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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僧尼成双-第33章

小说: 僧尼成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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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先生不知道,他每次提到无疏师太时,他的语气眼神中总是有一种隐藏不住的热情,我肯定,那是我母亲一直想要但毕生都得不到的东西——爱情。
  几年后,我从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相同的表情——幽闲提及红叶寺和尚然镜时也是如此。
  一天傍晚,我在山林练刀完毕,去河水边洗脸,秦先生突然在对岸出现了——当时他的外号是‘秦老丐’,明里的身份是红叶镇石榴街拉琴的乞丐,暗里的身份是无疏师太的暗卫头领。
  “师傅。”我叫道,随即脸色剧变——因为我看到河水倒影出我的眼神,居然和幽闲一模一样,暗藏在心里的爱慕痛苦的挣扎着扭曲变形,瞳孔中,满是无奈。
  过河之后,他叮嘱我说刀法不要练得太急,欲速则不达,我胡乱答应,敷衍几句,最后逃也似的回到庵堂。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了,暗中训斥自己不堪的念头:他可以是路人般的‘秦先生’,可以是似是而非的‘爹’,可以是教我武艺的‘师傅’,可是他绝对不可能成为我的爱人!绝对不!
  为了减少和他的接触,我去了厨房做活,繁重的劳务和枯燥的经书慢慢将我复杂的念头平息了——仅仅是平息,因为深埋在内心、绝望、不能见光的爱情永远都不曾消失。
  当爱情变成一个人的独角戏,主角是注定痛苦无望的,而我,就是那个苦逼到爆的女主角。
  后来,幽闲变成了琉璃公主,再后来,琉璃公主变成了垂帘听政的天佑公主,最后,公主昏厥,殷家谋反。
  顾念久举起酒杯,说:“我们三人,一死一囚一叛徒。”
  很幸运,也很高兴,我成为必死的那个,因为只有死亡才能终结我所有痛苦——从肉体,到精神。
  当利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我不禁松开手,秦先生送给我的刀哐当落下。
  我微笑,“终于,解脱了。”

☆、逃脱

  周围都是热腾腾、软绵绵的,仿佛胎儿时期最安全舒展的子宫。
  “乖女儿,快醒醒,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一个温柔的女人摇晃着幽闲。
  幽闲转醒,发现自己变成了八岁的模样,肥嘟嘟的胳膊如一截嫩藕,“是什么好吃的呀?”,她问。
  母亲姜暮把她抱到凳子上,指着餐桌上两节血淋淋的胳膊道:“是妈妈的手臂,你非要砍下来藏起,就怕德妃淑妃她们发现了。”
  “嗯?”幽闲缓缓抬起头,“妈妈,你不是死了吗?”
  刹那间,红粉变成骷髅,餐桌上的胳膊消失了,然镜端坐在对面。
  “然镜,你为什么不理我。”幽闲跑过去边哭边拉着他的袖子,“你怎么不给我回信了。”
  然镜擦去她的泪水,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不说话。
  “师姐,我要走了。”幽明推开房门,一缕阳光在她白净的面庞上游离。
  “你要去哪里?”幽闲问。
  “一个很远的地方,师姐保重。”幽明笑着点头,和阳光一齐消失。
  “别走!”幽闲奔过去,只抓到一缕清风,回头,已不见然镜。
  木鱼在响,听到无疏师太熟悉的佛号,幽闲闻声寻过去,穿过一个又一个回廊,花园,就是找不到发声之所。
  身心疲惫,幽闲坐在荷花池边,长达十里的荷花池里没有鱼,只有一具具白骨摞在其中,幽闲有些认识,譬如淑妃和德妃母女,有些不认识,反正都是死在她手里的人。
  骷髅们见了她,复活般挥舞着干枝般的手脚,从下颚骨里发出阵阵清啸。
  “你们活着我且不怕,何况你们都死了。”幽闲冷冷的说。骷髅们继续咆哮着,声声刺耳。
  “蔷薇!让他们都闭嘴!”幽闲脱口而出,蔷薇踏着荷花飞驰而来,佩剑出鞘,对着池水划过,冷峻的剑锋映得日月无光,凛冽的杀气覆盖十里荷花,骷髅们即刻归于沉寂,化为白骨重新沉睡。
  “蔷薇,你来啦。”幽闲抓住蔷薇的手,却再次扑空——她和蔷薇之间看似只隔着一层薄雾,可无论她怎么叫,怎么跑,始终和他相隔一袖之间,蔷薇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小尼姑,你到底在那里。”蔷薇抱着剑靠在一颗大槐树下,目光穿过幽闲的身体,远远眺望,喃喃道:“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怎么办?”
  “我就在这里,在这里啊!”幽闲在他对面跳着脚叫嚷,蔷薇置若罔闻,他的神色越来越绝望,终于摇了摇头,消失了。
  幽闲靠在蔷薇刚才站立的地方,树干上还残留着蔷薇的体温,幽闲顺着树干滑坐在地面上,这时,乌云遮日,雷声轰隆,黄豆大的雨水穿透枝叶落下,颗颗冰冷。
  幽闲蜷缩着身体,缩在大槐树下,大槐树越来越小,变成一个人的怀抱,他低声念叨着:“公主,公主,快醒醒,下暴雨了,我们有机会逃生。”
  一觉醒来,幽闲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潮湿阴暗的洞穴里,杨憧以身为椅,抱她在双腿之上,自己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数十个护卫或躺或坐,原地休整,洞口有两个侍卫警惕的守护着,雨水很大,幽闲身在洞穴之中都听得到大雨砸在山石上的声音。
  这种逃亡生活已经过了一个月,杨憧带领的亲兵卫人数从当初的五百余人,到今天的九十七人,其中四人重伤,勉强能握紧刀剑,其他九十三人或多或少都有轻伤,而幽闲的左臂被飞箭擦过,带走一片皮肉,箭矢有毒,多亏杨憧反应机敏,立刻拔刀挖去血肉,施以伤药,保住幽闲性命。
  那日出城之后,杨憧一行到达第一个暗卫隐蔽点没藏上三天就被线人出卖,殷家重兵围追堵截,杨憧手下身经百战的亲兵卫们以伤亡一半的惨重代价,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一个暗卫叛变,其他暗卫忠奸未明,杨憧不敢再联络他们,他唯一能信任的就是自己的亲兵卫,所以一路率领亲兵卫东躲西藏,来到这个山林中。
  春天多雨水,这些雨水冲掉了人的气味和马蹄印记,这才逃脱殷家驯养的猎狗一次又一次的追踪。杨憧将竹筒扣在山石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而这一次,绝对不会像往常那样幸运了,殷家围山搜索,人数起码在千人以上,猎犬的吠声清晰的通过竹筒传到杨憧耳边。
  已然是瓮中捉鳖的局势了!继续呆在山洞,只能是坐以待毙,杨憧叫醒幽闲,心中已有了谋划。
  杨憧,“刀戈,你带人四十,先潜入西面山道,见到红色焰火后往下冲锋,其中一人乔装公主,引开一半追兵,去紫菱城会合,你们在藏身之所留下暗号,我会派人接应你们。”
  “其余人都跟着我,从东面山林冲出包围。”杨憧紧了紧幽闲身上软甲的带子,幽闲瘦了许多,腹部却渐渐隆起,她神思和反应都明显不如从前,经常半夜在激烈的腿脚抽筋中疼醒。换到半年以前,她赤手空拳都能以一对十,可是现在,她一闻到血腥味就控制不住恶心呕吐。
  “你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呢。”幽闲时常摸着小腹,对着胎儿低语,“以后要乖哦。”
  “一定要撑住啊。”杨憧不知是对幽闲,还是对着胎儿低语道。
  “我会的。”幽闲将蒙面的黑巾捂住口鼻,以阻挡雨水湿气呛入气管。
  “出发!”
  雷声轰鸣,暴雨掩盖了众人的马蹄声,拐到一处隐僻的山石边时,幽闲突然攀到山石上,与此同时,山石上有个和她一模一样打扮的亲兵卫跳到她的马背上,融入队伍之中。
  幽闲看着杨憧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暴雨中,回头跳下山石重新回到方才躲避的山洞,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了。
  半个时辰前,幽闲在山洞苏醒后,杨憧抱着她耳语道:“我们一路都有殷军围追堵截,这太巧合了,亲兵卫里很肯能出了叛徒,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殷军抓住的。”
  “待会我会兵分两路下山,一路疑兵引开一部分追兵,你我共乘一骑,走到第三个拐角,那个拐角是死角,他人根本看不见。我叩你脊背为号,你跳上山石,山石上早有我心腹打扮成你的样子,他会代替你。”
  “我们走远后,你立刻回到山洞,山洞深处留着打好的包裹,你拿着包裹去山洞后面找那颗长在悬崖上的松树,松树脚下拴着一条百米长的绳索,你攀爬直下,落地后左转五百米是一个樵夫的院子,他有一匹马,你骑马从南面下山,必可以避开所有追兵。”
  “不要管我,今夜雨大风疾,我们会找机会逃脱的。”
  幽闲照办,骑着樵夫的马向南飞驰,雨水掩盖了马蹄声,从单薄的蓑衣里探入幽闲的里衣,冰凉的雨水似乎要带走她身上所有热量,她冻得嘴唇发紫,即使双腿抽筋,她依旧夹紧了马腹,向南,向前。
  山林东面,杨憧冷冷的扫了一眼包围而上的追兵,四十余名亲兵卫在电闪雷鸣中抽剑拔刀。
  当!
  短兵相接,又一场恶战开始了。
  与此同时,蔷薇被雷声惊醒,他走出破败的山神庙,闪电将夜空划亮如同白昼,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传来,还伴随着兵器相碰的声音!他蓦地瞳孔一缩,寻声而去。

☆、复仇

  电闪雷鸣,山道上,蔷薇拍马逆风而行。
  月黑风高,又是骤雨冰雹交加,根本无法使用火把灯笼照明,交战双方几乎都是秉着本能拔剑抽刀。只有少数几个高手凭借多年生死一线的反应速度和偶尔雷电照亮密林的光亮识别敌我,纵然如此,还是避免不了自摆乌龙,伤了自己人。
  也幸好是这样的恶劣环境,杨憧的带领的亲兵卫们方能以一敌十,将殷家的追兵牢牢“捆绑”在半山腰,杨憧暗自庆幸自己临行时的判断:确实有人出卖了他们,不然殷军怎么会死咬住他们不放?而且观其阵势,殷军围山的千人军队几乎都冲着他们而来。而刀戈带人从西面突围的分队几乎没有什么抵抗——方才天上一记绿色焰火,是他和刀戈约定的突围成功暗号。
  连刀戈都冲出去了,公主走的还是捷径,应该早就逃出去了吧!想到这里,杨憧心中安定许多,他挥刀左旋,接着腰部的力量,砍断了对手的半个肩膀,热血喷溅到他脸上,在这冷雨夜,鲜血是唯一温暖的物事。
  他大喝一声,再次冲进战场:再坚持半刻钟,拖得越久,幽闲就越安全!
  快要接近混战场之时,蔷薇放缓马步,在密林中隐蔽前进,行了不到三百米,他蓦地停住:眼前有约百余名士兵静静的骑在马上,一前一后分为两队,前面一排已近举起了□□,后面一排端着□□待命。
  借着闪电的光辉,蔷薇看着□□上并排挂着五只箭矢,若前方发完箭矢,后方军队上前替补,反复交替几次后,混战上的所有人都会被射成刺猬!
  能让殷军不惜牺牲千名子弟兵的高昂代价也要杀死的人,必是小尼姑无疑了!
  蔷薇调匀气息,鬼魅般游走到□□队首领身边,拔剑抹断了他的脖子,并放声大啸:“□□队要放箭了,大家快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愣,混战双方暂停了战斗,脑子里涌出两个对立的念头:跑?还是不跑?
  殷军:领队没有鸣金收兵,跑了就是逃兵。可是不跑,就是死人。
  亲兵卫:没有杨憧的号令,跑了就是临阵脱逃。可是不跑,就是死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憧立刻反应过来,他吹响挂在脖子上木制嘘哨,大吼:分散撤退!
  杨憧声音落下时,群龙无首,陷入混乱的□□队放箭了!
  垛垛!
  黑暗加上发箭的节奏已乱,□□蝗虫般在雨水中穿行,杂乱的刺向人群。听到杨憧的撤退信息,亲兵卫四散逃开。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军纪,大部分殷军都放弃了追击,纷纷跟着四散逃命,冲到放箭的□□队时,对死亡的恐惧趋势他们不由自主的挥刀相向——到了这个地步,挡我者死!
  在这种极其混乱的情况下,能否逃生无关个人武力如何,是看个人运气,运气差的,即使你是武林高手,也只能死在这冷雨夜里;运气好的,哪怕你是新兵蛋子,只要老天不收你,也能逃出生天!
  杨憧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到山石边上,蔷薇平日里慵懒的眼神变得如此凌厉:“光顾着自己逃!幽闲呢!”
  “她早就从南面走了,我们只是在吸引追兵。”杨憧苦笑:“你又晚来一步。”
  草!蔷薇一拳锤向地面。
  “先想办法出去。”杨憧挥刀斩断贯穿小腿处的□□上的铁箭头,咬牙从拉着箭尾的羽毛拔/出箭杆。
  哧!血如泉涌,蔷薇将一瓶药粉堵在伤口处,顷刻间,暴雨将大部分药粉都冲走了。蔷薇撕裂衣角替杨憧包好伤口,扶着他的肩膀,“走,我的马匹在那边。”
  两人共乘一骑在山道上飞驰,前有围兵,后有追兵,中间还有逃兵无数,这里沦为人间修罗场。
  杨憧在后,抱着蔷薇的腰,觉得头晕目眩,流血不止的小腿没有疼痛,只有麻木。
  糟糕!箭上有毒!杨憧额前冷汗比雨水还有多,他解开自己的软甲,套在蔷薇身上,耳语道:“听着,我们两人骑一匹马,马速太慢,我们可能一个人都逃不出去,何况我受伤了,是个累赘。”
  “闭嘴!给我闭嘴!我们都会出去的!”蔷薇狠狠的抽着马鞭,快点跑啊,这破马!
  “相信我,我会好好活着的。”杨憧手一松,“兄弟,保重。”
  蔷薇觉得后背一空,回首望去,一个黑影跌落,更多的黑影追上来。
  驾!
  蔷薇咬牙夹紧马腹,尽力不去想杨憧,流在唇边的雨水有点苦涩,连老天都哭了么。
  ……
  三天后,新月初上。
  帝都白石城郊外慈眉庵。
  一个约五岁大的小尼姑提着几乎和她身体一般大小的水桶吃力的一步一挪,在蜿蜒的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前行。
  春日雨水多,青石板上长着青苔,小尼姑不慎脚下一滑,跌坐在地,打翻了水桶,哗啦啦淌了一地。
  呜呜!
  小尼姑抱着空空如也的水桶大哭,她晚饭都没吃,师姐就打发她出来打山腰的清泉水,好不容易走了一半路,水桶又翻了,怎么办?手心又要挨师姐的戒尺了。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抱起,“小尼姑,别哭了,来,给你饼吃。”
  小尼姑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漂亮得令她忘记哭泣的眼睛,他明明是在看她,可是她却觉得他眼里
  浮现的另一个人的影子。
  “神仙哥哥。”小尼姑喃喃道,这么好看的人,还不嫌她头上长疮、衣服几月不洗的臭味,抱着她对她笑,肯定是神仙。
  “不是神仙,我是蔷薇。”蔷薇笑了,这小尼姑的眼睛长得还真像幽闲。
  “蔷薇?你是蔷薇花神仙吧。”小尼姑拿着蔷薇递过的脆皮酥饼往嘴里送,也不直是饿了,还是神仙的东西就是好吃,她三两下就吃掉了整个酥饼,还把散落在手里的酥皮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么能吃,简直和她一模一样呢。”蔷薇将包着酥饼的油纸包一股脑的塞给小尼姑,“这么晚还下山提泉水,你们庵堂里难道没有井?”
  “有井的。”小尼姑咬着酥饼,“可是那个老奶奶要泉水泡茶喝,泉水不够了,师姐就叫我下山去提。”
  “那个老奶奶是不是姓殷,她住在那个院子?”蔷薇问。
  小尼姑点点头,“师姐们都叫她殷老夫人,带着好多漂亮的夫人小姐来庵堂上香祈福,她们都住在西边的静思院。”
  “哦。”蔷薇蹲在地上,和小尼姑平视:“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好啊,什么游戏?”小尼姑兴奋的拍着手,庵堂的师姐们都欺负她,从来没人和她做游戏。
  “游戏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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