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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清山变-第4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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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在四个阿哥身上扫过,微笑着说道,“当年朕为袁甲三不敬尊父一事,几乎要了他的脑袋,朕还记得,载滢亲自到御前求恳,终于挽回了他一条性命。当时朕对载滢说,朝堂上下,都要有一番择善固执的心肠,以是为是,以非为非。只要都能够有这样一种实事求是的办事之风,则天下大事,无不可达”
    这段往事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不过载滢如今不在大清国内,皇帝突然当着其他的孩子说起他来,内中的深意就大勘琢磨了。
    “皇阿玛圣训极是。”载滪躬身说道,“自我皇上登基二十年来,正是凭此实事求是的办事之风,才有国势日进,百姓安居的盛世之景,这也都是皇阿玛训教天下,独有不传之密的诀窍所在啊。”
    皇帝微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的瞟了儿子一眼,回身向惊羽一伸手,女子上前一步,从御塌边的枕头下面取出一个黄皮封匣,打开来拿出一份奏折,递到他手上,“这份折子,”皇帝又对沈葆桢说道,“内中言及,胶澳之地,唯以修船之船坞、及供船之煤最为紧要,朕记得,山东也是有煤炭的?是不是?”
    葆桢心中有点奇怪,这两点难处,都是写在折子中的,皇帝怎么还要问自己?明白了定是要自己当着军机及众位皇子的面,再奏陈一遍,“臣以为,船坞之设,尚不算第一急务,这是因为山东威海等地所用舰船,多为新造之物,因此,并无迫切休整的必要,但无坞则船不能修,修坞作厂之费,固已非小款,而砖瓦木料就地无可取,砖瓦尚可设法造窑,木料则要隔海运于奉省之东沟,即以上岸码头而论,自岸以致大船能停泊之处,长须二里,费用不赀,此皆一成而不再用之费,倘使饷力充足,犹可以人力使之,不过事难多费而已。臣所担心者,乃常用之煤斤,兵马之刍粮,日所必须,不容有所匮乏。”
    “嗯,你慢点说,不必着急。”皇帝听他一气呵成的把这番话说完,额头见汗,忍不住微笑着说道,“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葆桢跪在地上,也真觉得有点身上酸疼了,谢恩起身,又再说道,“煤斤之用,近日天津之煤出大沽口,运旅顺五百七十里,运胶州则一千二百四五十里,是军需之物,水路运送而多至一倍有余,终年日用之数,其中尚有暗中消耗之数,积少成多,岂可限量?”
    “沈大人,请容我请教一句,莱州、潍县各地,不是也有煤炭出产吗?怎么不能就近使用呢?”
    “四阿哥说的极是。但其中另有缘故。”沈葆桢从容不迫的说道,“胶州城去潍县二百四五十里,上游虽有胶莱河,不常有水,虽有佳煤,但旱路何以运去?再一则,胶州城至口百里,水浅处八十余里,只能以数百石民船驳运,水陆辗转,运价又当几何?再说,潍县煤炭只见浮面,未考察其下之多寡、粗细,难逃画饼之谓也。”
    皇帝手托着腮帮想了想,山东是有煤矿的吧?虽然不及山西那么多,但不论质量和产量,都也算得上的中等省份了,“这样吧,许乃钊?你下去之后,和阎敬铭议一议,拟一个条陈上来,看看在山东修一条铁路需费几何,若是划得来,而且国家财政支撑得起的话,就修上一条能够直通码头边的铁路,总不好让山东本省自产的煤炭无用武之地,还要从旁省另外拨转——这样的成本也太高了。”
    许乃钊点点头,“皇上见教极是,总要山东威海等地的火轮船,不用依靠他省调拨之煤,就能够生火起锚,航行海上为宜。即便是有一些花用,也正如沈大人刚才所言,是一成而不再费之款项。”
    沈葆桢紧接着又说道,“皇上,臣在折子中奏请,北洋山东一地的军舰之数,不敷使用,还请皇上降旨,另外将今年安庆造船厂生产的快船,拨付山东……”
    皇帝扬声大笑起来“你这个沈葆桢啊,你这一次巴巴的从山东赶过来,这才是题中之意吧?”
    沈葆桢难得的一笑,“臣这点小心思,原也不曾想过欺瞒圣主,只不过,臣真是觉得,未来再增添三十艘快船,也不足以分驻山东各地,……”
    皇帝用手一指一边站着的奕誴,“老五,沈葆桢是你的僚属,他这样到朕跟前跟朕哭穷,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臣弟哪敢啊?”奕誴赔笑说道,“其实在来之前,臣弟已经和他说过,奈何沈大人不听臣弟的,臣弟也只好徒呼奈何了。”
    皇帝不再和他纠缠,“沈葆桢,你是帮办海军大臣,北洋水师分驻各省,你怎么就只为山东一省布防之事向朕求恳,就不怕日后传扬出去,营口、大连、旅顺、库页岛等地的海军诸员,要告你一个厚此薄彼的罪过吗?”
    “臣焉敢有厚此薄彼之心?只不过臣以为,事情要一点一点办,各地防务也要一处一处的进行。旅顺、大连、营口等地均有得天独厚的地利为依凭,暂时还不虞有应接不暇之苦,未有如山东胶州湾一地,地处偏僻海角,去成山五百余里,又去黑水洋等行船正道三百余里,轮船往来百里外不见其烟,况数百里之外?设或一朝有是,如敌船由黑水洋北驶胶澳,尚未知觉,此口地势之偏僻,断非目前之兵力,饷力所宜,所以,臣就其所见缕陈之,是否有当,请皇上谏纳。”
    皇帝微笑着翘起二郎腿,用手一指,“你们呢?你们以为沈葆桢的话有没有道理,都说说,说说。”
    军机处、御前众人左右看看,谁也没有说话,皇帝虽然说让众人各抒己见,但实际上,能够在这里说话的,也只有四个旁立的皇子了,许乃钊不着痕迹的给载滪使了个眼色,年轻人心领神会,躬身说道,“儿子略有管窥蠡测之见,敢为皇阿玛陈之。”
    “你说吧。”
    滪说道,“儿子想,山东一地,固然重要,但论及战略地位,莫过于东北及海外孤悬之库页岛所属。东北是我大清龙兴之地,重要性无与伦比,天下尽知。自咸丰十一年之后,皇阿玛领军北上,痛击入侵我朝的罗刹贼寇,几近十年之久,虽然天下太平,但居安思危,君子所尚。尤以库页岛一地,孤悬海外,虽是极北苦寒之地,但终究是我大清所属,更不可有寸土落于他人之手。因此儿子以为,若是一定要分清轻重缓急的话,当以以上两处为第一优先考虑。山东省嘛,固然重要,但北洋海军公署衙门位于威海,该处也有多艘舰船拱卫,暂时还是不必着急更多增兵船炮舰的。”
    沈葆桢一愣,有心驳斥几句。但这是他第一次和皇子同处一室在御前奏答,不知道这几个小主子的心性如何,也不敢当面反驳,因此沉默了下来。
    皇帝把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好笑,“此事啊,还是等日后朕到了山东之后再说吧。”他说,“左右安庆造船厂和天津机器局每一年所造的舰船就只有那么些,给了你就给不得他,具体如何分配,等日后再说吧。”
    “是。”
    命众人退下,皇帝只把肃顺留在舱中,君臣两个一座一立,久久无言,“皇上?”
    “肃顺,你看见了吗?时至今日,朕青春尚在,这些混账的冤家,就等不及要拉帮结派,自称一脉了”皇帝满脸厌恨之色,口中喃喃自语,“真不知道,乾清宫的那个座位有什么好?置国事于不顾,只知道一己利禄名位?哎”
    肃顺始终不曾进言,这会儿听皇帝说到,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正如皇上所说,您青春尚在,龙体康健,这等事……哎,让奴才怎么说呢?便是英明如圣祖者,不是也有九子夺嫡之苦事吗?皇上还是不必为此忧烦圣怀了吧?”
    “你以为朕想吗?你听听载滪说的那是什么混账话?什么叫不必着急?他就不明白,这大清是朕的,早晚也是他们兄弟的,抱着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思,将来,可怎么得了啊”皇帝说道,“现在就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拉拢朝中重臣,言语之中肆意攻讦朝廷大员,言语之中全无恭敬,朕真不知道,他们的书都读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一次,肃顺连接皇帝的话头的勇气都没有了,趴在地上,咚咚撞头不止。
    “算了,和你说这些,也实在是难为了你,你下去吧。”
    “皇上,天色渐晚,您也早点安歇了吧?”
    “下去吧,下去吧。”
    肃顺看得出来,皇帝的心情很是恶劣,不敢多劝,又碰了个头,躬身出船舱而去。
    休息一夜,第二天继续启行,秋风乍起,一路顺风顺水,第二天的未时,船抵天津北城外红桥,直隶总督胡林翼率天津镇郑国魁、直隶按察使陶模、长芦盐运使季邦珍、天津道万培因、营务处万国顺、檀崖,张绍华、支应局朱福荣等在码头迎迓,见面行过大礼,请过圣安之后,皇帝乘杏黄轿,进北城门,至海光寺行辕。
    进到行辕,休息片刻,皇帝命人传见实缺提镇、司道、天津府等,同时传见各军统领提督周盛波、唐仁廉,总兵丁汝昌等。非实缺者,一概暂不传见。
    在行辕正殿传见直省众人,皇帝强自压抑着昨天为载滪奏答无行所带来的恼怒,带着微笑一一见过诸将,“天津是京畿门户,北洋锁钥,北至旅、大、南抵山东各口,都是北洋水师巡视、固守之土,可以说,朕在北京能不能呆得安稳,我大清福祚能否传之万世,端在诸公”
    “皇上以千秋之词期许臣等,臣岂敢有荒嬉怠慢处?自当奋勇操训,上达君恩。”
    “尔等有这份尽忠侍主之心,朕又岂会吝惜爵禄之赏?”皇帝微笑着点点头,语带双关的说道,“只盼着多年之后,尔等都能够牢记这一次朕拨冗传见之恩,心向朝廷,心向朕躬,而不会为一己之私,蒙蔽灵台清名若是有了这样的心思,便能蒙蔽朕躬于一时,也必遭天谴”。
    

第4节海上操舟
    第4节海上操舟
    在天津城中驻留两日,见过各国驻津领事,又传见天津海关道中外臣僚,八月三十日,皇帝起驾,乘镇中舰,乘潮水大涨,出大沽口,然后北塘海口观炮,随即换乘远字级铁甲舰定远号,北上旅顺。
    ‘远’字级铁甲舰就是咸丰十二年皇帝亲自绘制图本,并委托英国人制造的六艘铁甲舰之一,这六艘船在制造的过程中历经磨难,主要困难是动力系统,该船的动力终于未能达成中方所愿的如斯高额,最终的马力总数是12,500匹,航速21节,复合装甲环绕为堡,装备有275口径的巨炮之外,另外装设有15门前后不同口径的速射炮,并5具14英寸的鱼雷发射管,可以说是武装到牙齿的超级战舰。
    虽然是皇帝亲自设计,但从生产直到派人接船回国,他还不曾亲眼得见,这一次倒是可以一睹庐山真面了。站在码头上,使劲仰头看去,定远铁甲舰船高在十二三丈左右,船体呈灰黑色,船头高高隆起,如同一支破开波浪的巨斧,横切入水中,更显威武之势。海风吹拂,海浪涌起,巨大的船身载浮载沉,碗口粗细的锚链和船身做坚硬的接触,发出一阵阵摩擦的声响。
    “皇上,如此艨艟巨舰,我大清倒有六艘之多,想来就是英国人,也不是我大清海上敌手了”
    “嗯,朝廷的银子总算没有白花。”皇帝含笑回身,“只不过,……哦,船上的管带是何人?”
    “回皇上话,定远号管带名叫丁日昌,字禹生,广东丰顺人,贡生出身,当年曾经在曾国藩帐下听用,后来因为其人略识水战,臣请旨,将其调往北京海军学堂求学,咸丰十五年的时候,以学堂第一名毕业,并跟从徐寿、华蘅芳二员西去接手验收远字级铁甲舰的。”
    皇帝点点头,表示明白,“皇上,这样看来太过辛苦,奴才伺候着您,登船一观吧?”
    于是由众人护持着,过旋梯登上铁甲舰,上面的空间非常宽敞,以丁日昌为首的船上员属,各自雪白的海军戎装,全副仪仗列队站班,眼见身着明黄色服侍的男子登上船头,丁日昌一声大喝,先一步跪倒下去,”臣,定远号管带丁日昌,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免了”皇帝微笑摆手,走到丁日昌身前,低头看看他,“你就是丁日昌吗?”
    “回皇上话,臣是丁日昌。”
    “嗯,朕听过你的名字,年少有为啊”
    “臣不敢,臣略有所长,幸得皇上提拔,以一船管带重任相托,唯有认真训练水卒,护卫我大清海疆,万里无缺”
    “朕要的正是你这样忠悃之辈,来,起来说话。”
    日昌又行了个礼,这才站起身来,微微弓着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在船甲板上踱着步子,来回转悠了起来。
    定远号船长120米,甲板宽度15米,装甲环绕的炮塔内,六门16英寸口径的前主炮炮口高高昂起,指向苍穹,他走到炮塔边上,命人打开塔门,近距离观察着炮身基座——按照他当初的设计,炮塔不懂,而炮却是可以自动旋转的,命士兵当场操作,果然如此巨大的炮身滑动无声,炮口或高或低,操作自如,“让他们打一炮看看。”
    “皇上,主炮发射,威力惊天动地,而且炸响之声过于嘈杂,臣弟请旨,皇上还是到舰桥之中,再命兵士发炮吧?”
    “先等一等吧。主炮不急,两弦的速射炮,总没有那么大的噪音吧?”
    这下无可推拒了,奕誴给丁日昌使了个眼色,后者单膝落地,口中领了旨意,转身下去。几分钟之后,船上的炮手手脚麻利的装填好炮弹,按动点火,以最大射程的向海面上发射了一通炮火,“通通通通通通”
    说是声音不会太大,但众人离得近,还是感觉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呛人的硝烟给海风吹散,目力所及的海天一线的远处,炸出几点灿烂的水花,“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从怀中取出一块怀表,当着众人的面前打开来,又把丁日昌招到近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命士兵不停发炮,所有炮火同时炸响,朕要看看,到底能打几炮?”
    “是”丁日昌不明所以,又转身下去,再度传旨,这一次比之刚才另有不同,无谓调教射击诸元,皇帝只要看看射速如何,船上的水手、炮手都是久经训练的,动作起来如臂使指,分毫不乱,轰鸣之声连续不断的响起,千百声有如一声在耳边炸开,御前众人只能看见同僚的嘴巴在动,说些什么,却根本听不见。
    好半天的时间,周围一切安静下来,皇帝中止的读数,笑着点点头,“不错,不错一分钟的时间,打出了不下120炮,均分起来,各处炮位的射速总是在7——8枚之间,等到有朝一日,降天威于海上,与敌国接战之时,料想也不必担心因为射速不足,而有所反侧了。”品评了几句,他又问道,“对了,船上所载炮弹之数,要是照这样的速度打下去,能够坚持多久?”
    这样的数据是没有人统计过的,丁日昌给他问住了,“这?”
    皇帝左右看看,目光所及,都是一张张涨红的脸,“怎么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奕誴第一个跪倒下来,口称有罪,“臣弟管理无方,未能尽知,请皇上恕罪。”
    “做大臣者,你所管着的又是海军建设的国之重节,不论大事小情,总要做到无不知晓。细节决定成败的话,你都不明白吗?还有你们……”皇帝用手一指,“你们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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