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春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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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练曲
欣赏够了她的羞态,薛崇才慢悠悠开口,“娘子此番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气氛不再暧昧。
江意水立马放松下来,冲他眨眼,“上次薛郎君和我说的法子……”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我、我没听清楚,特意再来问一次。”
薛崇抿口茶,似笑非笑地看向沉寒,“这次恐怕也得请娘子身边的人回避了。”
沉寒深吸口气,福了福身,带着小丫鬟们出去了。
萧言紧随其后,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一个人站在门前,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薛崇手撑着桌子,身子往前倾,带着低低的笑,“娘子是想让我再说一遍求娶的话吗?”
江意水身子不敢动,眼睛左右乱飘,“薛郎君、你坐回去说。”
“就这么说,不行吗?”他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行、行吧。”江意水不由自主道。
看到薛崇又笑起来,她也跟着傻笑了两声。
最后还是薛崇提醒她,“好了,说吧。”
他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畔响起。
江意水小巧的耳垂也跟着染上了粉色。
“就是薛郎君之前说的灯会……”她抬起头,期盼地看着他,“你没忘吧?”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间似乎都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她的眼神纯净的一如记忆中那样。
薛崇有一瞬间的恍惚。
“当然不会。”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她眼里带着期待。
他反问,“你想什么时候去?”
“沉寒说,娘知道你有法子了,大概不多久就会让我回去了。”她语气带着淡淡的失落。
在杏花庵的这段日子像是替她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见识过多姿多彩的世界,再回到平淡如水的日子,恐怕谁都不会开心。
“未必。”他含笑,“江大夫人可不一定愿意接受我的法子。”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手指很是好看,“娘子愿意吗?”
不等江意水回答,他就放下茶盏,“这事不急,等晚上出去的时候再说吧。不过,我帮娘子这么多事,娘子可否满足我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
薛崇随手拨了拨放在一旁的古筝,泠音声声,“不如就请娘子为我弹一曲,如何?”
江意水看着那尾刻花雕金的筝,脸纠成了一团。
她遗憾道:“本来薛郎君这要求我不该推脱,可我只弹的惯我那尾古筝,这次却没能带来。”
说她聪明吧,为人处事尽显娇憨之气。
说她傻吧,推脱之词倒说得挺溜。
薛崇失笑。
“那我弹一曲,娘子在旁指导,如何?”
“好啊。”她欣欣然答应。
只要不让自己弹就好。她喜滋滋地想。
薛崇站起身,在她一脸茫然地注视下坐了过来,“这样你看得清楚些。”
哦。
她呆呆地点头,顺势往旁边挪了挪。
薛崇把筝移过来,江意水跪坐在地上,把腰挺得直直地,认真地准备看。
薛崇抬手,开始弹。
“唔,这里不对。”她按住他的手,“应该是这样”她的手虚虚比划了一下,还是没敢亲自上阵。
虽然弹曲不好听,可是拜江大夫人请的名师所赐,她的指法可是很娴熟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娴熟的技术,弹出来的曲子却能杀人,她也很无奈。
“这样吗?”他又弹了下。
她摇头,拉着他的手比划,“是这样。”
她的手又软又滑,只是有些凉。
薛崇盯着她的手,失神想到,之前让他们留意她的时候,好像是说她体寒来着,等日后要好好调养一下才行。
“薛郎君?薛郎君?”江意水喊了两声,薛崇回神,反握住她的手,在筝上弹了两下,“这回对了吗”
他现在的姿势,几乎是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周围充斥着他的气息,
江意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身上的香闻起来有些冷苦,和他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
她愣愣地,思绪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
手被他握着牵前牵后地,也不知道挣脱。
一曲筝音,缠绵入骨。
沉寒站在外头,听得脸色一变。
她往前踏了一步,立刻被萧言挡住,“这位妹妹请留步,没有郎君的吩咐,奴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沉寒毫不让步,“婢子突然想起来,家里有急事还未告知女郎,还请让步。”
萧言摇头。
沉寒眼睛一眯,抬起了手,身后几个小丫鬟同时往前一步。
能在江家女郎身边伺候,想必手脚功夫也不会太差。萧言脚换了个方向,默默挺直了身子。
外头情势一触即发。
里面却还是春意融融。
“这曲子真好听”江意水到最后,飘得再远的神都被他的曲子拉回来了。
他依旧拉着她的手,摩挲着不肯放。
她也傻傻地不知道躲。
真是傻得让人心怜。
他到底放开了手。
时间有的是,不能让她怕了他。
“是娘子教得好。”
他笑得像春日的暖阳,带着一丝慵懒的惬意。
第14章 回程
她不好意思地笑。
杏眼半敛着,透着股天然的纯真。
也亏得她变傻了些,否则和自己这样的人交谈,恐怕她都不会乐意。
薛崇俯身逼近她。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过来。
大袖擦着头发过去,头上发髻微微一动,像是多了什么。
她伸手去摸,摸得几片柔弱的花瓣,忙松了力气,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他不知从哪拿出一面鸳鸯芙蓉水持镜来,给她照着,“刚采的杏花,缠枝绕地木簪,就是花期短了些,喜欢吗?”
一簇娇艳的花停驻在云鬓上,
人面花颜相映红。
“喜欢。”
她眉眼弯弯,一下子就驱散了他心里那点阴霾。
“女郎”
沉寒边推门边走进来,后面萧言被一群婢子们围着,心焦万分可又不敢真伤了江家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沉寒走了进去。
听见沉寒的声音,江意水立马往旁边一挪,和薛崇拉开了距离,低着头,乖得和鹌鹑似的。
薛崇收回手,眼中沉沉得,看不分明。
沉寒快步走过来,先看江意水。
目光落在那支杏花木簪上,嘴角抿了抿。
“女郎,家中有口信来,请咱们快些回去。”
女郎和这薛三郎的交往未免过密了些。
薛三郎再有才名在外,也始终是胡昆人。他想正正经经求娶,尚且不一定能入江家的门。更何况是像如今这样,欺负女郎不懂事,瞎占便宜。
沉寒心里冷笑,真当她们都是死人不成。
江意水塌下脸,有些丧气。
灯会还没看呢,就这么就走,多可惜呀……
她偷偷看薛崇。
薛崇恍若未觉,起身道:“某送女郎吧。”
沉寒和江意水皆是一怔,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女郎,来。”沉寒也不管他什么心思,径自去扶江意水起来。反正等回了江家,就再没他什么事了。
江意水站起来,带着气往外走。
虽然是她的缘故不能去看灯会,可他连留一句都不说吗?亏她还当他是好朋友!
她气鼓鼓地,也不要沉寒搀,踏着小靴子风一样地走了回去。
薛崇看着她的背影,泛出一个笑来。
中间还遇上了云悟师太,捧着个香炉往外走,见她们一行人来,点头笑道:“江娘子。”
江意水虽在气头上,可也没忘了礼数,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礼。
沉寒问:“师太这是往哪去?”
云悟师太叹了口气,“下山的路堵了,贫尼正找人修呢,那群人脾气古怪,非得摆着香炉才能替我开路,这不正送过去呢。”
“下山的路堵了?”沉寒蹙眉,这路堵得可真不是时候。
“可不是,也不知叫哪个无良的搬了些巨石来”云悟师太摇头,“那边还等着呢,贫尼这便过去了。”
沉寒笑道:“山路陡峭,师太要是不嫌弃的话,请两位妹妹陪您一同前去吧。”
沉寒身后站出两个人来,低着头,有礼地屈了屈膝。
云悟师太再三谢过,这才往外走。
江意水揪着腰间缀着的小香囊,甩着流苏玩。
本来该高兴的事情,也提不起几分兴致。
沉寒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也不去烦她。
静静地领着人跟在她身后,让她自己排解去。
春阳暖暖的,突然有一小片暗了下来。
江意水抬眼望过去,眼睛立刻瞪圆了。
一只似模似样的美人风筝飞在空中,长长的披帛在空中飘扬,颇有些吴带当风的□□。
“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她眯着眼看那风筝上的字,小声读了一遍,脚上的飞燕靴好像骤然间重了起来。
“呵,这风筝做的不错。”黎帝耶赫鲁逐抻从背后拥住姜陵,和她一起倚着窗,“这小子看来废了几分心思嘛”
姜陵讽笑,“那是,毕竟是你的儿子,风月场里应付自如那可不是天生的本领嘛。”
“是嘛,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有手段。”黎帝拥着她的手悠悠地往上滑,被她拍落。
她横眉冷对,“我可不是在夸你。”
第15章 西厢
“你到这里来,你其他儿子不知道?”姜陵从他怀里挣脱,嘭地一声关上窗,手交叉在胸前,一幅要长谈的架势。
黎帝:“你放心,他们有的是事情在忙。”
姜陵冷笑,“放心?你知道我这庵里一共来过几拨太子的人吗?”
黎帝懒懒道:“薛三不是在这吗,你还怕太子?”
姜陵接着问:“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巧合。”他手指摩挲着嘴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说杏花庵的怀慈师太身娇体软,我慕名过来一睹。”
呸。
还慕名。
好不容易学点话,估计全都用在好色上面了吧。
姜陵气极反笑,“在江南地界你也敢放肆,不怕人家捅你一刀?”她幸灾乐祸,“你大概不知道吧,这里所有人都在说,要是自家女儿入选了,一定要让她先结果了你。以报灭国之恨呢。”
黎帝嘲弄一笑,“没想到,景国的男人们没本事,空谈误国,到头来,却要靠女人来报仇,真是令人佩服,这就是所谓的‘文人风骨’?”经他的口说出来,话里的嘲讽意味格外浓重些。
姜陵脸色一变,却没反驳。
士大夫们轻贱女子也不是今天一天的事情。
放眼前史,自商纣王始,美*国、红颜祸水一说盛行。
好像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女人,就能粉饰太平一样。
景国男子尚文,以弱为美,不屑于军伍之流,以致军伍积弱。
世族当道,寒门难立,以致将帅之才缺乏。
党同伐异,朝政混乱。
……
条条状状,有哪一个是女子所致?
如今还指望着女子大义,替他们一雪前耻。
实在是无耻至极。
“更何况,江南,也放得够久了。”他唇间逸出一声叹息,“是该收收了。”
“你要动江南?”
“江山如今是我耶赫鲁逐抻的,不是江家或是冯家的。”他冷哼,“再不动一动,难道还等他们哪天大彻大悟了,回头来动我不成?”
姜陵咬唇,“那你打算怎么做?”
“听说汉人最喜欢内斗。”黎帝微笑。
说得也没错。
当年同御胡昆人之时,因为党争,军伍之内很是损失了一批精锐。
如今说起来,尽皆扼腕不已。
“你打算让哪几家相斗?”
“你想知道?”
对上他的眼,她笑:“怎么,怕我说出去?”
“该斗起来的,不会因为你三言两语而打消念头。”耶赫鲁逐抻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茶,碧绿的茶汤散发着热气,这曾经是胡昆人花高价也买不来的东西,而今,也不过是些触手可及的随便之物。
他品不来茶,牛饮似的一口饮尽。
“你不如猜猜?”他悠哉悠哉地,又倒了一杯茶。
姜陵想到这个男人以往的作风,顿觉眼前一片黑暗,“总不会是江家与周家吧。”
他鼓掌,“真聪明,不愧是朕的女人。”
姜陵一把夺过他的茶壶,“我聪明,跟你有什么关系,少来攀扯!还有,不会喝茶,就别喝。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他掀了掀眼皮,嗤道:“矫情。”
姜陵握着茶柄的手紧了紧。
好想当头浇下去!
是夜,沉寒检查了一遍屋子里,确认一切都妥当之后,便掀帘到了外间,准备守夜。
江意水喊住她,“屋子里头闷得很,开会窗吧。”
沉寒应是,拿了根小巧杆子,把窗户撑开个小缝,微微的凉风吹进来,叫人精神一振。
“行了,你去睡吧,待会我自己来关。”江意水坐到镜前,把步摇钗环一一卸下来。
这些事情她一向是习惯自己动手的。
沉寒福身,“那婢子先出去了,女郎若是有什么吩咐,咳嗽一声便是。”
外间和内室统共才隔了几步路的功夫,里头有什么响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想着,江意水偷偷溜出去的心思便黯了几分。
她随口答应了声,拿着柄刻石榴螺丝嵌多宝木梳梳着长发。
边梳边费力地想:怎么才能去看灯会还不让沉寒发现呢?
镜子里突然多了一片衣角,她吓了一跳,回身望过去,薛崇长身玉立站在那里,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薛郎君”她惊喜地站起身,小声喊道。
外头沉寒喊了一声,“女郎?”
薛崇看向江意水,她立马接口,“我没事,自言自语呢。”
沉寒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
屋里外又静下来。
薛崇含笑,朝她走过去,附耳道:“带你去看灯会,出去再说。”
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件大氅,当头一罩,江意水眼前一黑,铺天盖地被他的气息包围。
接着就不知今夕何夕了。
薛崇搂着她腰的手微微一紧,两人落在地上,站定了,他才替她拉下帽子,露出一个红扑扑的脸蛋,还傻傻地冲他笑。
“薛郎君。”
眼下欢喜的江意水却不知道,沉寒看着空无一人的内室,心都急碎了。
第16章 灯会
看到江意水不在屋里,沉寒第一反应就是:
又是那个姓薛的搞的鬼!
偏偏为了江意水的声誉,她还不能声张,只能咬牙忍下了。
之前还听云悟师太说路堵了,怎么这下又能走了?
江意水好奇地冲薛崇看。
他拿起一个水壶,问:“渴了吗?”
这水壶是胡昆风格的,风格粗犷,可又透着别样的华美。
她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车里的烛光如昼,刚好让她好好欣赏。
薛崇神情悠然。
手随意地放在膝上,不着痕迹地松开来。
在递给她之前,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害怕。
还好,还好。
他带笑的声音响起,“喜欢就送你。”
江意水眼睛眯成了月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