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叔叔的小桃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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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依旧娇艳,往昔尊贵的阁老家嫡长女的闺房一片狼藉,东西又搬过一遍,略值钱的都搬走了,只剩下不好搬动的大件家具和不值钱的书、小藤篮、木雕小玩意……
好在夭夭想要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首饰。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黄梨木大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收走了,靠墙两排书架上的书大都还在,只是少了几本制香的珍本,那是她好不容易搜集到的。
是谁把那几本珍贵古籍拿走了?
夭夭细白的手指抚摸着书架,如果是母亲帮过世的女儿收敛东西,应该把这书架上的书都收起来,而不是只挑选了几册珍本。
应该是苏梦雪吧?
她虽然很不屑自己动手制香,但夭夭知道,苏梦雪对自己制香的技术很是垂涎,她最擅长的就是假装毫不在意地旁敲侧击自己有没有什么新方子。
书是死物,丢了就丢了吧,反正里面的内容她都记得。
夭夭将书架上平放着的几本厚厚的书拿开,下面压着几张空白的笺纸,这才是她要找的东西。
这笺纸是她自己制作的,取名“桃花笺”,以桃花染色,边角还印有整朵桃花,制作完之后用厚重的书压着,保持平整。
夭夭小心地桃花笺收在怀里,父母都识得桃花笺,只要递上去,一定会见她。
拿到了桃花笺,夭夭来到了卧房。
多宝阁上的摆件只要是玉石的就都不见了,梳妆台抽屉大开,里面珍贵的首饰一件也无,装了华美衣裙的箱笼则是整个搬走,屋子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
好在雕花嵌玉的千工床还在,夭夭的指尖抠进床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摸索着。
突然,她杏眼一弯,抿唇一笑,从床缝里慢慢地抠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支毫不起眼的发簪。
发簪是木质的,色泽黑褐,簪头雕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这是英王送给夭夭的礼物。英王送过很多礼物给她,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这桃花簪看起来不起眼,却是相思木制作的。相思木来自海外,木质比黑檀还硬,据说是目前世上最坚硬的木材,天生带有一种隐隐的花香。
更为难得的是,这支木簪是英王亲手雕刻的。这可是世上最坚硬的木头,硬若金石,可想而知雕刻起来会有多困难,只是一朵小小的桃花,已经是饱含了心血。
夭夭极爱这桃花簪,喜欢临睡前把玩一番,在出事的前一晚,木簪滑到了床缝中忘了取出来,搬家的仆从也将它遗漏了。
夭夭爱怜地抚摸着木簪,凑到鼻尖细细嗅着木香。
英王……
她不想贸然去见英王,一是英王比父母更难见到,二是她不确定英王会有什么反应。
她想先见到父母,这样离奇诡异的事情,旁人是很难接受的,亲生父母总会更包容一些吧。
拿到了最想要的桃花笺和桃花簪,夭夭准备回到陶府去。
出了院门,本该去往梯子处,不知怎么回事,夭夭的双脚却来到了外院,顺着围墙边的花木来到湖边,隔着一片碧波,就是她落水的湖心亭。
夭夭的身子隐在花木后,遥遥望向湖心亭。
亭中竟然有人,玉白锦袍,负手而立。
英王!
那芝兰玉树般的身姿,正是萧会廷!
夭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亭柱后面转出一个人,娇柔怯弱一身雪白绫裙,正是苏梦雪。
夭夭惊呆了,她紧紧地握着桃花簪,手指骨节微微泛白,那世上最坚硬的木头在她细白的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的身子往后缩,躲在更浓密的枝叶后面,只有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盯着远处两道站在一起的身影。
苏梦雪在说着什么,她指着湖心亭下面的水面,看手势似乎在跟英王说当日落水之事。
“不,别听她的!”夭夭盯着远处的未婚夫,心中喊道:“她说的都是假的,是骗人的!就是她将我推下去的!”
苏梦雪说着说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泪水点点,哭得梨花带雨,身子颤抖不停,突然双眼一闭,身子后仰“晕”了过去,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抬了起来,雪白轻薄的宽大袖口向下滑动,露出一截白嫩细滑的小臂。
她又在装柔弱!不要扶她!她是装的!
可惜英王并没有听到夭夭的心声,他揽住了苏梦雪的腰身,将她扶到亭中的椅子上坐下,苏梦雪还没有醒来,她软软地靠在英王的腰上,纤长的睫毛上带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又动人。
夭夭气得直想拿手中的桃花簪把苏梦雪给戳醒。她瞪着英王,希望萧会廷狠狠地掐苏梦雪的人中,给她留个大红印子,她自然就醒来了。
可英王只是负手站在那里,一副君子模样,任由苏梦雪靠在他挺拔的腰身上。
夭夭看着看着,一颗愤怒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像那日湖面下的水一样,冰冷黏湿。
为什么英王给她的博山炉会经由苏梦雪身边丫鬟转给自己?她明明说过两人来往的东西不要经过他人之手,尤其是苏梦雪。
他是真的没注意到,还是早已……暗通款曲?
为什么英王和苏梦雪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他们是偶遇还是约好了?
如果英王对她的死亡内幕心知肚明呢?甚至如果他也是帮凶之一呢?
……
夭夭蹲在花木后一动不动,她看着苏梦雪终于醒来,含羞带怯地慌乱起身,却没有站稳栽到了英王的怀里,英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稳,两人说了几句话,并肩离开了湖心亭。
夭夭慢慢站起身,摸了摸麻木的双腿,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萧沉夜。
那个不小心碰到萧沉夜手指的宫女,其实是想勾引他吧,结果被杖毙了。那个被两虎相斗吓得晕倒的宫女,其实是想栽到他的怀里吧,结果喂了老虎。
要是萧沉夜在,肯定不会让苏梦雪占便宜的。
夭夭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桃花簪,那坚硬的木头已经在她细白的掌心硌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曾经的心爱之物,现在看起来却多了几分晦涩。
夭夭盯着桃花簪看了许久,默默地收到了袖中,这是她的防身之物,就算其本身的意义已经打了折扣,她也需要它。
夭夭顺着围墙,躲在花木后来到了梯子处,爬回了陶府。
小竹依旧在勤快地收拾着屋子,小兰坐在桌边翘着腿剥花生,炒过的花生酥脆,轻薄的外壳“啪”的一声捏开,随手扔到小竹刚刚打扫干净的地上,纤细的手指一搓,花生仁外面的一层红衣脱落,轻飘飘地落在各处。
“小兰。”小竹轻声嘟囔道:“你把果壳扔到盘子里嘛,别到处乱丢,你不肯帮忙反而添乱,屋子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干净?”
“谁说我不帮忙了?”小兰笑嘻嘻地看着进屋的夭夭,“我在帮姑娘剥花生啊。”
她说着话,将手中刚刚剥好的一颗花生仁扔到了夭夭身上,那白白的果仁打在夭夭前襟,又滚到了地上。
小兰笑道:“哎呀,姑娘不吃就不吃嘛,怎么扔了?”
小竹皱起眉头,“小兰,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戏弄姑娘?”
小兰嗤笑一声,“一个傻子,也就你把她当姑娘!我说你何必这么认真呢,你做得再好,她也不知道,也不会有人夸你一句的。一个大傻子,再加你一个小傻子。”
她嘻嘻笑着,又用一枚花生扔小竹。
夭夭怒气上涌。刚才见到苏梦雪和萧会廷的不快,也一并冒了出来。
她一把拉住小兰的袖子,拽着她出了门。
“哎哎,你做什么?我说你想干什么?”小兰嚷嚷起来,可她力气还没有夭夭大,挣脱不开。夭夭面沉如水,虽然还是平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她却陡然心虚,不敢和她硬来。
夭夭一言不发,拽着她朝着寿安堂而去。
苏梦雪和英王也就罢了,一个小小丫鬟,也敢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第7章
夭夭拽着小兰来了寿安堂,小竹不放心,一路跟在她们身后。
寿安堂今日很是热闹,有亲朋上门探望陶老太太,夭夭刚才在墙头就发现了,正好,人多好办事。
夭夭力气大步子也大,门外的小丫鬟来不及通报,她已经拉着小兰进了屋。
小兰这个时候倒是慌了,低声跟夭夭说着好话,“姑娘,奴婢是跟您开玩笑的,这里是老太太的院子,您可不能在这里闹啊。咱们回去吧,回去奴婢给您剥花生吃。”
她平时说话都是“我呀我”的,这个时候倒自称起“奴婢”来了,夭夭不为所动,径直到了老太太的跟前。
夭夭早就想好了怎么做,可看见老太太的那一刻,她如遭雷击,杏眼圆睁呆立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夭夭脑子里纷纷乱乱,如跑马灯一般。
母亲痛苦的呻|吟,父亲焦灼的目光,灼灼害怕了,她躲了起来,藏到了园子里的花木中。她看见老太太给了婆子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婆子高兴地走了。老太太发现了她,笑眯眯地招手叫她出来,喂她喝了一碗甜水……
甜水?不,那不是甜水,那是哑药!
她的喉咙就是从那天开始毁掉了!那是弟弟出生的日子!
夭夭头疼欲裂,她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夭夭,一会儿觉得自己就是灼灼,那天的事情像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她甚至清晰地记得喝完“甜水”后喉咙烧灼的剧痛。
她无法说话,不会写字,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也以为她是受不了母亲逝世的打击,这才不再开口说话。
夭夭愤怒又难过,老太太根本不是偏心,她是变态!是凶手!和苏梦雪一样的凶手!
“多么漂亮的孩子,可惜……”
“也是可怜,母亲没了,父亲又卧床不起,自己又是个无知无觉的,唉……”
周围的窃窃私语唤回来夭夭的理智,她这才发现自己傻傻地站在厅中,两边的椅子上坐了些妇人,上首坐着老太太,眼神冰冷地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却很是慈祥,“灼灼,好孩子,怎么了?”
夭夭本来的打算是跪在老太太面前掉上几滴眼泪,可她现在却跪不下去了,她一把扯过身后的小兰,推到了老太太身边。
“怎么了,这是嫌小兰服侍得不好,不想要她了?”老太太笑道:“小兰原本是我身边的,我见她机灵勤快,这才让她去服侍你的。灼灼别耍脾气,祖母帮你教训她一下。”
老太太说着,抬手装模作样地在小兰身上打了几下,“好了,祖母帮你教训她了,好孩子,回去吧。”
周围的妇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夭夭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谁也没看,只把自己的手掌摊开,白嫩的手心上一道深深的痕迹,那是被桃花簪硌出来的,还没有消褪。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
旁边有妇人在问,夭夭抬手指了指小兰。
小兰气恼地叫了起来,“不是我,我怎么会弄伤你!”
她着急之下,又忘了自称“奴婢”,妇人们都皱起了眉头,这个丫鬟可不像是个懂规矩的,老太太怎么派了这么个人去照顾懵懂无知的孙女呢,像灼灼这样的孩子,就得让最细致耐心的丫鬟照看才行。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灼灼这是在哪儿弄的?不是小兰做的吧?”
夭夭把两边的袖子扯了起来,白嫩嫩的手臂上,一半是磨得红红的,这是夭夭刚才爬树时磨的,一半有几个清晰的指痕,显然是被人掐出来的,这是夭夭刚才来的路上自己掐的,她发现这身子很是敏感,稍稍一掐就能留下痕迹。
夭夭将“伤痕累累”的手臂露出来,又指了指小兰。
小兰几乎要气疯了,大声嚷道:“你干嘛指着我,这又不是我弄的!”
她声音尖厉,夭夭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妇人们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老太太的脸上挂不住了,声音也冷了下来,“灼灼这是在哪儿碰的?”
夭夭委屈地看了看妇人们,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弯腰将自己的裙摆掀了起来,扯着里面亵裤的裤腿往上翻。腿上也有爬树磨的红痕,不过这么多妇人在场,肯定会有人阻止她掀裙子,夭夭不介意做个样子出来,让大家以为她身上还有更多的伤痕。
“哎呦,使不得!”
“这孩子,别这样!”
一个妇人上前抱住了夭夭,阻止她露出更多的伤痕,“好了,灼灼别掀裙子啊。母亲,既然小兰看顾不周,那就别让她服侍灼灼了,儿媳再另外指个丫鬟好了。”
看来这是二婶金氏,她把夭夭身上的伤说出是小兰看顾不周,而不是小兰亲手弄的,也算是全了老太太的面子。
“这哪儿是看顾不周啊,这分明是欺负灼灼……内向。”一个妇人凉凉地开口,“要是我们家啊,像这样以下犯上敢欺负的主子的,就得直接发卖了。”
“是呀。”有人附和道:“这也太没规矩了!敢对主子下手,发卖了都太便宜她了,就得打一顿再卖出去。”
夭夭心中暗笑,谁说来往的亲戚一定是情真意切的,只要有人,就少不了明争暗斗相互拆台。
老太太出身一般,最恨别人说她没规矩了。金氏小心地看了看老太太的神色,见老太太的脸色果然阴沉下来,金氏连忙道:“这都是我的错,小兰这丫鬟平时机灵,派到灼灼那里我也忘了多监督着,没想到她倒是机灵过头了。来人,把小兰拉下去,打上二十板子,明天就发卖出去。”
小兰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还是被拖了下去。
金氏拍了拍夭夭,“好孩子,明天二婶再给你派个丫鬟。”
打发了小兰,夭夭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可不会再接手一个不忠心的丫鬟,听了金氏的话,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瞪着她使劲摇头。
金氏笑道:“怎么,灼灼不想要丫鬟啦,一个小竹服侍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话音刚落,小竹就在门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回二夫人的话,奴婢一点儿都不辛苦。”
夭夭差点露出笑容,用力将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这个小竹还挺有眼力嘛。
金氏道:“好啦好啦,回头二婶多挑几个老实可靠的丫鬟,让灼灼自己挑选,好不好?”
夭夭用力摇摇头,也不行礼,径直出了门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目光复杂的妇人们。
小竹紧紧跟在夭夭身后,声音难掩兴奋,“姑娘,您可真是太厉害了!姑娘姑娘,您身上的伤要不要紧,等会儿回屋奴婢给您上点药吧?”
夭夭没有理会她,回了屋就爬到了床上,抱着膝盖呆呆地坐着。
小竹本以为自家姑娘终于开窍,可看她发呆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心里又凉了半截。她翻出平时姑娘受伤常用的药,小心地翻起她的袖子,给夭夭涂药。
夭夭任由小竹忙活,她闭上眼睛,将刚才见到老太太时脑中的那一幕幕画面仔细地回忆整理了一番。灼灼记得的画面只有几个片段,前后不连贯,可这些片段全都是很重要的,仅凭这几个画面,夭夭就能拼凑起当日发生的事情。
这是陶锦熙出生那天的事,已经过了九年,灼灼还记得这么清楚,很显然这对她来说是多么痛苦,可她却没有办法告诉别人。
一想起灼灼静静地望着自己的眼神,夭夭心中就是一阵刺痛。
姐妹相争兄弟阋墙的事夭夭见的多了,她自己就是被庶妹害死的,可残害亲骨肉的还真是罕见。
老太太为什么要害灼灼母亲,那天要出生的陶锦熙可是她的嫡长孙。灼灼是陶家嫡长女,还被她喂了哑药,灼灼心智不全本就难与人交流,不能说话更是彻底断了她与人沟通的可能性。
还有陶士铮,他的腿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