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在上-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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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被女儿逗笑了:“贫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其实我回睢阳,也没什么意义。我在睢阳,一个亲友都没有。我回那里做什么呢?”
她语气平淡,韩嘉宜听后,心却像是被揪了一下。她的母亲沈氏也是在睢阳长大的,可惜后来和离,随兄长上京,和睢阳诸人断了联系。嘉宜进京后,沈氏对睢阳更是毫无牵挂。
故地重游,除了徒增感伤,毫无益处。
韩嘉宜尽量自然点了点头,似是并不在意:“哦,那我和大哥一起回去。”
沈氏轻轻一笑,嗔道:“你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唤他大哥?”
“怎么了?”韩嘉宜应声道,“我以前就是唤他大哥的啊。”
成亲后,她倒是想过改称呼,可是感觉喊他什么都不对,就还坚持原来的了。
沈氏只点了点头,又随口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行李可都收拾好了?路引也办下来啦?”
韩嘉宜一笑,轻声道:“娘,这些都不用我操心的。大概是五月出发吧,就这几天。”
“五月会不会热?”沈氏面显担忧之色,“你身体会不会受不住?”
韩嘉宜摆了摆手,满不在乎:“能热到哪里去啊?前年五月的时候,我也在来京路上奔波呢。”
而且,陆晋说这事由他一力操持,不用她忙活。不管怎样,他总不会热着她就是了。
她不提前年五月还罢,提起此事,沈氏心里便有点不好受。沈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也对,夏天还好些,有马车,有风,有冰。冬日天寒地冻,路又难行,那才麻烦。”
韩嘉宜认真点头,十分赞成的模样。
沈氏轻轻一笑:“那就趁着机会回老家看看。”
她心说,嘉宜成亲后,反倒比做姑娘时孩气一些。小姑娘难忘故土,是在情理之中。也难为陆晋肯纵着她。希望他们夫妻俩这次出门回来后,都能收了心,踏踏实实过日子,早些生一儿半女。她也能含饴弄孙。
得知母亲不愿意一同回睢阳,韩嘉宜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并不觉得太意外。她这个女儿还在睢阳时,娘都没回去过一次,更何况唯一的牵绊都到京城了。
韩嘉宜辞别母亲后,回定国公府。
阳光正好,她指挥丫鬟将书房的书拿出来晾晒。没想到居然还发现了一些没见过的书。
韩嘉宜心里甚是欢喜,不自觉就多看了一会儿,竟有些头昏眼花犯恶心。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踱步到阴凉处,她扭头问雪竹:“今儿什么日子?”
雪竹笑吟吟道:“甭管什么日子,姑娘想晒书,那就是晒书日。”
韩嘉宜不说话,她算了算日子,正犹豫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忽听下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每次听到宫里来人,韩嘉宜都会心头一跳。
她应了一声,匆忙前去接待。
来的是宫中两个内侍,一个新帝郭越身边的张公公,另一个确实太后身边的陈公公。
张公公四十来岁,面白无须,右颊有一个明显的红痣。他原是康王身边的人,后来康王夫妇去世,他一直照顾郭越起居。
韩嘉宜之前进宫陪太皇太后说话时,曾见了他一面,对他印象极深。
而陈公公,韩嘉宜出入福寿宫,也见过几次。
张公公冲韩嘉宜施了一礼:“陆夫人。”
韩嘉宜心里一紧:“张公公。”
张公公姿态闲雅:“陆夫人,皇上口谕,请您速速进宫。”
韩嘉宜怔了一瞬,面带疑惑之色:“皇上让我进宫?”
她心说,没道理啊,她嫁给了陆晋,名义是郭越的表嫂,也是臣妻。身份本就尴尬,皇帝又突然召她进宫,不合情理。
张公公笑了:“其实,这主要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太皇太后?”韩嘉宜眼珠微转。
“可不是嘛。”张公公神态如常。
从进门开始,一直沉默的陈公公开口道:“陆夫人,太皇太后还在等您呢。”
韩嘉宜皱眉:“太皇太后?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往常,太皇太后宣她进宫,她肯定立时就去了,但今日她稍微有点不舒服,不禁有些犹豫。
陈公公笑道:“到了您就知道了。”
韩嘉宜略一沉吟,点头:“那容我换身衣服。”
张公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用麻烦了,皇上和太皇太后还在等着您呢,马车也在外面候着了。”
看事情紧急,韩嘉宜此时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她低声吩咐了丫鬟几句,随张陈两个公公出府。
两个公公坐在车前驾车,韩嘉宜一人坐在马车里。
马车行驶的平稳,可她却有一点恶心。她干脆双目微合,头倚着马车壁闭目养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的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眼皮突突直跳,一颗心也砰砰跳个不停,而且眼前时不时地浮现一个画面。
是她被困于一个地方的画面。
像是不知何时做过的梦,明明不是现实,却让她心中的不安越发浓了。
她一把掀向马车壁两旁的小窗帘,却发现掀不动。竟是被钉死了么?
韩嘉宜心里咯噔一声,她扬声道:“两位公公,我有件东西忘在家里了,可否送我回去一趟?”
她听到张公公的声音:“忘了便忘了吧,先进宫要紧。”
韩嘉宜更觉得不对了,她小心前行几步,猛地掀开了车帘。
马车疾驰,但周遭环境分明不是她所熟悉的进宫的路!
韩嘉宜又惊又怒又懊恼。她心里浮上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跳车。
但这念头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她忽的想到自己今日突如其来的恶心。如果是肠胃不适,也就罢了。如果不是,而是另外一个原因,那她跳下去……
韩嘉宜缓缓摇头,对自己说,不能冲动。她不能冒险。
她掀开车帘这一动作,已被张公公看见。
张公公神色微变,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物,就朝韩嘉宜口鼻捂来。
短短数息间,韩嘉宜心里转过许多念头。但她最终做的是屏住呼吸,缓缓歪倒。
马车内铺着松软的布毯,她这一倒下去,倒也没受伤。
她听到张公公的声音:“得罪。”
韩嘉宜一动不动,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大哥来的?对方目的到底是什么?太皇太后和皇上是否知道此事?
马车继续疾驰,她隐隐听到张陈二人的对话。大约是认为她已没有意识,他们也没再刻意隐瞒。
“你把她怎么了?”问话的是陈公公。
张公公回答:“别担心,只是迷晕了而已。”
“我今天配合了你,你答应我的……”依然是陈公公。
“放心吧,肯定做到……”
……
韩嘉宜手指摸索着马车上铺着的布毯子,悄悄掀开了布毯子的一角。果然摸到了半指宽的缝隙。
她悄然舒了一口气,稍一用力,扯断了手腕上戴珠串。
她先时戴的玉镯,这珠串是数日前陆晋新给她的,说是和她的珠花很配,珍珠不大,只有米粒大小,难得的是个头均匀,晶莹剔透。
她手攥着一把小珍珠,隔数息便顺着缝隙丢一个下去。同时思索着她该如何逃脱。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平时跟着陆晋多学点功夫,这会儿也能派上用场。
而这会儿陆晋刚从宫里出来,他一回府,还没进门,门房就主动告诉他:“夫人不在府上。”
陆晋笑容微敛:“嗯?备车,我要去候府。”
虽然成了亲,可嘉宜还是时常去长宁侯府。
门房连忙拦住:“夫人不在候府,早从候府回来了。她是进宫去了。”
“进宫?”陆晋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她进宫了?什么时候?”
“有两柱香的功夫了吧?”门房认真想了想,“宫里来了两个太,两个公公,请了夫人进宫。”
陆晋双眉紧锁:“谁的人?”
“皇上和太皇太后。”门房甚是笃定。
陆晋摇头:“不可能!”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福寿宫和太皇太后叙话,说起自己要往睢阳去。太皇太后根本没提让嘉宜进宫一事。
第117章 救人
马车中途停过一次;后来继续前行。韩嘉宜两个手串的珍珠还没扔完,马车就停下来不再前行了。
车帘被掀开,韩嘉宜不敢再动,她仍双眼紧闭,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她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她一颗心提的高高的。
忽的,她头皮一疼。她强忍着,唯恐自己发出声响。
“你……这是干什么?”是张公公的声音。
“取个信物而已,不用担心。”这声音韩嘉宜不曾听过。
韩嘉宜心里越发惊疑不定,取什么信物?难道是要以她为诱饵来对付大哥么?
她心念急转,必须要想法子自救,一定不能成为引人上钩的诱饵。
而那厢陆晋很快已经确定了嘉宜并不在宫中,而且郭越表示对此事一无所知。
“表哥,我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郭越也急了,不自觉又恢复了原本的称呼,“好端端的,扣留她做什么?”
他心说,因为那些旧事,他和嘉宜之间本就有点尴尬,他大婚在即,假借太皇太后的名义让嘉宜进宫?而且嘉宜也不在宫里啊!
郭越面带气恼之色:“好一个张用!”
内侍张用原本是他父亲身边的内侍,后来又自请照顾他,细心周到。没想到居然假传圣旨,陷他于不义。
郭越使人去传张陈二人。然而却只带了陈公公一人。郭越怒问:“张用呢?”
小太监杜长林颤声道:“张公公的干儿子说,他奉皇上之命,出宫了。”
“胡说八道!朕何时……”郭越脸色陡然难看起来,他下意识看向表哥,见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接触,陆晋先移开了视线,转向陈公公:“你是受谁指使?”
郭越闻言,心里一咯噔,也看向陈公公:“说!你背后那人是谁!”
陈公公有点懵:“什么受人指使?老奴不明白啊!”
郭越更加恼怒:“你和张用,假借朕的名义,将陆夫人赚出府,带到了哪里?你们是受谁的指使?”
“……”跪倒在地的陈公公面露迷惘之色,“这不就是皇上您的意思吗?”
“你!”郭越气急,“信口雌黄!朕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朕让你们劫持陆夫人做什么?再污蔑朕,拖下去,砍了!”
他素来仁厚,说这种重话,还是头一次。他下意识看向陆晋,心里渐生不安情绪。
陈公公连声道:“老奴不敢撒谎啊,这确实是皇上您的吩咐啊。皇上饶命!”
陆晋面色沉沉,没有说话。
郭越心里更加不安,看这架势,倒像是陈公公替他背了黑锅。
陈公公此时也隐约意识到不对了,但这个时候,他如果再改口,就真变成假传圣旨、污蔑圣上了。
于是,他坚持自己的说法,涕泪交加:“皇上,是张公公传了皇上口谕,说皇上想与陆夫人私会,怕她不肯赴约,才让老奴出面帮忙……否则,老奴怎敢有这样的胆子?”
他有把柄在张用手上,所以张用逼他帮忙时,他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张用给的理由,他也不怀疑。先帝还跟明月郡主关系不一般呢,尚未大婚的新皇帝恋慕嫂子,也不是不可能。
“你……”郭越胸膛剧烈起伏,手足发凉。他曾私下想求娶嘉宜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说他要与嘉宜私会,这话传到表哥陆晋耳朵里,不管信与不信,都是一根刺。
他胡乱挥了挥手:“拉下去!”又急忙对陆晋道:“表哥,这是有人存心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他心说,这人好生歹毒,竟看不得他们兄弟同心,还借嘉宜来离间他们。
陆晋没有看他,而是紧紧盯着陈公公:“我夫人现在何处?可否安好?”
其实在进宫之前,他已经命令属下去找了。目前还没结果。一刻见不到嘉宜安稳,他便一刻放不下心。
郭越回过神来,暗道惭愧,这个时候最要紧的应该是嘉宜。
陈公公擦拭眼泪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老奴大致知道一些。”
但是他在中途下车了,并不知道目的地是何处。
郭越精神一震,却听陆晋冷声道:“带路!”
“陆夫人平安无事还好,如果有事,你掉一百次脑袋都不够!”郭越急道,“表哥,我和你们一起去。”他停顿了一下:“咱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也,也要救出嘉宜。”
陆晋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现在最想要做的,是救出嘉宜,其他的以后再说。
不过以他对郭越的了解,再联系郭越的反应,此事极有可能和郭越并无太大关系。
陆晋等人刚一出宫,高亮便迎了上来:“老大,知道了大致方向,兄弟们已经去找了。”
陆晋只点一点头。
而高亮目光微闪,才看到旁边的郭越,大惊,连忙施礼。
郭越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先去救陆夫人。”
而这个时候,韩嘉宜还在佯装昏迷。
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问:“她怎么还不醒?不会死了吧?”
“怕她跑掉,就用了迷药,可能用的太多了。”张公公回答得很笃定,“不会死。”
“那就好,可千万别死了。”
两人低语几句,韩嘉宜听他们的对话里没什么有用信息,不免感到焦躁。
很快,他们出去了,房间静悄悄的。
韩嘉宜暗暗舒一口气,睁开眼打量四周。连个窗户都没有,也找不到门,她该如何逃走?
外面,张用低声问:“这一招管用吗?”
“不管用也得用。”老者胡须微动,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皇上仁慈,你我都知道。只有帮他除了陆晋,皇上才能坐稳皇位。”
竟是廖老先生。
张用轻叹一声:“这道理我懂,只是老哥,到底……这一招有些阴损了。”
也不太稳妥。但他仍愿意相信廖先生。
“咱们也是为了皇上,为了老主子。老天能原谅我们的罪过。”廖老先生沉声道,“如果真有罪,老夫愿一力承担。”
“别说这话。”张用摆了摆手,“我也有份。”他迟疑了一下,问:“让那姓陈的回去真没事?”
廖老先生缓缓摇了摇头:“就是让他回去,才更‘有事’。他不回去,又怎么证明这是皇上所为呢?”
毕竟陈公公可是真的以为是皇上恋慕韩氏,想扣下她金屋藏娇。
他的目的,就是让皇帝和陆晋之间敌对起来。不这样,皇上根本意识不到陆晋对他的威胁。当陆晋的敌意明晃晃地展现在皇上面前时,皇上还能无动于衷吗?
他预设的最理想结果,就是陆晋对皇帝怀恨在心,皇帝醒悟,从而一举除掉陆晋,得享太平。
张用认识廖老先生多年,他不识字,对于能识文断字编书本的廖老先生素来敬服。不过,此刻他忽的有一点点不确定:“可是,万一……”
他也是才想到的。万一陆晋真的中计,恼了,不管不顾要弑君自立,岂不是弄巧成拙?
廖老先生想的却不是这一点。他摇了摇头:“放心吧,就算陆晋暂时忍耐下来,皇上也容忍了他,咱们不是也有后招吗?他的夫人还在咱们手上,听说他对他夫人爱若珍宝。以他夫人为诱饵,设下陷阱,不信他不往里面跳。”
数日后,如果陆晋还没被皇帝除掉,那他就要用这种方式了。
他想,既然皇帝心慈手软,那这恶人就由他来做吧。
那厢陆晋一行已与那些去寻找嘉宜的锦衣卫们会合了。
陈公公中途下车,前路怎么走,他也不知道。
陆晋冷眸微眯:“那就一点点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