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江山别夜 >

第4章

江山别夜-第4章

小说: 江山别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孙小言惶惑抬头看去,面前却是一处民居的后院,没有石墙,只围了一圈竹篱。篱内一座坟冢,冢前燃着冥火,火光幽微映出守坟人清丽绝尘的面目。
    陡遇王驾,她并不见慌张,低头理了理缟素衣衫,便走出院篱,步至顾渊身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殿下长生无极。”

☆、第6章 夜如何其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总觉今夜的阿暖,比之往时更多了几分风致。分明是身披麻衣,额缠白布,容色却依旧娇艳灼目。她真的只有十三岁吗?顾渊不由感到怀疑了。他曾经见过上林苑中的白海棠,素白的重叠的花,纤细的锦簇的蕊,浮云一样舒卷,却流岚一样沉默。
    他想,如果那白海棠能成精,想必就该是她这个样子吧?
    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有趣,竟然笑出了声。方才一路急急行来心中抑郁,此刻全都奇异地纾解了。
    “你告了几天的假?”他扬眉。
    “回殿下,奴婢清晨便回宫去。”她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已抬步往院里走,“正好,孤一路过来衣裳都脏了,便在你这儿歇了罢。”
    她吓了一跳,拿眼光去瞥孙小言,孙小言苦着脸对望过来,表示他也束手无策。这位大王无法无天惯了的,今晚竟奇思妙想到要在北城一个奴婢的屋里歇!
    她捻着衣带急促地道:“殿下!奴婢怕这不太妥当……奴婢茅庐未扫,脏秽得不能下脚,而况这边还有坟冢,恐怕有些晦气……”
    顾渊却全没管她那许多说辞,径自踩过了菜圃上的干土往那小屋走去。她的心随他一次次抬脚落脚而一颤一颤的,一咬牙跟了上去,却见他推开房门,往里边看了一眼,又回身一笑:“你撒谎。”
    她惊声道:“奴婢怎敢撒谎!”
    他道:“明明干净得很,怎么说成不能下脚?”
    她哑然。
    孙小言在后边拉了拉她的衣襟。她回头,这小内官个头还不到她胸膛,神色却已是成年人般地精乖,朝她轻轻撮了撮唇,又抬下巴往房内一指。
    她一下子心烦意乱到无以言表,又听顾渊在房中冷冷唤了一声:“人呢!”
    她跺了跺脚,走进房去。孙小言笑了笑,笼着袖子候在墙根边,却不进去了。
    房中只一盏豆灯,光线晦暗,映得四周物影都如魂魄飘动。一张简单的床,笼着素青的床帏,窗边有一张矮脚书案,却不见书。到了这样安稳的地方,他才终于觉得自己身上脏不可言,低头一看,衣角上全是干泥,不由大皱其眉。
    “给孤拿几套衣裳来。”
    她一愣,“衣裳?奴婢处并没有……”
    “你父亲的衣裳呢?将就一下。”他不耐烦地道。
    “殿下,这怎么行!奴婢亡父的破衣烂衫,怎么能换给殿下!”她忙道,“而况奴婢当年葬父,早将他的衣冠一同入殓了,今晚却到哪里去寻……”
    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他微侧首,表情淡漠,目光冷肃,静静地审视着她。
    她垂下头去。
    她知道这样的眼神。他不相信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然而他冷笑一声,竟也不再追问。“打水来吧,孤要沐浴。”
    她如蒙大赦,立即应声退出了房去。
    阿暖抬起头,看见那一轮清澈苍白的月亮,婉转地一钩,像一个乏力的笑。耳边是淙淙的水声,隔了帘幕门窗,听来就似那月亮上有一条河在流动。
    那样好洁的人,每日都必须沐浴;却为何要到这脏秽的北城来呢?
    她盯着月亮,孙小言盯着她。这个小孩似乎聪明得过了头,盯了她半晌,莫名其妙地道:“你为什么脸红?”
    她和声和气地道:“我并没有脸红,大人看错了。”
    孙小言轻轻哼了一声,小声道:“今晚殿下胡闹,看明晨回宫,我俩都要把性命交代了去。”
    她不由得打量他一眼,“你好像也并不害怕。”
    “我不怕。”孙小言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只要殿下是高兴的,就不会出大事。”
    她皱了皱眉,“什么叫殿下高兴?”
    孙小言又露出了那种暧昧而精明的神色。她蓦然领悟过来,耳根都红透了,“你胡扯什么呢!”
    孙小言老成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自己说,就说现在,这景况,待回宫去,文婕妤要打杀了你,你怎么办?”
    她一时错乱,“文婕妤为何要打杀我?”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孙小言急了,“真是榆木脑袋!”
    被一个小孩子教训的滋味真不好受。阿暖默默,不再与他搭话,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主意。然而也就在这时,里头那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阿暖。”
    她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奴婢在!”
    里头不说话了。她便那样木木地杵在门口,隐约听得里面一阵水声,而后便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孙小言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她捺住性子等了半晌,方推门掀帘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令她一下子又转过了身去,额头差点撞在了门上。
    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做什么?”
    “殿下……”她再也不能镇定了,“殿下怎么不穿好衣裳!”
    “孤穿好了啊。”他很认真地道,“不信你转过来看看。”
    她才不信!她才不要转过来!
    “殿下只披了……殿下不怕着凉么?”她颤着声音问。
    他想了想道:“说的有理,所以孤要先躺下了。”
    这是什么道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直到遇见了他。
    而他还在说话:“这些衣裳脏了不能再穿,你给孤拿走。”
    她慢慢地转过半个头,看见他的衣裳,从外袍到里衣,全丢在地上——里衣都在这里!她的脸已经涨成石榴样,“奴婢让孙大人来收拾吧。”
    他道:“不好。”
    这两个字斩钉截铁,干脆如冰。
    她便僵在了那里。
    “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他有些不耐烦了,“孤看你家这床帏还算干净,所以暂且扯下来披着,你看,腰带都系好了。你在避忌些什么?你本来就要服侍孤的。”
    外面听墙角的孙小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披着床帏……披着床帏的殿下!
    那该是怎样的奇景啊!
    阿暖却完全笑不出来。勉强去看那张床,果然,那重文縠帐已经被利落扯下,两个帐钩孤零零地耷拉两旁。她心头突然就冲上一股无可名状的怒气,好端端的社日,她回家祭奠母亲,为什么他却要阴魂不散地继续来搅扰她!
    她径自走去捡起了梁王丢在地上的那些衣裳,看也不看他一眼,便冲了出去。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很自在地披着那床帏,素青的颜色,纱縠的纹路,揽在他身上,并不显得滑稽,反而愈衬得人如玉山朗朗,好像那不是床帏,而是翩然的蝉衣。他漫然抬脚径自从那书案上跨过,墙角扔了一卷书简,他拾起来一看,上面的文字娟秀有力,意思却不能连贯,大约是她旧时练字所用。
    她在他面前果真是藏了技,单看这习字简上孤秀的字,谁能知道是出自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之手?
    他看到她反反复复最着力去练的两个字,脸色变了。
    一个是“薄”,一个是“陆”。
    静了片刻,他将书简放回,又去看她房中的陈设。大部分东西都被带去梁宫了,此处却还留下了一些少儿时的玩物,他看到了一只布虎、一只竹雀、还有一个……那是什么?
    他将那东西自床边拖了出来,原来是一架两轮小车,车头雕作鸟雀模样,后安一块木板。他牵引着那鸟喙中的细绳拖着它在房中走,那木板便随鸟儿点头一翘一翘的,就像鸟尾一般……
    阿暖将那些衣裳洗晾完毕,再度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堂堂梁王殿下在跟一个小儿玩的鸠车过不去的样子。
    看到她来,他好像看到了救星,“你快来看看,它怎么不走了?”浑然忘了自己方才还在跟她生气。
    她呆了呆,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生气还是告诉他……这个鸠车怎么玩。
    他道:“还不过来!”
    她无奈,她认输,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将鸠车的轮子调整了一下,站起来拍拍手,“殿下再试试。”
    他试着拖了拖,果然比方才行得更顺畅多了。又抱怨道:“你这条绳儿太短。”
    她慢慢道:“因为这是奴婢五岁时玩的。”
    他停住了。
    歪着头,目光明亮,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无知:“真的么?你五岁的时候,就有这么好玩的东西?”
    她苦笑,“这是穷孩子玩的东西罢了。奴婢听闻,富贵人家的鸠车有三四只小轮儿,车首雕成凤凰,车后还有金飘带,拖动起来,就跟凤凰飞舞一样,好看极了……”
    说着说着,她自觉无味,停住了话头。说什么富贵人家,他顾家难道不是天下第一个富贵人家?自己这样说话,反显得愈加寒酸罢了。他哪里知道穷人孩子的苦呢?
    他却好似听得很入神,轻声道:“怎么不说了?”
    她摇了摇头,“让殿下见笑了……奴婢是没见过大阵仗的人,倒在殿下面前弄斧了。”
    他道:“孤不觉得。孤从来没玩过这些东西。”她略感惊讶,他又道:“孤从小读书,夫子说这些都是玩物丧志。”
    脑海里浮现出周太傅束得紧实的白发,她掩口微笑,“周太傅说的有理。”
    他静静地看着她矜持的笑容,冷硬的心头好似塌陷了一块,莫名地有些空无的悸怕。就是这样的笑容啊——这样的美丽,这样的端庄,这样的淡雅,这样的清妙——就是这样的笑容,可是谁知道这笑容背后藏了多少的悲伤辛苦?
    他丢开那鸠车迈上一步,她却蓦然撞见他衣领闲散处露出的带着水珠的颈项,红着脸往后退却。
    他看她半晌,终于转过身去,“你去外面守着罢,孤要歇下了。”

☆、第7章 无知无畏

重重的帘帷之后,文婕妤刚刚起床。
    “你说什么?”披衣走到镜台前,由宫人给她描眉上妆,她唇形轻动,目无波澜,声音冷定,“再说一遍。”
    王常抹了一把冷汗。在某些方面,殿下与他的母亲很像。
    “回婕妤,殿下昨夜未在园子里歇宿,那个小谒者孙小言也找不见了。”他重复道。
    文婕妤道:“给早起的客人们安排的歌舞可就绪了?”
    “回婕妤,已就绪了。”
    “那便快去吧。”文婕妤摆了摆手,“伺候的地儿,少了你王常侍可不行。”
    王常琢磨不出她这句话的语气,但感觉总不是在夸他。连忙哈腰告退,到得门外又吩咐了几拨人去找梁王和孙小言。
    文婕妤待梳妆完毕了,蟠螭缠萝铜镜中那一张面孔精致、典丽、平和,抿了抿红唇,方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她一直走,一直不停地走。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身后的宫人不得不碎跑跟随。终于走到湛园西正门口,却听见门外传来儿子刚硬的声音:
    “你们拿人做什么?谁准你们拿人了?”
    文婕妤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安静地转到门边,便见到顾渊一身新的浅缥遥郏袂迤C际枪叱5刂迤穑裆淦挠屑阜盅侠鳌K慌允且桓鍪替竞鸵桓瞿诠伲焕晌谰凶牛逆兼ハ肓讼耄悄诠僮匀皇撬镄⊙粤耍鞘替荆坪蹙褪堑背跆嫦虑锒哪歉觥�
    他既如此作色,那几个郎卫当然只有放人。顾渊正要领着那两人进门来,文婕妤忽然出声了:“是本宫让他们拿人。”
    顾渊一怔,“母亲?”
    “殿下莫忘了园子里还有客人。”文婕妤平心静气地道,“这些个内宫小事,交与本宫就好。”
    顾渊上前一步,“母亲,昨晚——”
    “王常侍!”文婕妤忽然抬高了声音,王常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倒好像他一直守在这里一般:“婕妤有何吩咐?”
    文婕妤扫了阿暖和孙小言一眼,“将这两个奴婢带到寒泉宫去,本宫要亲审。”
    王常一愣,寒泉宫——那就是说,婕妤要回宫去了?然而这话他是不会问出口的,只躬身领命道:“奴婢遵命!”
    顾渊不豫:她将人带回宫去,却将他抛在这里应付宾客?早知如此,他索性不回来了!怒言正要冲口而出,身后却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这本是大不敬之举,他却无端地心头一动。
    他知道是她。
    她在他身后压低了声气道:“殿下早回即可,奴婢无事。”
    他顿了顿,抬头对文婕妤道:“那便有劳母亲了。”
    说完,他再不多作停留,径迈步往园中走去。只有赶紧应付了那些宾客,才能早早回宫,而况母亲生性仁慈,他也不相信当真会出什么大事。
    他知道这小丫头是有些本事的,只是总藏掩着不让他知晓;今次他倒要袖手旁观一回,看她能造化出什么来。
    梁王的身影远去了,阿暖犹木木地立在那儿,目光空落落的。文婕妤冷冷哼了一声:“殿下已走了,护不着你了。”
    阿暖回过神来,才发现孙小言早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是小的服侍不周,请婕妤责罚!”
    “责罚是少不了的。”文婕妤的话音带了些慵媚,三十余岁的妇人,韶华艳极,盛服丽裾自阿暖身边如彩云一般飘了过去,“起驾,回寒泉宫!”
    寒泉宫中的一应装饰摆设与勿忧宫不同,金碧辉煌,敞亮幽深,处处都透着华贵端艳。文婕妤回宫换了一身衣裳,又是一番梳妆,延捱大半天辰光,方命人将殿门口跪着的两个奴婢带到暖阁中来。
    阿暖已跪得腿脚都发软了。文婕妤闲闲剥着去年冰室存下的石榴,指甲上沾着嫩红的石榴汁,倒似新描的蔻丹。一边眼皮也不抬地发问道:“说,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殿下怎么会彻夜不归。王常侍,你让他们拿板子候着,若有一句错漏,就打一杖。”
    王常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可也不敢当真吩咐人进暖阁里来,只虚虚地应了一声。那孙小言已经大声大响地哭了起来:“婕妤明鉴呐!昨晚上小的是看殿下喝得有些多了,便问殿下是否要下去歇歇,谁知道殿下竟一气儿往外头走,走的是北门那处山林子,婕妤知道,那地方忒难走了,殿下却还走得飞快,小的根本就追不上,殿下一直走到了北城——”
    石榴突然被一把剥开,石榴籽落了一地。文婕妤嫌恶地皱了皱眉,立即有宫婢上前清理。“怎么让殿下去北城那种地方?”
    “小的也是这样说。”孙小言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哭道,“可小的哪里劝得住呀!殿下走着走着,竟然撞上了这位婢子阿暖的家——婕妤明鉴,阿暖实在是被小的带累了,她在家祭祖祭得好好的,哪知道殿下竟会突然出现呢——”
    “依你的意思,”文婕妤慢条斯理地道,“是殿下有意要去找她的?”
    阿暖身子一颤,终于不得不开口了:“婕妤明鉴,这实在是一桩天大的巧合!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你确实有天大的胆子。”文婕妤微微一笑,“殿下一不小心走错了路,撞到了你家里去,你倒也不劝殿下赶紧回来,索性留他在你那腌臜地方住了一宿?”
    阿暖脸色已是惨白,“奴婢——奴婢与孙谒者都曾劝过殿下的,可是殿下太累,又喝了酒,便——”她咬了咬牙,“便径自歇了!奴婢与孙谒者一直守在门外,不敢有半分逾越!”
    “胡说!”文婕妤突然将石榴往她身上一砸,顿时在她素白衣衫上泼溅出一片嫣红汁液,“殿下生性好洁,怎么可能主动宿在你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