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珂浮屠-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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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太何当时表情就变了,在蜀王要骂他之前又噗通跪下。
蜀王已经懒得骂他蠢了,只淡淡道:“那此案就交给刑部办,但私底下傅太何你一定要跟许青珂多请教请教,不能自以为是。”
让一个太尉请教御史中丞?蜀王果然是一如既往得不拘小节啊。
傅太何喜滋滋得答应了,但蜀王让他先退下,只留下许青珂,傅太何走了,殿内只剩下两个人,连侍官都被退下了。
蜀王此时表情十分讳莫如深,“许青珂,关于此案你到底有什么想法?给寡人道来,不许如在傅太何那蠢货面前一样遮掩。”
许青珂果然没有遮掩,道:“君上,此案以现在查出的结果,目前指向太子的是三点,一,杀手供词,从他杀人的手段跟精心设计来说,是相当冷酷且聪明的,而且也不止他一人所为,背后必有旁人相助,比如那两个护卫,这样的杀手,为何入狱当天就轻易交代了太子是幕后主使,难道太子会蠢到派出一个完全不在掌握的杀手来行刺一个太傅?”
蜀王闻言不由点头,“对,交代出了太子,他也不可能捡回一条命,更大的可能是太子雇佣他,但他必然要有底牌在太子手里,这样才不会出卖,可他既然出卖了,那他的话就很值得商榷了。”
“其二,其实也是一个道理,书信往来太可笑了,以太子的身份跟性情,为何要跟一个杀手亲自往来书信?岂不是自寻死路?”
“其三,花月坊背后有太子的手笔,但微臣听说太子从前也时常出入花月坊,以太子的作风,早年出资也不奇怪,但也需要彻查清楚,毕竟目前表面上指向太子的是证据,而微臣的推理也只是主观臆断。”
蜀王此时怒意缓和了很多,似乎心情舒泰,“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陷害太子?你觉得是谁?”
“若是假设,恐怕这个人把太尉大人跟微臣都算进去了。”
“知道傅太何会推给你,你能破案,能抓到那贱民,然后那贱民指证太子,凭着明面上的证据就能让太子陷于险境,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扳倒太子,寡人的三皇子最有可能,若不是……”
许青珂低头,“君上心中自有决断。”
蜀王沉吟,却突兀来了一句:“许青珂,你为何不愿接这个案子?是因为你跟张端濡有间隙?”
许青珂知道,这是这位多疑的蜀王怀疑她了。
“大概是有点原因在,但主要是最近君上给微臣办的案子太多了,名声越盛,君上专宠而冷落两司的名声也会更盛。”
这个理由……蜀王笑了,“你倒是第一个怕君王盛宠而不想立功的人,寡人也知道,你办的很多案子都是私底下办的,并不升堂公审,不求名声,这点极好,但你也要知道。”
他的脸变得严肃,还有冷笑:“寡人想用谁就能用谁,旁人管不着。”
许青珂垂头:“谢君上信任。”
出殿的时候,许青珂看到一矮个胖墩憨憨扒着柱子往这边偷看,但身后跟随者一群侍从早已暴露他。
只是,他看到许青珂的时候也顾不得其他,忙跑出来,“仙子哥哥,仙子哥哥,你果然在这里。”
许青珂看到九皇子霍允恩,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稍稍握了下,“见过九皇子殿下。”
“仙子哥哥,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儿,我可想你了。”
“殿下住在宫里,微臣是见不着的。”
“那你进宫就可以了啊,跟那边几个姐姐一样,她们以后都要进宫的。”
这话让旁边几个侍从脸色都一边,小祖宗,进宫这词儿可不能随便用。
尤其是在许青珂这样的少年宠臣身上。
还好许大人不生气,只淡淡道:“恐怕不行。”
九皇子被直接拒绝了,顿时难过了,扯了许青珂的衣角,“呐呐呐,那我跟你出宫可以吗?”
众人:“……”
许青珂怔了下,巧在此时,有宫女来找,说是皇后差人来找。
本该就此分手的,蜀王忽然出来了,因为心情转好,竟要带着许青珂一起过去。
许青珂能拒绝吗?不能。
何况她也的确想去看看。
如果她没料错,秦笙也会在。
选秀之前,先有身份最贵重的贵女入宫被选看,这些人也不全是给君王准备的,也有一部分首先要被匹配皇子正妃侧妃。
但秦笙恐怕是归属最复杂的一个,今日这一场进宫其实就是一场鸿门宴。
推不过,可能还未选秀,她就要成为君王偌大后宫中的一位。
许青珂跟在后面,步履很慢,抬眼看着前头带着九皇子的蜀王,眼底冰冷极致。
皇后宫中,贵女有好几个,都是权贵世家的诰命主母亲自带来的。
亲自就显眼的就是秦笙,但也有一个差不离身份的。
“许念悠,此名甚好,也不知将来会配了哪家有福的儿郎。”皇后笑容满面,笑声朗朗,在场的其余嫔妃跟贵妇也都附和了笑。
秦笙看向对面那个年纪跟她差不离的年轻女子。
貌美如花,姿态妍丽,此时闻言略羞涩垂头。
但她猜测,这归宁侯的嫡女若不是如她一样迫不得已,便是怀着振兴归宁侯声望而来。
不管是哪一种,此时此刻都是战场。
——两个人只能有一个进宫,两个人也只能有一个不进宫。
可以双赢否?
第102章 暗示
“君上驾到……”
蜀王到的时候,自然跪了一片的人; 蜀王龙首阔步走来; 许多人都不敢抬头; 但少数人又能感觉到这个蜀国最尊贵的掌权者似乎不轻不重得看了她们一眼,多少人心脏抽紧,多少人心思起伏。
“起来吧。”
一群人缓缓起身,随着起身的高度看到了那个肥憨可爱的九皇子; 但也看到了九皇子的的胖手轻轻揪着一个人的袖子,那袖子衣料不突兀,不极致贵重; 又不粗糙; 是那种流水质感的丝袍,素净风雅; 但穿得人骨骼风流,姿态玉立; 那张脸……
不少人看丢了魂,秦笙看了一眼,垂眼; 但眼角瞥过许念悠。
这个人也看失神了。
也是,姿容如她; 儿时灵动如那般; 长大了; 所有灵动都藏在了骨子里; 只盛了那浮沉红尘的清色。
她起身; 神色端庄。
许念悠恍惚了下才发觉对方也在看自己。
是的,这个人也在看自己。
她自然知道对方是谁,许青珂,蜀国百年难得一出的人才。
并非才学上如何冠绝,她以那尖端的才智心机傲然朝堂。
却不知那传言的绝色皮囊竟是真的。
只是她的眼里是什么?
不同于其他男人对自己的爱慕或者考量,她的眼深不见底。
蜀王在场的人,在场的人多少会克制,就是跟许青珂认识的秦夫人也没有显露什么,而皇后跟蜀王过了几句场面话后就被蜀王问这一屋子人都是为何而来。
皇后说是如今官宦人家里的好姑娘……蜀王笑了,“可是帮我们蜀国的好儿郎们相看了”
皇后笑容端庄:“好儿郎们忙着为朝廷出力,为君上分忧,好姑娘们又都乖巧在闺阁,要得一好姻缘也只能让我们这些做掌柜的相看了。”
众多贵妇忙说多谢皇后费心芸芸。
蜀王笑看眼前和睦的一幕,目光在这些年轻貌美且出身优越的贵女们身上走了一圈,论姿容,自然无人能出一女,那等剔透的高洁风华端是让人难以侧目,他恍惚中想起一人,开口:“你是秦衡的独女吧。”
蜀王悠悠发问。
秦夫人心中沉沉,她没想到蜀王会直接越过她跟皇后要直接跟她女儿对话,这是不符规矩的。
还好秦笙稳重,欠了身行礼回答:“秦笙见过君上。”
“是一夜挽笙歌,袅袅音绝色的笙?”蜀王笑问。
君王如斯,皇后闻言笑得柔美,看秦笙的眼神也很友爱。
这一幕其实很美好,在场的人仿佛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对,但心中过了多少翻江倒海又是不能对外人言的。
或许她们都想到了不久前被紧闭失宠的五皇子。
“是的,君上。”秦笙回答。
“甚好的名字,你也极好,底下那几个毛头小子配不得你。”蜀王说得随意,仿佛开玩笑,但已经是昭然若揭的暗示了。
许家的侯夫人不由得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许念悠垂眸。
不管她所想如何,如今都轮不到她说话。
能开口的也就秦夫人跟皇后。
然而,谁也没想到先开口的是九皇子,他软糯单纯的话显得那样突如其来又顺理成章。
“是啊,这个姐姐跟仙女哥哥都很好看。”
仙女哥哥?众人也很一致得看向了许青珂。
蜀王被打断了路数,本该恼的,可看到九皇子这般,又是无奈了,“小九,不得胡闹。”
九皇子想是智上有暧,从小被说不得胡闹,此时也不怕,只软软说:“可就是很好看嘛。”
蜀王当时无奈,可仔细一看,竟真的觉得自己心中觊觎的秦笙站在刚提拔起来的臣子面前也占不得什么好处,反而显得寡淡了。
他一时错愕失神,但也很快恢复,只是淡了几分兴致。
“你吖,小屁孩一个懂得什么,还有别老揪着许青珂的衣服不放,成何体统!”蜀王严肃,九皇子一时有些怕了,但又委屈,眼眶便是红了,这下皇后蜀王都舍不得了,连贵妇们都得心疼。
“欸,小九不哭不哭。”皇后要哄着,可蜀王哪里会在众人面前放下自己的架子,只能说:“许青珂,你带小九出去玩儿吧,也别顾着什么尊卑,左右我那不懂事的五皇子也缠着你拜把子,你也不缺多一个弟弟。”
蜀王貌似随口一说,仿佛暴露了他曾埋了人在五皇子身边,许青珂闻言应下,伸出手,缓缓握住了九皇子的小胖手。
那手纤细修长,那样好看,小胖手跟肥猪蹄似的扒着就不放开,且看从小就被人宠着的九皇子抬起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想来,九皇子是真的十分十分喜欢许青珂的。
只是许青珂很淡,她待谁都很淡。
蜀王眯起眼,似有若无得来了一句:“你们都是年轻人,也别留在这里,去天颂园那边玩儿吧。”
天颂园是宫中首屈一指的花园,景色极美,可玩的意趣也多。
众多贵女谨慎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是渴望解脱的,于是纷纷优雅退下。
但贵妇们总觉得古怪——一群贵女,一个年轻外臣,君上到底是要做什么?
莫不是还要替许青珂娶媳妇?
她虽前途远大,可到底还未上去,又非贵胄出身,哪来这么大的脸面。
贵女美貌优雅,唯一的男子清美如仙,他们缓缓走在天颂园那似梦美丽的花开园子里,这是很美的一幕。
但因为顾忌许青珂是外臣男子,多数贵女都比较拘谨克制,不敢上前,只能隔着一段距离一边看花,一边偷看她。
只是有人并不惧。
秦笙是被九皇子缠着的,这九皇子倒是好美色的很,惯会挑着好看的缠着。
一左一右被牵着到了花池边,百花锦绣唯美,秦笙莞尔,“小山寺一别,已有许久了,没想到会在宫中见到许大人。”
她看了一眼九皇子,暗道她的这位好友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九皇子忽然开口打断那局面。
约莫他们接触的也就袖子跟手。
那么……
许青珂没有告诉秦笙,她其实只是扯了下袖子而已,孩童心性的九皇子第一反应就是怕她不喜欢自己,便想说好话,于是就有了那一幕。
她算计人太深,连个小孩儿也不放过,她心里也在嗤笑。
“是有些时日了,但今早上凑巧见过贵府的马车,想着你跟你母亲该是歇息几日的,没想到到了宫中。”
“我也没想到,但君上待父亲恩德深重,理应进宫先。”
秦笙跟许青珂也是闲谈,周边服侍的人将这些对话记下,不久后就会落到蜀王耳里。
她们并不遮掩在小山寺照面的事情,坦坦荡荡的,经验丰富的宫人也不能辩出任何蹊跷来。
“仙女哥哥,这花这话,小九最喜欢这个花儿了,好看!你看啊!”九皇子在旁边指着花儿让许青珂两人看,许青珂转头看了一眼,愣了下,缓缓道:“殿下,这是美人鸢。”
“没人缘?好像是有人跟我说过,对了,是五哥哥,他说这花好看,可不好。”
好看,又不好?
秦笙也认出了这花,紫蕴附白丝,似皑皑冰雪中长出的灵鸢,似腾飞,似静谧,是动静皆是美好安宁的花儿。
可她还是恍惚了下,下意识看向许青珂。
她记得以前许青珂居住的屋子外也总养着几盆这样的花,是她的母亲……
“美人鸢鸟,昼出浮冰雪,夜伏落红泪,每一层冰雪都是它泪,每一滴红泪都是它的血。”
“啊?听起来好可怜啊。”
“不可怜。”许青珂面无表情,“它有它的美,花开花落流血流泪都是她的自由。”
九皇子有些懵懂,“花也有自由吗?”
许青珂低头就能看到九皇子仰头看她的脸,她的确看到了这双隐约跟她有些相似的眼。
秦笙想,她大概看出了这个好友并不喜欢这个九皇子,十分不喜欢。
可她又无法拒绝。
“这个问题没人能替它回答,就好像它也许也会疑惑我们这些人是否有自由。”
许青珂的目光落在那美人鸢上,轻声道:“可谁在乎呢。”
人会在乎一朵花的自由吗?花又会在乎人的自由吗?
你在低头看花,花在抬头看你,你们隔着无形的空间,隔着芬芳跟呼吸,都不知道彼此这般相看亲近。
就好像许青珂抬头就看到了对面花池亭台之中有两个人正在看她。
一个黑衣,一个紫衣。
本牛马不相及,可的确站在一起。
枫阳侯府的侯爷景霄,还有……姜信。
景霄隔着花池看她,脸上似笑非笑,眼底不见光明。
而姜信也有他的冷酷,如他击杀任务目标的无情。
四人相看,许青珂只朝两人略颔首,官场同僚礼仪,仅此而已。
只是在离宫的时候,许青珂见到了同样出宫门的景霄,只是姜信不见了。
“许大人不常入宫,我也少上朝,倒是很少得见。”
景霄的嗓子有些优柔,这点似他的侄子,可这个人其实很年轻,但已位高权重,那种看人看到底的压迫力让蜀国少有人能在他面前撑过三呼吸。
“久闻不如见面。”许青珂回答。
“但见一面恐怕不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景霄淡淡一笑,上了马车,帘子放下,将那张英俊但让人恐惧的脸遮住。
许青珂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豪华的马车在两队铁骑的保护下浩浩荡荡离去。
她默了下,会再见吗?
“君上要设灯节宴,很多人都会去,也必须去”许青珂沐浴完后,披着一头湿发,眉眼也有些湿漉漉。
替她擦拭头发的赵娘子闻言不由皱眉,“好生突兀,以前没这般规矩,都是由着百官自家过灯节的。”
“时间卡在灯节游灯之前一会,时间不长,但足够出很多事。”
“出事?谁的事?秦姑娘?还是……公子你?”
许青珂闭上眼,语气很淡:“谁蠢谁出事。”
赵娘子一时莞尔,但又很快缄默了,她看到了闭眼的主子那垂下湿发而宽松衣下显出锁骨的模样。
白日飞仙,夜时化妖。
“大人,再过几年,您这般容貌……”
她其实是不懂的,这般容貌其实并不利于许青珂行事,可她为何偏要在刀尖上行走。
“我知道。”
许青珂睁开眼,眼里的湿润水气仿佛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