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录-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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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柠,你还记得那大叔叔长什么样子吗?身上可有什么吸引人的特征?”
陈文柠眨眨眼,苦恼地摇摇头:“大姐姐,我不大记得了,那大叔叔长得一般,我……他不怎么吸引人呢。”
刘鎏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
外面的夏季暴雨很快停了,刘鎏也不大愿意陪着陈氏哀哭,急忙起身回家。
到了三元坊,正要进家门的时候,身后突然有风声袭来。
她在马背上一拍,飞身而下,那道劲急的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被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
箭头上扎着一张纸,她看了一眼那箭头,无毒的,取下那张纸打开一看,只有一句话:“文柠,可收为己用!”
她一怔,回身看了看四周。
对面袁家宅子紧闭门户,方才那支箭,分明是从对面射过来的。
是袁知安吗?
笔迹又不是。再说了,袁知安那厮应该没这么闲心,来指点她收买人心。
她捏着纸条进了门,刘雍不在家,刘彦说是在外面跟人斗蛐蛐,一时半会儿不回来,王氏孤零零地守着一张偌大的桌子摆饭,心情正郁郁呢,见刘鎏回来,立即白了她一眼:“你还记得回来……”骂完了才发现是刘鎏不是刘雍,顿时更生气了,冲过来就拧住刘鎏的耳朵,“你个小混蛋,我说这一天怎么不见出来闹腾,红袖那死丫头还把吃食都拿回绣楼里,原来你又跑出去鬼混!”
刘鎏娇笑着讨饶,扑上来抱住王氏晃了晃:“哎呀娘亲,我是陪着刘雍办大事去了。”
王氏还要再说。
刘鎏却立即把那张纸条拿出来,正色将今天的事情说了,王氏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听说那支箭是从对面射来的,才缓了脸色,拍了拍刘鎏的手背:“对面的院子里有哪些人,咱们还不知道呢,回头叫府里的人去查探一二。你先和这个陈氏来往,看看后续怎么样……”
刘鎏点点头,眼看着王氏的注意力转移了,才嘿嘿笑着说道:“娘啊,我饿了。”
王氏白她一眼,也不再计较,没好气地拍她一下:“洗洗手,吃饭吧。”
………
入了夜,别院里的女仆不做声地伺候柳桐桐洗了脸。
刘雍坐在外间,心神不宁。
想用强,把生米煮成熟饭好叫柳桐桐无法抗争,可终究是舍不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见柳桐桐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和这个女子痴缠下去了,她越是躲着,他越是想靠近。
如今凭着一股血气,把人抢了出来。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把人长长久久地留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内里伺候的女仆出来,低声说道:“爷,姑娘醒了。”
他立即起身往里走,刚入门,就愣住了,柳桐桐笔直地坐在床边,包子脸上居然满是眼泪,见他进来,擦了擦眼泪,忽然就朝他笑了:“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刘雍被她弄得有些楞。
柳桐桐原本心里的那些犹豫和抗争,被刘雍这么一弄,反倒像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心头一片清明:就算前世两人结局惨烈又如何?现在是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她为什么那般胆小,不敢搏一搏呢?
她起身,一步步朝刘雍走来。
刘雍瞪着眼,有些呆。
直到她走到近前了,才傻傻地问:“你……你不生气吗?”
柳桐桐伸手拉过他的手,仰头一笑:“一开始是生气的,可是我想了许久,再生气,也没有什么用!我已经被你抢了来,就算从这里走出去,说我们之间没什么,也没人相信的吧。”
刘雍有些难为情:“我……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嫁给别人……你别怨我。”
柳桐桐拉着他的手,一起在床边坐下,才轻轻靠在他肩上,无奈地叹气:“既然被你抢了,那便嫁了,你要是不要?”
刘雍被这惊喜冲昏了,呆呆地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问你呢,要是不要!”
“要!要的!我要的!”
刘雍羞涩地瞥她一眼,搂住了人家姑娘。
“我不求名分,只要和你在一处,你只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总是在你身边的,记住了吗?”
刘雍没去在意她话中的其余意思,只当做是誓言,慌不迭地点头应了:“记住了,娘……娘子!”
柳桐桐轻笑,环住了他的腰身,在他怀里靠得紧了些,却没有开口唤相公。
前世里她嫁给他,闹得城内沸沸扬扬,他为了娶她,得罪了几大世家,后来她有孕时被人暗害难产而死,他也遭遇大难,被人落井下石死于非命。
这一世,她宁愿不要名分了。
刘雍没听到她的那一句“相公”,也不以为意,被她抱着,心下激荡,正要试探着一亲芳泽呢,她却忽然低笑一声,将他给扑倒了……
第二天一早,刘雍被叫起来准备去上朝的时候,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扶着微酸的腰起身,柳桐桐伺候他穿衣,低声说道:“我仍旧回酒楼打理生意吧,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刘雍得了美人心,心情正好,立即点头:“好!我回家禀明父母,叫媒人去酒楼跟你提亲。”
柳桐桐一顿,随即沉声说道:“不!不要!”
“为什么?”
柳桐桐有些纠结地看他:“不成亲,咱们就这样,你想我了就来酒楼找我,不好吗?”
正常男人大概都会喜欢这样的好事吧:随时想睡就能睡,还不用负责任把人娶回家……
刘雍却冷了脸:“不好!我是想娶你做妻子的!你当我是那种混人了吗?”
第二卷 084 饿了
柳桐桐打定主意不嫁,自然是宁愿做妾,做外室,也不愿意做正妻的。
看刘雍脸色不好,眼珠子一转,拉着他的脑袋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才说道:“你先别着急生气!县主的婚事还没完成呢,你这做弟弟的,着急也没用啊,还是等县主嫁过去了,咱们再说咱们的事情,好不好?”
刘雍也不想跟她在这个早晨置气,听她这么说,心下好受了些,笑着又吻了回去,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出了门,正兴高采烈地要上马,却看到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高高大大的,站在一棵树的树荫里,神情怪异地看着他。
刘雍想起这人是谁,心里过意不去,打马走上前,看见谢琰身上没穿喜服,就知道谢琰不打算纠缠下去,刘雍心里感激,下马朝谢琰行了一礼:“谢大哥,小弟失礼了,谢大哥心中若是实在不郁,打小弟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谢琰冷着脸看他,忽然开口说道:“我今秋会参加武举考试,到时候,若是我拿了前三甲,还请刘大人从中斡旋,许我一个好职位!”
刘雍有些惊奇地看他,半晌,忽然笑了笑:“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谢琰淡淡地看他:“大人希望我拿得起,放不下吗?”
刘雍神色晦暗,朝她笑了笑,拱手告辞:“谢大哥的要求,我记下了,希望谢大哥能一举高中!”
谢琰看着他翻身上马,也拱了拱手,回身便走。
刘雍上完朝回家,一进门,就被刘彦拎着在前厅里跪下,刘彦啥也不说,只拎着拂尘,照着他的后背就啪啪抽了好几下。
刘雍疼得皱眉,可是想到自己干的事,只好闷着头受了,没有像往日那样跑掉。
刘彦见他不躲闪,打了四五下,也就消了气,呼呼喘着在椅子上坐下,才气哼哼地拍桌子怒道:“说!昨晚去哪儿了?”
刘雍闷着头答:“在别院。”
刘彦气得脸都白了,抬脚就踹:“你个小混蛋!把人家好好的黄花闺女抢到别院里去了是不是?整个灈阳城都传遍了,你好歹是我英国公府的大公子,眼看着就能请封世子了,这个节骨眼,你干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做什么?”
刘雍梗着脖子:“我喜欢她,要娶她做正妻!”
刘彦气道:“雍儿,你和我不一样,我一辈子只能是个纨绔,可你不行!你必须有个光明的前程!我和你娘亲已经在给你相看合适的人家,你……你真是气煞我也!”
刘雍梗着脖子,犯了倔脾气:“爹,姐姐想不成亲就可以不成亲,成亲也能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我不可以?”
“你是以后的一家之主,不能胡闹!鎏儿是女子,以后也要依靠你,你懂吗?那柳桐桐,身份来历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不分公私?”
刘雍板着脸答:“她是簪缨录上的人,就是我的属下,嫁给我,不妨碍她帮我做事,不是吗?”
刘彦又想打他了。
“哪有主子把属下娶回家做正妻的?你娘亲已经看中了两家姑娘,在帮你相看人家的品行,对方家里也有那个意思!若是叫人知道你昨日干的好事,平白就得罪了那些人家,你想过后果没有?”
刘雍刚刚踏入仕途,虽然有个好的出身,但英国公府毕竟有了断层,家中的人脉又大多在军中,朝堂之上,能帮衬着刘雍的,只有他自己的好友和未来的岳家!
这死小子,怎么就不明白他们的苦心。
“爹,我今生非她不娶!她已经是我的人了,这事儿您和娘还是依着我吧!如果不让我娶她进门,我一生不娶!”
刘彦气得拎了拂尘又要开打,王氏这时扑进来,拦在刘雍身前,急道:“老爷,别打了!他也是一时昏头,你打也没用,咱们好好劝着不就行了?”
刘彦被王氏拿眼一瞪,只好扔了拂尘,苦恼地捧头:“雍儿,你一向懂事,怎么也这般胡闹!那女子你要是真喜欢,等你成亲之后,接进府来,做个侍妾,可好?!”
刘雍气呼呼地站起来,低吼一句:“爹!我不会让桐桐给我做侍妾的!”
王氏转身就打了他一下,气道:“瞎说什么呢?把人家姑娘送回去,当然不能让人家做侍妾,咱们家的男人不纳妾!”
她说完,转身瞪了刘彦一眼:“你不纳妾,还撺掇着雍儿纳妾?”
这……
矛头转得太快了吧?
刘彦咧着嘴,不知道该和王氏理论呢,还是该求饶呢。
王氏转身,朝刘雍打了个眼色,刘雍立即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刘彦回过神来,急忙喝道:“你又去哪?”
刘雍却不答话,回身嘿嘿笑着摆摆手,回自己的院子里迅速地沐浴更衣,顺手拿了两套自己的衣衫,要从后门往外溜。
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就听到刘鎏“啧啧”两声:“这是要去哪儿啊?”
刘雍正抱着衣服弓着腰做贼呢,被她吓了一跳,立即直起腰跳过来,脸上羞红地看着刘鎏:“姐!你吓我一跳!”
“好小子,乐不思蜀了是吗?家都不要啦?”
刘雍脖子都红了,刘鎏看一眼他脖子,才发现,哟哟哟,两三颗小草莓,够激烈的啊。
“什么时候提亲?我嫁出去之后,可就是你了。不过也着急不得,你们在一处时……那个……小心一些!别弄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还没成婚就难看了!”
刘雍红了脸,羞恼至极,就瞪了她一眼:“这还用你说?”
大姑娘家的,说这个,羞不羞啊?
刘鎏当然也不大好意思,被他一瞪,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就行!今天府里为我定制的家具都到了,还要着人送到王府那边,你不在家吗?难道要爹带人去送?”
刘彦一怔,想了想,无奈地把衣服放下,坐在刘鎏身边叹气:“只好我去了!”
姐弟俩坐在一起说闲话,刘雍忍不住问:“姐,桐桐好似不大愿意嫁我为妻,我也不知道为何,你知道吗?”
刘鎏摇摇头,她虽然知道柳桐桐的有前世今生的经历,却不能跟刘雍这个纯种的古代人说这种事。
“大概是觉得身份不配吧?”刘鎏猜测道,“姑娘家嫁人时,都会忐忑不定,你是英国公府的公子,她只是簪缨录上的一名小卒,哪怕她母亲是萧氏一族的族人,身份上也与你相差太多!大概是怕嫁进来,被人瞧不起吧!”
刘雍苦恼地挠挠头:“我不会瞧不起她,不就行了吗?”
“你懂什么?你毕竟是个在外面闯荡的男人,这后院的事情,还是要女人打理,她嫁给你的话,要负责帮你联络和其余世家的家眷的感情,各家往来走动,她要面对的是那些世家女子们,身份低微的话,总归会少了些底气。”
刘雍黑了脸,他也明白了。
柳桐桐毕竟不比王氏。
王氏嫁给刘彦之后,只要关起门来整治英国公府内部就行了,和外面各家都是面子情,轻易也不出门交际的,那是因为刘彦是城中著名的纨绔。
可他刘雍如今要在朝堂上走动的,总不能家中女眷也缩头不出门吧?
刘鎏见他神色难过,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小同志,革命尚未成功,你还仍需努力啊!”
得了刘雍一记大大的白眼。
快到中午的时候,礼部那边派人过来,将照着许刘两家的规制打造的家具送了过来,刘彦和王氏过目之后,清点完毕。
吃过午饭这里后,刘雍就带着队伍大摇大摆地将家具往王府那边送去。
刘鎏在绣楼里,盖头上的绣纹只完成了一半,眼看着成亲的时间算下来只剩下二十几天,她也有些紧张了,绣花的进度因为心神不宁,就又慢了些。
正在想东想西呢,红袖神秘兮兮地走进来,看刘鎏一眼,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看刘鎏一眼,却还是没开口说话。
“你这往常爱叽叽喳喳的人,怎么这么支支吾吾的?什么事,痛快地说了!”
红袖这才小心凑过来,低声说道:“小姐,奴婢觉着,绿腰那里似乎有些不大对!”
刘鎏收了针线,奇道:“怎地?”
“小姐,奴婢虽然和她不住在一间,可是咱们俩中间就只隔了一道镂花墙,奴婢半夜里时常听到她在哭。最近这一两个月以来,奴婢总是见她一个人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红袖大概觉得私下里告状是件很不好的事情,红了脸,低声说道,“奴婢今儿在她房里看到一双鞋样子,是个大脚的,怕是绿腰这丫头,给哪个男人做的……小姐,她要是和外头的谁私相授受,被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编排您了!”
刘鎏也不怕别人编排,可是绿腰这丫头要是真有事瞒着她,怕是不好。
“绿腰呢?”
红袖紧张兮兮地说:“老爷叫人运了些东西回府来,说是给小姐您入私库的,她在帮着夫人清点呢。”
刘鎏点点头,吩咐红袖:“你也别跟绿腰说什么,私下里盯着些,看她跟谁来往,有什么发现,记得禀报给我知道!”
红袖咬咬牙,索性全说了:“小姐,奴婢知道她的,绿腰兴许是……看上世子爷身边的那个近卫了!”
刘鎏脸色一冷:“萧翎吗?”
她可是知道的,那萧翎家中有妻子!
“好,我知道了!这事儿不要再跟任何人说,我来处理!”刘鎏也无心绣花了,起身去找王氏。
王氏正带着绿腰和另两名丫鬟,给刘鎏的私库里搬进一堆药材,对着册子在清点呢,看见刘鎏走来,立即招手:“鎏儿你来。”
她将册子递给刘鎏:“你也该学着自己打点私库,虽然家中奴婢都是信得过的,以后去王府也免不得有偷奸耍滑的人,你自己要时不时地查验才行!这些药材,先前老爷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