眼,才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贵族,成了程氏后人,如此,你与她更该珍惜眼下所有。而我,与她与你,本就毫不相干,惹到我的话,恐怕会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希望你考虑清楚。”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便不在京城,我亦是被爹爹含辛茹苦教养大,更受了衡阳王殿下的养育,亦贵有程氏血脉,如今认祖归宗,得享与祖父母的天伦之乐,这些是我应得的,与尔等何干?”
“不要以为自己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便敢对着我大呼小叫指点江山。我敬你是兄长,这样的前提是,你是个脑袋清醒,富有德行的正常人,懂么?”
阿瑜轻轻笑起来,冷漠道:“曾经有人告诉我,除了他,我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现在我需要在意的只有祖父祖母,和他罢了,至于你们,希望不要再惹我生气,更不要让祖父祖母烦心。”
程卓然整张脸都憋得通红。程宝瑜这些话,说的句句在点,可却是把他的遮羞布都扯烂了,一刀劈开他的身体,搅散了五脏六腑和一腔热血。
是啊,其实他并没有立场去指责阿瑜。
她即便娇纵,也有配得上她娇纵的血脉。世上本无公平,只是底层的人想往上爬,才造出了公平的臆想,安慰自己,也麻痹旁人。
他与妹妹,他们能继续享受荣耀和地位的前提是,祖父祖母,还会继续照拂他们。
况且……
他这些年,同妹妹相处的太少了,虽然在意,但确实无法面面俱到。先前看着妹妹满眼含泪的样子,一下就给愤怒冲昏头脑,却忘了理智地思考这件事。
程宝瑜,的确是他惹不起的人。他需要依靠祖父祖母,就完全不能触及他们的逆鳞,否则,他很确信,以祖母的雷霆之势和祖父的护短,他往后的路会困难太多。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若他是聪明人,就不该伸手拔龙须!
可是他已经触怒程宝瑜了,这个本应是他妹妹的人。若他与程宝瑜好生亲近,那么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阿瑜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往后不惹我,我也不招惹你。你自去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相安无事便是,今日之事,我不会去祖父祖母那儿给你上眼药,兄长你呢,大可放心。”
程卓然当世子久了,要他弯腰太困难,可是为了安抚宝瑜,他不得不弯腰作揖,通红着脸低声道:“请二妹妹忘了兄长这通胡言乱语罢!”
阿瑜露出一个微笑,温柔拉着他道:“这和兄长有什么关系呢?阿瑜知道,你一向是个凛然耿直的人呢。”
程卓然见她不在意,也松了口气,想起嘤嘤哭泣的妹妹,心里有些烦躁起来。
阿瑜温煦地冲他一笑,轻轻眨眼道:“春光大好,兄长且慢慢赏花,阿瑜先回院子啦?等会子再去寻你,听闻兄长书房里,还有爹爹年少时作的几篇原稿,阿瑜还想与你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