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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谋臣与王子-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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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阵中。

霍雷永远站在远宁枪头能够刺到的范围之外,随后用手中斩马刀的尾部在地上杵上一个小洞,计算着远宁攻击的范围和枪头刺出的速度。

撼天胤月枪最无法防范的便是撼天突刺,那种惊人的速度可以瞬间在人体之中穿上无数个洞,但斩马刀却注重的是瞬间的速度和力道,从兵器而论,如今远宁完全站了上峰,不过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远宁突刺的速度和力道也渐渐减弱。

“我刚才一再向你劈刀,损坏了数柄斩马刀并不是我胡闹。”霍雷对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地远宁说,盯着他紧握枪身手指缝中流出的鲜血。

霍雷沉默了一阵后又说:“你的双手的虎口已经裂开了,再过一刻,你已经没有办法持枪向我发起攻击了,就算有,也只会让你浑身上下都露出破绽,放弃吧,投降,我不伤你性命,你大可现在就转身进城。”

霍雷的话并不是羞辱远宁,远宁心中很明白,如今自己双手的疼痛已经无法保持刚才一样的速度,就连突刺张谦和尚筌的那种速度都维持不了,更何况霍雷的实力是那两人的百倍以上。

远宁的枪头垂了下去,喘着气,从马背上跳下,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还差点滑倒。

霍雷摇摇头,也翻身下马:“你不用硬撑了,我说过不会伤害你的性命,不管怎样,你都是天心的儿子,我不会做让天心怨恨我的事情,就算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但我和她额头上都有相同的标志,做着相同的事情。”

“不。”远宁又一次将枪身举起来,将枪头对准了霍雷,“我不会放弃,如果我说这是我的第三次上阵,你信吗?”

霍雷点头:“信,虽然你早已经声名远扬,但你出战的次数寥寥无几,前两次都只是带兵平叛而已,那些乌合之众根本近不了身,可如今你面对的是真正的强敌。”

“错了。”远宁轻轻地摇头,枪头依然对准着霍雷,“我第一次杀人,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枪身上却染上两个人的鲜血,一个是天佑宗的门徒,另外一人是我的堂哥远豹。”

霍雷微微一愣,随后问:“什么?你杀过一个天佑宗的门徒?你这话是向天佑宗宣战吗?”

远宁摇头:“是他自己扑向我的枪头,还抱着我的堂哥远豹,只是一瞬间,两个生命消失在我的眼前,我不想杀人,从来不想。”

“好。”霍雷点头,“我还以为你会蠢到向天佑宗宣战。”

远宁比划了一个手势道:“虽然我额头上没有那个印记,但我得了这支长枪,也算是天佑宗的一份。”

霍雷盯着远宁严肃地说:“好,记住,取民有道。”

“取民有道”

远宁说话间已经将自己的撼天胤月枪刺了出去,枪头直指霍雷的额头,而后整个枪身都已经飞刺了出去,完全脱手。

又是一记撼天突刺,难道这小子就会这一招吗?霍雷侧头避过那一击,但脖子上已经被枪头擦出了一条血痕。速度还是如刚才一样快,那应该是他最后的力气了吧。

霍雷几乎是看着枪头从自己身边滑过,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斩马刀,将手握在了尾部,横向划了过去,如果撼天胤月枪能够刺到自己,那么斩马刀一样能够劈到他。

可霍雷错了,在远宁将撼天胤月枪脱手的瞬间,已经拔出了背后的双剑,那一刻霍雷看着已经跃起在半空的远宁,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天佑宗惨案时那个铁甲卫虎威将军远子干,那个身影,脸上的那个表情,还有手持双剑的姿势。

哈,我还以为这小子背后那两柄双剑只是好看而已呢……

霍雷身体失去了平衡,向一侧滑落过去,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全身上下都是空挡,更何况远宁手中是两柄长剑,可以封住所有的角落。

要结束了吗?

闪光……无数的闪光……从远宁身上发射出。

霍雷已经倒地,随后身上的铠甲被剑尖所挑开,那些鳞片飞溅在四周,就如同被暴雨砸中的泥地一样,那样的脆弱,又不堪一击。

瞬间后,远宁收手,退到一边。

霍雷撑起自己的身子来,看着胸口已经被挑开的铠甲,知道远宁手下留情,没有取自己的性命。

“我输在太大意了,你刚才用双剑使出了撼天突刺对吗?”霍雷取出胸口一片破裂开的鳞甲。

“是。”远宁简单地回答,那是他最后的杀招,最后的力气并不是用在撼天胤月枪的突刺之上,而是转而用双剑,如果撼天胤月枪在瞬间可以在对方身体内穿透出无数血洞,那手中的双剑所能达到的伤害定是从前的两倍以上,他一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

“我输了。”霍雷道,“这是我第一次输,也会是最后一次。”

远宁摇摇头:“不,这一战我们平手,没有输赢胜负之分,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流血而死。”

霍雷笑道:“怎么可能,马上又要攻城了。”

远宁深吸一口气,将双剑插回后背,俯身将自己的撼天胤月枪拾起来,紧握在手中,牵着自己的马往城中走,那一刻城楼之上的鼓声又一次响彻震天,而反字军阵营之中却鸦雀无声,因为他们最后的希望,反字军中的名将霍雷竟然也输了。

霍雷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缓缓离去的远宁背影,突然笑了,然后仰头躺在地上,看着漆黑一片的空中。真的是九子名将之一吗?也许实力并没有真正发挥出来吧,如果真的是那个预言之中的九子名将,我恐怕在一上阵就会被他刺穿胸膛,他的路还长,还需要更多的历练,一直历练到他那颗心如铁石一般,不再手下留情。

走到城门之下的远宁,抬头看着漆黑的城门,还有城门下面染上的那些反字军军士的鲜血,觉得大门突然变得有些扭曲,扭曲得就如上面写了很多字一样,思绪又让远宁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的龙途京城的大户远家,还有远家大堂之中所写的那首远子干亲笔写下的诗句。

远宁仔细看着那扇门,就好像那城门之上如今也写着这些诗句一样,整扇城门也渐渐第成为了一副画卷,所有的鲜血在那一刻也渐渐变色,从鲜红变成了墨色,最终成为了一副看了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墨色画卷。

远宁笑了,因为在他低头的时候仿佛看到又一个孩子跪在那扇大门前,而那扇大门变成远家的大堂,整个天空变成明亮,不再阴云密布,因为那些阴云如今全进入了远宁的心中。

那是多少年前发生的事情了……

很久了,久到远宁都不敢去回忆。

……

“金甲批,长剑立,

玉带环,虎符屹。

山河长嘶帝王忧,

又叫赤羽断马头。

我辈得志金龙殿,

功烈不亚祖辈先。”

远宁看着墙上那副墨色画卷旁的几行字,思来想去都不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倒是知道那里所说的“山河”是自己父亲的一匹战马,“赤羽”所指的是被放逐到北陆荒原部分反叛的赤羽部落。

每日辰时起床后,远宁就会和自己两位哥哥远虎和远豹一同来到家中的正堂之上,大声地朗读画卷上那个被称为诗词的玩意儿,读完三遍之后再去后花园习文练武。

这是每日清晨兄弟三人必作的功课,远宁七岁开始便跟着哥哥们开始习文练武。说是习文,也不过是让家中所请的先生教自己识字,识字之后便每日读着父亲所写的那些“雄才大略”的诗词文章。

远宁的父亲远子干根本就没有什么文采,这是兄弟三人心中都明白的事,但大哥和二哥相比之下要比远宁聪明许多,总是在父亲面前不时赞美,倒是远宁从识字先生那得知自己父亲写的东西多数都是狗屁不通的,于是总是不合时宜地说上一句:“写的什么,我都看不明白。”

每次远宁这样说完后,远子干总是双目一瞪,喝道:“你懂什么?不向你两位哥哥多学些学识武艺,只是每日在这空口白话,信口雌黄”

远子干骂完后,便会将远宁赶出大堂,罚他在堂外面对祖宗的牌位跪上一个时辰。

待父亲走后,远虎和远豹就会从后花园偷偷跑来,数落着依然跪在地上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罚跪的远宁。

远宁不明白,自己的亲生大哥远虎为何总是和自己的堂哥远豹那么亲热?那远豹本是大伯的儿子,自从大伯战死之后,便寄养在自己家中。从那天起,远虎和远豹两人便终日联手欺负远宁,一般来说出主意的都是远豹,因为远豹总是会找些稀罕玩意儿给远虎玩,这让远虎非常开心,倒是对这个脑子有些不好使,双眼无神的亲弟弟疏远了。

'第八十回'远宁的回忆I

远虎和远豹这两个名字都是远子乾所起,意思便是希望这两人日后能从军,在战场上杀敌勇如虎豹一般,而远宁的名字则是由他的母亲所起,远宁母亲雯馨觉得远家杀戮太重,便给远宁名字中起了一个“宁”字,取“宁静致远”的意思。

远子干本意是留了一个“龙”字给远宁,想取名为“远龙”,但最终没有说服自己的夫人,只能任由她去,谁知这远宁一日日长大,还真如雯馨所想的一般,每日静得可怕,竟在堂屋的椅子上一坐便是半日,动也不动,甚至有时候远子干都会认为这个儿子完全就是个痴呆傻子。

“幸好没给他取名为龙,要真是那样?也只能是条瘟龙,呆龙,以后可真丢尽了我们远家的脸,败了家族的霸气”

这是远子干常在雯馨面前所说的一句话,雯馨倒是不以为然,只是笑道:“小儿子静一些,有什么不好?别看他看似呆头呆脑,其实耐性可比他两位哥哥要好上许多。”

远子干知道这话倒是不假。有一次,远子干因为责骂远宁学剑太笨,便顺口说罚远宁持剑在木桩之上突刺一万,说完后转身就离去,没想到远宁竟花了一日一夜真的在木桩上突刺了一万次,突刺完之后,整个人都如失了魂魄一般,呆立在那。

那次,雯馨因娘家有些琐事,便在娘家休息了一日,一日后回来,才发现远宁依然呆立在后院之中,此后,远宁一个月都没有抬起两只胳膊。

那年,远宁十岁。

那次之后,雯馨再也不许远子干重罚远宁,也不让远宁习武,可远宁偏偏对学武有着比他两位哥哥还高的兴致。

那次远子干也相当诧异,因为他随口说的“突刺”只是枪法中的一种,而自己不擅用长枪长刀,只是使得一手好剑,也是大滝中出了名的在骑战之中以长剑对敌将长枪利矛之人,可远宁竟将那柄自己早年还是步卒时使过的长剑,练习突刺犹如使枪一般。

即便如此,远子干依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儿子,有些时候甚至还怀疑这远宁并非自己亲生,但也只是想想,知道自己夫人不会作出那种有悖妇道之事。

这日,远宁又跪在大堂之外,两位哥哥又从后院偷跑过来,一人一句数落着远宁。

“你练什么剑呀?不如跟着娘学些刺绣多好?”

“是呀,跟着娘学刺绣,将来大了,还是一门糊口的手艺呢”

“嗨,看他这呆头呆脑的模样,说不定连刺绣都学不了,不如去街头卖些布头针线,哈哈”

“我看也不行,他这身子骨过于柔弱了,那些货郎所挑的担子怕是五个远宁都抬不动”

这些话塞进远宁的耳朵里,不由得他听不听,而远宁只是抬起头来对着两个哥哥笑了笑,挠挠头道:“哥哥,我知道自己笨,不要再取笑我了。”

远虎和远豹对视一眼,摇摇头便走了,他们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个傻子弟弟这样,既不反抗也不还嘴,他们很想弟弟能站起来与两人搏斗一番,不过不是为了鸡励他,而是可以找到借口将他暴揍一顿。

远宁跪在那许久,头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一双花鞋,远宁认得那双鞋是家中养马的下人颜伯的孙女颜天姿的。

远宁欣喜地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满脸不高兴的天姿。

天姿蹲下,用手指拨开了挡在远宁眼前已经垂下的发枝道:“你怎么这么傻?”

远宁傻笑着,又伸手去挠头,被天姿一把抓住胳膊:“你挠什么头远虎远豹辱骂你也这样,我说你也这样,难道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吗?”

远宁拼命地摇晃着脑袋:“不是,你和他们才不一样你对我好,我知道,爹爹罚我的时候,你经常偷偷地跑来看我。”

远府内院和外院是不同身份的人才能进入的两个地方,下人们和偏家都住在外院,远子干一家则住在内院之中。按照远家的规矩下人要是没有经传唤就进入内院,是要受罚的,而远家的子女也是不能去外院的,因为那是下人居住的地方。

远宁第一次见到天姿是因为父亲的那匹战马山河。山河已经老了,远子干本想将它放到野外,自寻埋骨之地,可颜伯却舍不得,跪求多次后远子干才终于决定留下山河。兵家的规矩是战马老后,因为戴有战功,无论如何,要养其终老,可战马老去之后,总会自己独自离开,自己找个地方慢慢死去,战马死去的地方便被称为“埋骨之地”。

远子干坏了这个规矩,其实是心中也舍不得这匹随自己征战多年,也救过自己数次的战马,所以便让颜伯将山河养在了前院单独搭建的马厩之中。

远宁小时总是从父亲的嘴里听着曾经跨着山河,手持双剑冲入敌阵之中厮杀的故事,每当那时候,远宁眼前就会浮现一幅让自己浑身血液沸腾的画面——一个身披金甲的将军,手持长剑,胯下战马昂首嘶鸣。

父亲的金甲就挂大堂之上,雌雄双剑已分别赠予远虎和远豹,自己只是能看,想摸上一摸比登天还难,于是只能每日傍晚,待全家都在吃饭之时,自己匆匆几口吃完,翻墙来到前院马厩之中,去看山河。

第一次远宁看到山河之时,根本不相信那是一匹已老的战马——山河站立在马厩之中,浑身上下没有见到一处多余的肥膘,双蹄挥动之时,前蹄双肩微微耸起,嘶鸣之声犹如壮年。

远宁呆呆地站在马厩旁,竟忘了躲藏,好像被什么牵引住一样,慢慢地向山河走去。

远宁走到那山河面前之时,刚巧被屋内走出的颜伯看到,颜伯大惊,整张脸都被吓得呈出了青色,本想叫住远宁,但怕惊了山河,只得快速地奔去,想要在山河没有踏伤远宁之前将他救下。

那时远宁已经靠近了山河,踮起脚已经将手伸向了山河的马头,颜伯就算速度再快,也无法救下。

糟了颜伯心中暗叫道。

远宁的手已经摸到了山河的头部。

一声嘶鸣……

只是轻声的嘶鸣……

不远处的颜伯停住了脚步,后身起了一背的冷汗,却又松了一口气,因为山河很享受地接受着远宁的抚摸,还慢慢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随后低下头去贴着远宁的脸。

远宁也高兴极了,抱着山河的头轻轻地摸着,也将脸贴在山河的面部,山河那模样就如刚在战场上找回了丢失的主人。

远宁丝毫没有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颜伯,直到自己听到一个小女孩儿在一旁叫道:“爷爷,山河竟不伤他”

远宁扭过头去,才看到颜伯,还有颜伯身旁穿着小褂的女孩儿。

远宁看到颜伯和女孩儿的刹那,脸就红了,身子这才离开江河,刚离开却被山河叼住衣服又拉了回去,逗得颜伯和女孩儿都笑了起来。

颜伯走过来,抚摸着山河的马背道:“小少爷,看来山河是把你当老爷了。”

远宁对家中下人一向很好,从来没有任何架子,所以下人们也都很亲近他,可那女孩儿远宁却是第一次见到,大概是因为远宁是第一次壮着胆子来到后院吧。

在分开后院与前院的墙头,远宁和女孩儿并肩坐在一起,完全不顾在下面担心的颜伯。

女孩儿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红颜色的果子,递给远宁说:“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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