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等等-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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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监吓了好大一跳,“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方英哭丧个脸儿,颓然靠在杌子上头,也不管宝馨在这儿了,“皇爷万岁万万岁,大殿下千岁,咱们这些人儿,要到甚么时候才能出个头呢。”、说完,在场三个人脸色齐齐一变,宝馨脸端起来,“这话我可没听着。”说着她就瞟向吴太监,“刚才这家伙被冷风吹晕了头,嘴里说个甚么乱七八糟的,你听清楚了没?”
吴太监脑袋要的和拨浪鼓似得,“刚才说的甚么来着?我可甚么都没听着。”
方英脸上惨白,半点血色没有,瞧着这两人这样,赶紧抬手给这两人作揖。算是道谢了。
以前宣和帝经常给朱承治脸色看,好像一天不骂,连饭都吃不香了。这会翻脸骂人,宝馨倒没方英悲观。
反正皇帝心海底针,宣和帝心里头想什么,只有他自个知道。
不出宝馨所料,朱承治还真没有多伤心,自个被骂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老二朱承泓瞧着几次想要开口帮说话,奈何人小,轮不上他说话的地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了口,又闭了嘴。
四天里头,头两天得了奖赏,后两天领了满脸的骂回了北京城。
紧接着,宫里来人说他以后不用入宫读书了,在府里就可以。这算是把人给轰出了宫,但紧接着又指派给他另外一个老师,也是翰林里头一等一的人物,并不是平平无奇的人物。
那位翰林来的时候,宝馨亲自去看了,哪怕隔着一层帘子,也瞧出那位翰林的朗朗风骨。
这就奇怪了,把儿子给彻底轰出宫,又派来好老师。这待遇已经很久都没有有过了,冰火两重天的架势,太叫人想不明白。
朱承治在府里读书,偶尔的闲暇就是和吴瀚出去打猎。吴瀚之前说皇帝狩猎没趣透了,果然是大真话,他们两个出门打猎,宝馨也跟着去,学着怎么挖坑,怎么在陷阱周围铺好枯叶杂草掩盖痕迹,和那些个野物斗智斗勇,比试谁更有耐心。
自得其乐的到了隆冬年关,大年三十,宫里的家宴,朱承治是去不了了。
宝馨叫厨房里头热热闹闹准备了一桌子的可口饭菜,还没到夜里,换了新衣裳没了那个意味,她还是平常穿着打扮,倒了酒,先和朱承治碰了杯子。
今个大过年,吴瀚没来。他在汉人的地盘上多年,知道这段日子全家团圆,他这么个外人在场,平白无故的叫人伤心。
朱承治倒也没有吴瀚想的那么伤心,除了担忧承乾宫里的惠妃,朱承治倒也没有别的好挂心的。他自个提了酒壶,往自个被子里注了满满的酒水,和宝馨碰杯。
宝馨笑吟吟坐在他身边,葱白的手指持着象牙箸,夹了块鱼肉,沾了沾汤料,直接给送到嘴里。两腮鼓起来,吃的正香。
朱承治学着她那个样儿,也夹了筷子吃了口鱼。
方英趁机呵腰,“奴婢请主子给个脸面,赐个菜儿,好叫奴婢回去和伙伴们辞旧岁。”
虽然说从宫里出来,但行事还是带了宫廷的习惯。岁暮大年三十的,宫眷内官们就大吃大嚼,相互拜贺辞旧岁。
今个是好日子,平日里森严的那一套,也没有那么冰冷了。朱承治指了桌子上的几道菜豪气万丈“都赏赐给你了!”
能得主子的赏菜,那是天大的脸面,方英赶紧跪了谢恩,随便还讨个巧“奴婢也多谢谢徐姑姑。”
朱承治含笑问,“为何要谢她?”
宝馨持着酒杯喝了两口,双眼斜睨,唇边带笑。
“这徐姑姑是殿下心头尖尖,殿下给的赏赐,奴婢要谢殿下恩,也要谢过徐姑姑。徐姑姑在殿下心头上,殿下赏赐奴婢,一半儿有徐姑姑的好呢!”
朱承治大笑,又封了个红包给他。
吃过了饭过了一个多时辰,宝馨推他去睡觉。
朱承治颇有些不乐意,“不守岁了?”
“守个甚么呀,那是平民百姓干的,您明个还要进宫去给皇爷贺岁呢,天不亮就要起来,还守岁呢,真要守岁了,明个是要顶个乌鸡眼进宫?”宝馨险些翻出个大白眼,把朱承治给连推带搡到内室,吩咐下去,还没到放炮仗的时候,谁也不准瞎胡闹。
洗漱过后,宝馨给他宽衣解带,朱承治拉住她手,语带踟蹰,“要不,你今个就别走了,陪我吧?”
顶着宝馨看色鬼的眼神,朱承治颇为艰难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今个第一回 在宫外过的年,娘又不在,心里不是滋味。你陪陪我。”
哦,原来这样。宝馨秒懂。
“好,我去准备会儿。”宝馨痛快的应下,叫丫鬟打了水洗漱过后,拆了发髻脱了外袍,走到炕床上。
北方冬天里睡觉,没几个不用炕床的,宝馨掀了被子躺进去,炕烧的热热的,一进去暖意融融。被褥都用香薰过了,暖意一烘发散出来,把里头的人包裹在内,连脚趾头都是暖和的幸福。
馨香柔软的人躺了进来,朱承治睡在里头,动静哪里能察觉不到。他兴奋难当,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头回给自己守夜那会,不管什么时候,终于还是有人陪着他。
宝馨才躺好,旁边的人就拱起被子,长手长脚横跨过来,到她身子的另外一侧。
“你干甚么呢!”宝馨压低了声音。
朱承治努力的就往外头挪,炕床够大,他手脚立撑在那儿,被子都被拱出个偌大的空间,宝馨横在那儿,紧张的直吞唾沫。
“你躺里头来,我睡外头。”说着他还真的把她往里头一翻,男女天生的力道差距马上显现无形,宝馨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人就被拨到一边去了。
疼倒是不疼,软绵绵的,她躺里头,朱承治躺下来,横绝了一切外头的直接接触。炕床里头就是一面墙,这边儿是他。把她结结实实的护在里头,浑身上下似乎都软了下来,绝对的安全。
“好端端的,怎么叫我睡里头,要是殿下夜里要人服侍起夜,那要怎么办?”
这话说得朱承治俊脸微红,他不自然的脑袋转了个边,“过年的还讲究这些!”就算真要人服侍起夜也不会叫她来,他算是琢磨出男女间相处的诀窍来了,亲近是要亲近的,但不能太亲近了。
叫另外一个看自个脱裤露腚上茅房,再多的爱慕也不够耗的。该避就要避,该躲就要躲,半点都不要犹豫。不然到时候吓着人,他找谁哭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朱:我上厕所你就别跟来了……
宝馨:我才不会去,你放心……
第77章 百病
大年夜里, 两人谁也睡不着。
按道理这这夜里除了孩子以外, 所有的人都围在一块守岁, 等子时之后的新一天。不过明个要顶黑入宫,膝下又没有孩子,不能随心所欲,关起门来睡觉。睡觉也睡不着, 心上的姑娘就在身边,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睡不着。
这年纪真尴尬,早就长成了, 也能做坏事。可真要做出来吧, 又怕自个初次表现不佳,闹出笑话。
朱承治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自个没经验,叫下头的太监们去打听。打听之前说了狠话,要是回来敢蒙蔽他, 赏一顿好板子。下头的太监们琢磨这些旁门左道, 那是天生的行家,不消几下的功夫, 什么都给他打听来了,还有些奓着胆子给他出主意, 要不找个丫鬟练练手,等功夫练出来了,再去和徐姑姑如何如何,到时候就不会出丑啦。
朱承治不干, 不认识就为做那事,又不是上胡同里头嫖粉头。那样儿简直就和畜生□□似得没差。
身边女人呼吸轻轻的,羽毛漂浮在空中,轻柔舒缓。寂静的夜里头,如同一曲靡靡之乐,敲在心头,又酥又痒。
睡是睡不着了,朱承治躺那儿,紧张的半根手指都不敢动。浑身上下僵那儿一炷香,背脊底部就麻起来。他动了动腿脚,把在肢体上弥漫起来的酥麻给驱赶一下,“宝姐姐,明个过年,你想要甚么没有?”
宝馨也睡不着,听他这么问,睁着眼想了好会,“明个啊,殿下能平平安安从宫里回来就行。”
朱承治听这话就喷笑,“你这话说的像甚么呢,宫禁内难不成还是龙潭虎穴?”
说罢,身边的褥子微微一陷,她翻了个身,手掌托着腮,“难道还没说错?明个殿下好好给皇后娘娘和惠妃娘娘拜个年,这两位娘娘也挺不容易的。”
说起惠妃,朱承治沉默了下来。惠妃不是个聪明人,或许就是因为不是个聪明人,依附王皇后在后宫生存,宣和帝不发落折腾她的话,过得不是很好,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儿子在宫外,见不着儿子,恐怕心里的滋味只有她自个才知道。
宝馨对王皇后也好,惠妃也罢,也就现成仇人。她在朱承治面前提一提,不是多同情这两个,而是好人有时候也是要装一装的。
“嗯。”朱承治嘴里应了声,他伸手摸向身边,摸到她的胳膊,“明个我尽早点回来。”
“我就等着殿下回来呢。”
大年初一宫里还是一样的要照着时间下宫钥,朱承治又在宫外开了府,到了时间,也不会留在后宫,只有早点回来一条路。她就掐着时间等朱承治回来和她一块吃团圆饭就好了。
“奴婢现在就殿下了。”宝馨说的凄惶,“奴婢十一二的时候,就叫镇守太监给送到宫里来,到现在都记不得家里到底是个甚么样了,身边的就殿下一个。”
朱承治心头猛地被触动,两人就是两株孤草,抱在一块了,天地之间,就他们俩是个伴儿。
“你放心,明天我早点回来。”
宝馨信他。闭上了双眼,心头的事儿放下来,入睡的就特别快。朱承治没料想宝馨竟然能睡的这么快,他心潮澎湃,给她个承诺,正等着她热泪盈眶呢,结果她一头歪倒就睡了!
朱承治羡慕又气愤,自个默默的憋屈了会。慢慢酝酿睡意,睡了过去。
四更天的时候,朱承治就被叫醒了。睁开了眼,瞧见宝馨已经穿好了衣裳,整理好了妆容,站在炕床边,笑吟吟的望他,“殿下,该起啦。”
四更天这会儿是人最困乏的时候,民间的偷盗专门挑这个时辰,最好得手。朱承治一手撑在额头上,把还没有完全从脑子里头褪去的困意强硬逼下。他伸出手,宝馨扶他起来,叫太监伺候他到那边小屋子里头出恭排污。
皇家多讲究,上个茅房,里头的衣服要换掉,身子都擦洗了一遍,等到人出来,浑身上下簇新。
温热的脸巾递过来,擦了脸,仔细用牙刷沾了牙粉把牙给刷了。脸上涂了一层香膏子,北京的天干燥又冷,寒冬腊月里头出去,光着脸出门不消半天,脸皮就能皲裂。
梳了头穿了衣裳。起得早,还没到出门的时候,宝馨特意挑了个大清早叫他起来,把他迎到桌边,丫鬟们捧上几盘早膳来,打开了,里头都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宝馨侍立桌旁,一手抿起了袖子,“以前过年,都给殿下煮饺子,今个殿下要去宫里,那还是吃几个求个好彩头。”
说着,把银筷子给他摆好,插袖等他下箸。
朱承治抬手,对宝馨一笑,烛火落入他的眼里,生出两簇富有生机的火苗。瞧得人心头发热。
他持筷夹了只饺子,饺子包的硕大一只,富有民间的喜意。一口咬下去,牙齿穿破了外头一层皮,直接铲入肉馅,砰的停住了。
朱承治微微将筷子放下,伸手从嘴里拿出一枚铜钱来。
宝馨两眼发亮,“殿下这个开门彩好,才第一筷子呢,就吃出个钱来。”
宫眷内官过年,大年初一吃饺子,一盘饺子里头叫包的人包进去几个铜钱,谁要是吃着了,谁这一年里头顺顺当当心想事成。
朱承治又吃了个,又咬到一个,连续吃了个三四个,只只都有。他无奈道,“你这么干,小心菩萨都不让你许愿了。”
一盘饺子里头恐怕都叫人给包了铜钱,这事儿亏得她能干得出来。
宝馨却不在乎,“有甚么愿,不如叫自个做了。才不会去菩萨跟前求呢。要是菩萨跟前有求必应,菩萨哪里顾得上修行,一年到头就光顾着给人如愿了。”
“胡说八道,嘴里说着啥呢。这年开头,嘴里可要注意着点儿。”朱承治紧张起来。
宝馨嗳了声,端的乖巧小模样,伺候他吃了东西。然后张罗着人给他换衮冕服,他用的是亲王等级的衮冕服,但全套一穿戴上,冕冠上九毓垂下来遮住他的脸,浑身上下气质一变,叫人不敢亲近。
手里持了象牙芴板,一切已经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外头还是黑不隆冬,伸手不见五指。自从上回的刺杀事件之后,他随从也多了许多,灯笼里点着烛火,烛光透过那层红纸露出喜庆的光。
他在一片红光里回头,青色的衮服格外醒目,面目隐藏在九毓之后。宝馨目送他远去,外头实在是太冷了,站在那儿才一会,脚底板就觉察到他一股凉。
南方的凉是一团湿气包围住人。可北方的冷就是凛冽的大刀,没有任何敌我之风,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宝馨兜不住,咬牙扛了一会,吴太监稍稍劝说一下,就掉头回去了。过门槛的时候,脚下还叫绊了下,险些把发髻上的草里金给掉下来。
“这年徐姑姑可要小心点咯。”吴太监半是提醒半是好笑。
开年第一天就差点睡觉,这兆头未免也太差了点。
宝馨横他一眼,鼻子里哼哼了两声。
朱承治去宫里朝贺,到了下午时分就回来了,和宝馨预料的一模一样,他回来之后,换了衣服,将东西都补上,太监丫鬟们烧香,门外头放炮仗,炮仗火信一点,噼噼啪啪响,炸开了一片热闹,大红的炮衣乱飞。
他一手捂耳朵,另外还要腾出手来把两只耳朵都捂住的宝馨给抱在怀里。
炮仗一串放完,宝馨几乎在他怀里缩成个鹌鹑。热闹是真热闹,可是耳朵也是真疼,从朱承治怀里一抬头,就瞧见太监们笑,丫鬟们没那么大的胆子,主子们热闹,她们就跪那儿,怂头搭脑的。
“今年,说不定就和早上的那盘饺子一样,事事如愿。”朱承治贴着她耳朵道。
大年初一群臣都要入宫朝贺皇帝,接下来的几天就自己走动。皇子府的门大开,有不少的人上门拜谒,不过皇长子的面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有的人来,只能在门房里头的纸张上留个名儿,表示自个来过了。
朱承治出去一趟,给自个的老师拜年,左右拜过了一趟,就人在府里,不怎么和其他人走动。
王崧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朱承治身边,瞧见这位殿下除了前几天给恩师拜年之外,其他时间不是闭目养神,就是自个写大字。过得日子简直就是隐士一样,要是个注定封王的皇子,这样很好。可这事要和宫里宠妃斗,去抢太子之位的!
王崧记得家里祖父的叮嘱,小心伺候着,把自个都当长随使了。但这位殿下却半点都不急,简直要把他逼得一头撞死了!
万般无奈,王崧花了大手笔给宝馨送了几个银锭,求宝馨在一旁旁敲侧击,提醒殿下自个还有大事要办。
有钱不赚,乌龟王八蛋。宝馨笑眯眯的把钱给收了,一转头就成了个□□脸。这一年到头的,还不准人有个放松时候了。朱承治又不是替他们王家去争这个太子的!
她把王崧打发走,自己推开了门,见着朱承治坐在屋子里,手里持着细小的纸条。
“又有消息来了?”宝馨轻声问。
朱承治把纸条丢到炭盆里,“嗯,不过就是谁又说我坏话了。”
“一定不是外头那班朝臣。估摸着还是齐贵妃买通的太监。”
朱承治摇摇头,“是个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