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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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又有了发现,来东厅向赵青回报,没见到赵青,反倒先闻到了扑鼻一股脚臭味,不由捂上鼻子问丁小五:“小五,按说咱们大人生得那么好,脚也会这么臭,臭气从内直达堂外?这很不般配啊!”
“是穆公子在后堂睡,”丁小五忍不住笑了,“大人去见赵大人了!”
叶瑾道:“怪不得!”
他身负赵青交代的任务,见不到赵青,便继续忙碌去了。
因为要进城,慧雅想着难得进一趟城,便打算去朱府看看贵哥。人心都是肉长的,离开朱府之后她觉得海阔天空一切都好,只是想起贵哥,心里就念得慌。
她给贵哥做了一套大红缎白绢里的夹衣夹裤,正好给贵哥送过去。
把所有物品收拾齐备之后,慧雅不放心,就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李妈妈和慧秀总说她丢三落四,所以类似这样的事情,她总是再三检查。
一时李妈妈雇了一顶轿子过来了,慧雅锁上门,与李妈妈一起坐轿往永平县城方向而去。
轿子刚由三岔口走上官道,只见独山方向几骑风驰电掣而来,眼见着便迎面冲了过来,前面的轿夫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子把轿子扔在了地上。
慧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掀开帘子去看,发现一骑飞身而来,马的前蹄都要踏过来了。
她吓得浑身瘫软,眼睛直愣愣瞧着即将踏来的马蹄,动都不能动了。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骑士勒住马缰,令马前蹄高高跃起,堪堪阻住了马的冲势。
☆、第五十五章 晴天霹雳
第五十五章
慧雅被吓得脸发白,浑身软绵绵的;两腿直打颤,一点力气都没了,只剩一双手拼命扒着轿子前面的横杆。
李妈妈也被吓得脸都白了,背脊紧紧贴到轿子上。
前方那骑士姿势潇洒地翻身下马,黑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都没看前面吓瘫的轿夫,把马缰绳甩给一边跟着的随从,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作势来扶慧雅。
按照他的猎艳经验,不少女人都很喜爱这款策马奔腾酷炫狂霸男人,不知道孙慧雅这个丫头会不会上钩。
慧雅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双手颤抖着松开了一直紧抓在手里的轿帘,整个人软软地倚在了李妈妈身上,心脏怦怦直跳,半天没说话——她方才差一点就没命了!
这是真的命悬一线啊!
那人早见慧雅吓得小脸发白嘴唇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似带着无限的歉意:“姑娘,对不住,在下扶您起来吧?”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似带着独玉特有的撞击时发出的泠泠余音,很是好听。
慧雅原本没看这人,听到这个声音不由疑惑地掀起了轿帘——这个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感觉有些印象。
轿外正立着一个极为英俊的高大青年,这人眉飞入鬓,目若寒星,鼻梁挺直,脸部线条极为好看。
他的身上披着黑缎斗篷,衬得身形更加高挑,黑白分明的双眼正紧张地看着慧雅,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开启,似在担心慧雅安危。
慧雅疑惑地打量着这个青年,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声音也似乎在哪里听过,很是熟悉,而且是那种不是什么好事的熟悉。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这是进城的官道,道路狭窄,行人却甚多,你这样飞马而来,难道不怕撞着人么?”她想再听听这人的声音,然后再做判断。
那人俯视着慧雅微微一笑,原本瞧着目若寒星模样极为冷峻,可是却因为这一笑,他的眼睛变得形如弯月,如同乌云消散阳光照射而出,冷峻不见影踪,英俊之极的脸上分明有一种带着邪气的魅力:“孙姑娘,敝姓玉,排行第二,孙姑娘称呼我玉二就行!”
他的这一声“孙姑娘”,这下子令慧雅全都想了起来,原来这人就是那个贾娘子说的那个看上了她、对她一见钟情要娶她为填房的玉二爷!
而这个声音,分明就是前几日夜里在她家门外响起的那个声音,到现在慧雅还记得当时那人说的是——“不是姑娘约我过来的么?”
慧雅不由怒火填满胸臆,气得脸都红了,涨红着脸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
那人见慧雅明明生气得很,却愈发显得色若春晓双目盈盈樱唇嫣红,不由心里一动。
慧雅蹙眉看向轿夫,见轿夫都已经站起来了,显见是没事,便吩咐轿夫道:“咱们快走吧,不要在无谓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了,今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说罢,慧雅摔下轿帘,看都不看那人了。
这位玉二爷被慧雅如此冷待,却也不恼,微微笑了笑,牵着马往旁边让了让,预备让慧雅过去。
慧雅本来要走了,忽然又想起来不能便宜了这人,便掀开轿帘板着脸道:“玉二,你方才把轿夫吓得够呛,起码得有所赔偿吧!”
玉二爷原本含笑看着慧雅这边,闻言笑容加深,嘴角微微扬起,状似散漫地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当下他的亲随便掏出了四锭银子,恭谨地走上前来,一一分给了那四个轿夫。
四个轿夫欢喜之极,连连向玉二爷行礼道谢。
玉二微微一笑,看向蹙眉看着这边的慧雅:“孙姑娘可还满意?”他的声音实在是很好听,清泠泠的,似乎带着玉碎的余韵。
慧雅认真道:“玉二爷,以后骑马赶路请小心一些。”
说罢,她放下了轿帘,再次催轿夫起轿。
轿子走了很远了,慧雅还在想:如果不看脸不看人品的话,这个玉二爷的声音真好听,清冷中却有透骨的温柔,如冰雪初融冰下泉流,如春寒料峭春花绽放……令人瞬间懂了什么叫风华无双的声音,这大概就是人家所说的能让耳朵怀孕的好听声音吧!
只可惜,这玉二的人品却有些不好!
一想到这人会在夜里去敲自家的门,慧雅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玉二爷牵着马站在路边,眼睛微眯,嘴唇紧紧抿着,静静看着慧雅日渐远去的轿子,脸上带着一抹深思。
他的亲随走上前,低声道:“二爷,现在还进城吗?”
玉二爷翻身上马:“当然进城!”
算算时间,布置在运河码头的那些人早该行动了,这次定要让穆远洋和赵青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时田大户才骑着马带着两个小厮赶了过来。
他一边抹自己头上的汗,一边埋怨道:“二爷,您骑得太快了,为了追二爷您,可没把我给墩散架——”
田大户边说话边觑了玉二爷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不由心里一突,忙识趣地闭上了嘴,把后面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进城之后,慧雅和李妈妈先坐轿去了状元坊,在鼎福楼买了需要的丝绸纱罗和各色丝线。
慧雅打定主意要走高端定制服装这个路线,因此所有的材料她都要用好的,不肯用那些次等的材料自砸招牌。
买罢这些东西,李妈妈不禁有些担心:“慧雅,咱们怎么去寻小赵大人啊,总不能直接去县衙,大喇喇道:喂,我们来寻你们小赵大人,快快叫他出来!”
慧雅闻言笑了:“妈妈,你且看我的!”
把刚买的丝绸纱罗和各色丝线放进轿中之后,慧雅和李妈妈又坐进轿中,吩咐轿夫把轿子抬到县衙外面,在县衙对面的清川酒楼前停下轿子。
到了县衙对面的清川酒楼,慧雅和李妈妈拿着行李下了轿子,吩咐轿夫一个时辰后再来这里接她们,两人一起进了清川酒楼,在二楼寻了一个雅座坐了下来。
慧雅点了两杯茶之后,示意李妈妈给了酒楼跑堂的一百个铜钱,含笑道:“这位小哥,请帮忙去县衙寻丁小四丁小哥,就说孙家沟李妈妈找他有急事。”
跑堂的还是个少年模样,大概十三四岁,大眼睛灵动之极,脸上分明还带着一丝稚气。
他把铜钱收到袖袋里,笑眯眯看着慧雅道:“县衙各位官爷常光临敝楼,像叶瑾叶官爷、付春恒付官爷和丁小四丁官爷都是鄙楼常客,请妈妈和姑娘等着,小的这就去叫丁官爷!”这个姑娘可真美丽,只是她寻丁小四干嘛?约会么?两人瞧着可明显不搭啊!这姑娘年纪虽小,气派却很大,看气度看装束明明是大家闺秀……
不过一盏茶工夫,丁小四就满头大汗跟着跑堂少年跑了过来。
他一溜烟跑上楼,对着慧雅深深一揖:“孙姑娘,我猜就是您来了!”
喘了口气又道:“哎,幸亏您来了!”
慧雅见他的话似乎有些不对,忙道:“小四,发生什么事了”
丁小四用衣袖抹了一把汗:“我们……我们大人流了……流了好多血!”
慧雅闻言呼吸一滞,心脏跳得很快,似乎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了。她紧紧盯着丁小四,声音带了些颤音:“赵青他到底怎么了?”
☆、第五十六章 意气之争
第五十六章
永平县的官员中,除了赵青,还另有一位赵大人——提刑所提刑赵子珍赵大人。
赵青近日要有行动,需请赵子珍配合一二。
与赵子珍商议完毕,赵青带着付春恒离开提刑所回了县衙东厅,刚好遇到了前来回事的叶瑾。
叶瑾急匆匆禀报道:“大人,被属下派到状元坊去监视正源粮栈的弓手方才回来禀报,说正源粮栈今日午后会到运河码头接一批新粮。”
赵青闻言默然片刻。
穆远洋已经收到其父甘州节度使穆衡从甘州发来的千里加急,言说刚运到甘州的这批军粮新旧掺杂,而发往兰州的那批军粮则完全都是陈粮。
穆衡已经逮捕了负责往甘州和兰州押运军粮的军需官。
付春恒见赵青沉默,便道:“大人,依属下之见,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危险,不如我们正大光明去码头上看看。”
叶瑾想了想,道:“大人,还是小心点好!”那些人连军粮都敢偷换,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缠缠绵绵下了一天一夜的秋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泥腥味和草木的清香。
赵青看向雨后湿翠的松柏,片刻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们现在就去码头看看!”即将进入八月,今年的军粮北运行将结束,如果再不去探查,今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赵青决定带上叶瑾、丁小四和付春恒三人。叶瑾小心谨慎,付春恒机智灵动,丁小四则是自小跟他的亲随,他们跟着去各有用处。
两刻钟后,戴着黑纱幞头,穿着月白圆领夹衫,装扮成进京书生的赵青从紫荆书坊内走了出来,身后带着扮成挑行李的伴当的叶瑾付春恒和扮成书童的丁小四。
四人一起往运河码头而去。
还没走到码头,赵青就被匆匆追来的穆远洋给拦住了。
穆远洋笑嘻嘻道:“阿青,我就猜到你撇了我悄悄离开,不是去见孙妹妹就是要去查案!”
赵青原不肯带他去,可是再看看穆远洋身后跟的扈卫顾凌云和马五岭,他转念一想: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
他便没有再赶穆远洋,一行七人进了码头,直奔泊船的港湾。
此时正是午后时分,是码头上固定的用饭时间,所以码头上少有人烟,只有一艘艘等待着卸货或者装货的大船静静停泊在港湾里。
因为大路过于惹人注意,所以叶瑾引着众人沿小路往正源粮栈的大船走去。
正源粮栈的大船停泊在月亮湾,那里山石料峭林密路险,除了运粮车经过的大路,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堪可通行。
如果正源粮栈今日所运送的粮食没有问题,他们就会走大路;如果有问题,绝对要走小路,以避开赵青命人设置的检查路障。
赵青等人来到泊船处,在小路两侧的密林中埋伏了起来,等待着正源粮栈的运粮车过来。
没过多久,辘辘车声由远及近,三辆运粮车从码头运了过来,沿着小路逶迤而来。
赵青心里有些疑惑:为何只有三辆运粮车?
他悄悄掏出令牌,刚要现身查验,却感觉到了一阵森然的杀气。
赵青悄悄从靴筒里摸出了防身的匕首,猛地一转身,正好隔住了刺向他身旁穆远洋的利刃。
此时无数青衣蒙面人手握利刃从密林中跃出,其中扑向穆远洋的就有四五人,一个被顾凌云踢倒,还有两个与顾凌云和马五岭缠斗,另有两个人继续扑向穆远洋。
赵青抬脚踹开扑向自己的青衣人,一错眼见还有两个漏网之鱼举刀刺向穆远洋,忙飞身而上挡了过去。
他觉出了左肋处一阵钝痛,与此同时,赵青抬脚踹倒了刺伤他的人。
顾凌云和马五岭上前护住了穆远洋,举刀继续与青衣人格斗。
又缠斗了一阵子,剩余的青衣人见顾凌云和马五岭如此强悍,当下便唿哨一声,飞奔往码头方向而去,跳入水中便消失了。
拉那三辆运粮车的车夫早就蹿了,只留下了三辆运粮车。
赵青摁住伤口走了过去,举起匕首刺破运粮车上裹的席子,一股细沙顿时冒了出来。
他刚要弯腰接细沙,一阵刺痛令他不由“咝”了一声。
穆远洋忙道:“阿青,你身上有血!”
他疾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青。
赵青忍住剧痛吩咐叶瑾:“检查那三辆车!”
又吩咐付春恒:“把那细沙装一包带走!”
穆远洋把赵青安置在紫荆书坊后的宅子,让顾凌云给赵青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吩咐丁小四进城回县衙带马医官过来。
丁小四回到县衙,叫上丁小五和马医官刚要走,就碰到了来寻他的清川酒楼跑堂,便让丁小五带着马医官先去紫荆书坊,自己跟着跑堂来见慧雅。
向慧雅说完经过,丁小四眼巴巴看着慧雅,心里极为盼望慧雅能去照料自家大人——那紫荆书坊自上到下全是男子,一个女人皆无,一群粗陋的大男人,怎比得上孙姑娘照料大人妥帖贴心?
到了此时,慧雅哪里还会犹豫?
她当下吩咐李妈妈:“妈妈,你去和跑堂的说一下,等轿夫过来接我们,就说我们有事去城里亲眷家做客了,得几日不回家,让他们先回孙家沟!”
李妈妈答应了一声,忙下楼去寻那个小跑堂了。
慧雅这才看向丁小四:“小四,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行李!”
紫荆书坊后的宅子里,赵青光着上身双臂环抱在胸前站在卧室窗前,马医官正弯着腰给他处理腰间伤口。
马医官手里拿着银镊子,夹着蘸了药汤的软布轻轻擦拭着赵青身上的血迹,嘴里唠叨着:“大人啊,真是差一点点你的肾就完了啊,那可是肾啊!”
赵青:“……”
药汤沾到伤口,疼得他牙齿“咝咝”直响,却不肯出声喊一声疼。
穆远洋走了进来,一眼看到赵青上身左侧那道血肉翻腾的狰狞伤口,心情激荡,鼻子也酸酸的,心道:无论从血缘上说,还是从亲情上说,阿青都是我最亲的亲人了,有朝一日我有了能力,一定要对他好,让开开心心的!
他心里下着决心,嘴里却贱兮兮道:“阿青啊,哥哥我还真不知道你身材这么好呢!”
赵青闻言秀致的眉蹙了蹙,恨不得抬脚再踹穆远洋一下,只是怕牵动伤口,只得暂且忍了。
穆远洋走了过来,双手环抱在胸前,绕着赵青转了一圈,口中啧啧称赞:“阿青,你看着文弱,原来浑身都是腱子肉,将来新婚之夜一脱衣服,慧雅还不被吓死,她一定以为你是白面文弱小书生,没想到你是个壮汉……”
他肖想了一下新婚之夜赵青脱了衣服吓住慧雅的情景,心中愉快之极,“嘿嘿嘿嘿”笑了起来。
赵青:“……”被穆远洋这么一说,他也担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