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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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旭抬头,仰望着他,恨恨道:“你是骗子,说话不算数。”
她鼻涕眼泪直流,看着既狼狈又搞笑,陆盛却还是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出其中深藏的恨意。
她是真的恨上自己了?
为了一个死婴!
因着曹方,她不同自己亲近,如今因着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婴孩尸骨,她竟恨上自己?
她不知道他是太子,她的生死掌握在他手中,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打杀她吗?
她不知道,她是傻子,因着不聪明,情绪来的简单而直白。
如果有一天她不傻了呢?
……
或许那一日,她所有的情绪会愈发鲜明。
她做傻子的时候不喜欢自己,清醒后,只会愈发不喜欢。
古旭见他不说话,接着控诉道:“你不仅骗我,你还杀了曹方。”
“呵!”
一直心心念念着曹方。
“你以后也会杀很多人的,你还会杀我。”她松开手,退后两步,喃喃自语道:“我得离开这,我要回家。”
陆盛冷静的看着面前的傻子发疯,闻言冷声道:“你家里人都死光了,房子也被麻世金一把火烧了,你能去哪?”
他如今已然知晓古旭身世的来龙去脉,比古旭自己还清楚她此时的境况。
“你就安安分分的待在这,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古旭定定的瞧着他,他却转开目光并不与她对视。
小黑屋门窗紧闭一天,屋内闷热异常,不知是受这天气影响还是怎的,陆盛只觉得自己胸闷难耐,燥热异常。
他很快转身离去,李成年提着纱灯快步跟上,两人步入寝殿,宫人已将沐浴用具准备妥当,上前问道:“太子是此时沐浴,还是稍等片刻。”
陆盛垂眸看向几名宫人,目光中透出狠辣之意,他嘴角微斜,冷冷道:“去把余元叫来。”
余元是东宫太监总管,是皇后身边的人。
陆盛以往并不同他亲近,却也未将其赶走,他这东宫偏布他人眼线,不差这一个,可今日不同。
陆盛面色狠戾,想到古旭的控诉,不由的想到他如今可是真的要杀人了。
心中涌现一丝变态的兴奋,他舔着后槽牙,在房中来回踱步,突然转身,扯过李成年衣襟,冷笑道:“去将那个傻子给我唤来。”
夜深
东宫灯火通明,所有宫人俯跪在地,夏夜清静,忽然一声惨叫自正殿前方涌现,自此后,惨叫声不绝,直到最末那声音似乎是从嗓子中挤出来的嘶哑难听。
有离的近的宫人大胆抬头去看,只见太监总管余元被人捆绑在春凳上,双手分开覆与两侧,指甲盖已然尽数被人撬开,鲜血直流。
三年前,因皇后认为死婴埋于太子寝殿正前方实在不吉,便令余元暗中派人将其取出处理,不想三年后此事暴露。
他嘶哑着声音求饶,双手此时却被侍卫捏住,五指分开,他心中大骇,正欲挣扎,右手小拇指已被人切断。
随即是食指,中指………
余元挣扎着,嘶哑道:“我招,我什么都招…..啊!”
陆盛负手立于正殿前方,一脸漠然,他并不让人对余元逼问太多,只是单纯的对他行刑。
他似乎只是想打杀人。
这个太子以往是轻狂顽劣,肆意妄为的,可当这一切沾染上生死,那着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画面太过血腥,宫人不敢再看,将头垂下,不巧余元被斩断的手指咕噜噜滚至她面前,她整个人突然绷住,随即瘫软下来。
忽然耳边响起脚步声,这声音轻巧,但在夏夜余元的惨叫声中则格外引人瞩目,宫人再次壮着胆子抬头去看,发现太子内侍李成年正领着一名少女前来。
那少女着一身宫装,并无特殊之处,只神色略显懵懂。
宫人是年初新来的,并不知晓古旭的来龙去脉,只依稀记得东宫老人待这少女极好,亲切的唤她‘小旭。’
同时,她亦在其余宫人的碎嘴中得知这名少女是个傻子!
今夜之事同她有关吗?
四周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太子冷冷朝她看来,宫人一惊,俯下身子,再不敢多看一眼。
古旭未至正殿便已听闻余元惨叫,她停滞不前,李成年见此便用了稍许力道隔着衣袖牵引着她继续朝太子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寝殿正前方,李成年立刻松开手与古旭保持一定距离。
他约莫知晓了什么,并不想步曹方后路。
古旭再次停滞不前,她侧身看着余元惨不忍睹的双手,鼻息间是浓烈的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自从欧阳澜死后,她便很是惧怕见血,可此时,侍卫正用匕首竖向划开他两只手腕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春凳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余元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来。
他要死了!流了这么多血,他活不成的!
古旭身子蹦紧,转身拔腿便跑。
“站住。”
陆盛声音冷冷从身后传来,古旭不自觉的定住身子,缓缓转过身去。
她很害怕,她怕被绑在春凳上的人不是余元,而是她。
陆盛站在正殿门扉下,檐廊垂下的灯光自上落下打在他身上,衬的他眉目狭长,面容俊秀。
他神色冷漠的吓人,睨着停滞不前的古旭,缓缓开口,道:“过来。”
古旭被场中氛围震住,竟真的听话的朝他走去。
经过余元时,她一双绣鞋踩在他鲜血积成的血泊中,血水尚未温热,这让她再次回到三年前欧阳澜死去那一日。
当时她死去不久,血也是热的。
她走近陆盛,陆盛双手握上她肩背,微微用力扳过她身子,令她看向春凳上的余元。
古旭紧张的心颤,目光飘忽,总也不肯细看那奄奄一息的人。
这时,陆盛俯下身子,凑在古旭耳边说话,声音又冷又硬,“你看,我杀人了,这才叫杀人知道吗?可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闹。”
不是打闹,古旭知道!
余元垂死一幕和欧阳澜死去时景象重合,古旭突然便不再害怕,只是无声落下泪来。
陆盛见了,懒洋洋的将下颌靠在她肩上,“不准哭。”
只一瞬间,他的声音便变得疲惫懒散,再无方才冷硬之意,“你看,杀人这般简单,可我一直留着你,我不会杀你。”
“你的弟弟是被他偷走的,我杀他发泄不是正好。”
古旭沉默不语,哭的鼻子都红了。
陆盛伸手去擦拭她脸上泪水,前方,突然有侍卫来报皇后步入东宫即将行至正殿的消息。
他立正身子,垂头对古旭道:“回你的房间去。”
话落,他怪异的笑了一声,“睡个好觉。”
古旭这才反应过来,拔腿便跑,她一溜烟跑没了影,此时,皇后也在身边宫人的带领下快步赶来。
余元奄奄一息,场景血腥十足,四周跪倒大片宫人,陆盛负手立于正殿前方同她对视着。
“母后来晚了,你若早一点来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逆子!”
陆盛闻言缓缓一笑,上前行至皇后身边,“母后何出此言,我不过打杀东宫一名下人,便被你这般责骂,若父皇知晓不知他会怎么想?”
皇后是孟捷之女,早年行事嚣张,宫妃多被其折辱,献文帝本便不喜,若让他知晓她将手伸到太子府邸,必会惹的龙颜大怒。
皇后咬牙,冷静下来,质问道:“那不知余元是犯了何事,竟被你令人这般折杀。宫中亦有规矩王法,犯事以大小论之,轻则逐出皇宫,重则杖毙。”
“如今你令他惨死,此事传出去,即便你身为太子又如何解释。私用王法,何堪重用。”
陆盛不以为意,只道:“这便要劳烦母后替儿臣操劳稍许,毕竟母子同心,你如今也只我一子而已。”
“儿臣可不希望因一个太监便令你我母子生疏至此。”
他这话说的既得体又暗带威胁,皇后沉眉思索,近年献文帝同他关系缓和,连带着待自己也多了稍许笑颜。
父亲暗中也曾赞许过这位外孙,只可惜,他同那贱人的女儿走的如此之近,如今还因着一个死婴当众打自己脸。
皇后郁色尽显,怒道:“本宫是你生母,孰亲孰疏你应该知晓。”
陆盛点头,默然答道,“自是晓得的。”
皇后离去后,李成年上前,低声问道:“太子,是否需要奴才派人暗中将此事处理,不要让东宫人传了出去才好。”
虽说余元是东宫的管事,太子打杀一个奴才再正常不过,但他此番行径着实残忍,献文帝向来仁厚亲民,定不喜膝下子嗣暴虐,何况还是位于储君之位的陆盛。
“不必。”陆盛淡然道:“这是如何也瞒不住的,我也未想过要将此事藏住。”
东宫一片混乱,早该整治了。
第二十四章
古旭昨夜失眠,清晨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头痛的像是要炸开!
忍痛用过早膳后她也不出门,疑神疑鬼的将耳朵贴在门缝听外间动静,总是怀疑余元还没死绝,还在不停的惨叫求饶。
她状态不好时,便容易出现幻听幻视,典型的自己吓自己。
听了许久,外间只宫人走动的声响,她便回身坐回床上,想趁整个人十分疲惫时睡上一觉。
这时,一颗石榴突然被人从窗外丢了进来,那石榴又大又红正巧砸进古旭怀中。
她捧着圆滚滚的红石榴嗅了嗅,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拉开木门朝外跑去。
一路不停的跑到那颗石榴树前,她发现石榴树被人重新种进土中,小小一颗在风中飘摇。
这个气节,京都石榴树还未结果,她手上这颗应该是贡果。
陆盛背着双手从她身后走近,和她并肩站在石榴树前。他身后则跟着曹方,李成年两名同岁的少年。
曹方今日被陆盛从晨曦宫调出来,一脸喜色。
与李成年的沉默不同,他的个性要活跃许多,见古旭转过身来,便忍不住朝许久不见的古旭挤眉弄眼。
古旭转身想跑,但后颈被陆盛一把捏住,她整人僵在原地,只好假意垂头捏了捏石榴坚硬的外壳以做放松。
陆盛见了,松开手从腰间掏出那把他随身携带的匕首,拿过古旭手中的石榴便开始剥皮。
古旭轻轻抬起右腿想跑,耳边立即传来陆盛的轻斥声,“不准走。”
声音轻慢,极其强硬。
古旭只好叹气立正身子瞧他。
以往他们很少见面,即便碰到也只是匆匆一眼,此时,她方才发觉他个头长高了许多,但他很瘦,远远看去像个细细长长的木条。
他的脸也越长越窄,双眼皮是典型的窄双,他沉默的低垂着眉眼帮古旭剥石榴,模样看去竟有几分温柔。
但他并不温柔,经过昨夜之事,古旭知道他已是长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他将将十五,性情便如此古怪暴戾,若以后登上皇位,或许会真如曹方所言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她这般一心一意的打量着陆盛,许久之后才发现站在陆盛身后朝她挤眉弄眼的曹方。
古旭一时竟未反应过来,直到陆盛将剥好的两瓣石榴塞进她手中,她才迷迷糊糊的拿着石榴朝曹方走去。
离的近了,古旭微抬着头打量着也长大了一点的曹方。
曹方与陆盛身形相似,也是细细长长一条,但他头身比极不协调,看着像是一条细长的木头上架着一个硕大的鸟窝。
古旭试探的唤了一声“曹方?”
曹方挤眉弄眼的回她,“是我啊!我回来了”
曹方笑,古旭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哭了,她一下扑进曹方怀中,委屈的啜泣着。
这三年,曹方不在,只陆盛偶尔来小黑屋寻她。
陆盛时而待她好,时而待她坏,她一个傻子着实招架不住。曹方不同,他待她一直很好,她喜欢这样的人。
曹方抱住古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笑道:“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他说着,见陆盛看过来的眼神十分怪异,便不敢开口再说。
他才从晨曦宫调出来,如今生怕惹怒陆盛,再一次被打回原形。于是无论陆盛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在他眼中都像是发怒的征兆。
古旭收起眼泪,不哭了。她举起手中的石榴问曹方,“你吃石榴吗?”
石榴是陆盛给剥的,曹方不敢吃。
他用余光偷偷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陆盛,见他眼角微微下垂,唇瓣抿起,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又是一惊。
曹方的脑子不若李成年灵光,他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惹怒的陆盛,只好僵硬的立在原地,无法分心回答古旭的问题。
古旭拿着石榴递给曹方,曹方不接,反是一旁的陆盛走近接了过去。
他拿着那瓣剥开的石榴,盯着古旭,缓声道:“石榴是我剥的。”
这话说的一板一眼,平铺直叙。
“嗯。”古旭点头,小心翼翼的抬头问他:“你要吃吗?”
曹方看陆盛,总觉得他要发怒,古旭比之曹方还要不如,她如今见陆盛,总是觉得他要拔刀杀人。
整个东宫,唯她二人是不成器的!
古旭试探着举起手中石榴递给陆盛,陆盛不接,反是突然朝古旭凑近,他的脸几乎贴在了古旭脸上。
她昨夜未休息好,脸色惨白,唇瓣亦毫无血色。
陆盛伸手搓揉着她的唇瓣,忽然捏着一颗石榴籽强硬的塞进她嘴里。
古旭不敢推迟,嘎嘣嘎嘣的开始咀嚼,吸吮石榴的甜汁。
曹方见了,忍不住吞咽口水,这两年,他在晨曦宫吃的并不好,如今才出来,见着什么好吃的都想朝自己肚子里扔。
这时负责给古旭送药的药童在宫人的带领下寻了过来,三年下来,古旭与他已然熟识,见此缓步上前,端起药碗便要朝自己肚子灌下去。
陆盛默然的看着这一切,忽然道:“这药你不必喝了。”
古旭端着药碗僵在半空,迟疑道:“药还是要喝的,我脑子不好呢。”
是不好。
以后也不需要好起来。
“不用喝。”陆盛看向药童,“你以后都不必来了,告之陈太医,务须再为她的痴病耗费精力。”
昨夜东宫所发生之事并未刻意隐瞒,此时已然传遍整个皇宫。
那太监总管似乎是皇后的人,太子与皇后生了嫌隙,如今又命他不必再送药前来,药童想起这三年来加注在汤药中的种种,忽感手脚生凉。
听说昨夜那人死的极惨!
太子是发现了什么吗?
可那药方并不至死,只是过于温补,不!里面含有天蕨,会让人不孕。
药童战战兢兢的点头应答,转身离去,他一路跑回太医院,找到陈太医,一下子跪在他面前。
陈太医正在看医书,见他这动静不禁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做错事了,如今向我讨饶来了。”
药童将头贴在地上,迟疑片刻,最终一狠心将三年前的事尽数交代出来。
“师傅,我是不是要死了!太子也会杀了我吗?”
陈太医脸色青黑,见这药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方才放下医书上前将他拉了起来,“你可还记得那位嬷嬷交给你的药方。”
“弟子日日熬这汤药,自是记得的。”
“交给为师看看。”
***
御书房
献文帝同朝臣议事,令太子在一则观看。
太子虽贵为储君,但不及十六,其余皇子此时还在文华殿习课,献文帝此举实乃对太子的无上殊荣。
议事完毕,献文帝未询问陆盛对朝堂诸事看法,反是寻了另外的话题问道:“昨夜打杀了一名奴才?”
陆盛初次被献文帝带至御书房观朝政,心中虽有丘壑,却并不急于表现,只垂首应答道:“那奴才碎嘴,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