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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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人离去后,献文帝伸手,魏山立刻起身搀扶。
他前月伤了腰背,近一月方好,可入冬后下肢却常常无力,头脑晕眩,时常眼花,竟如同耄耋老人。
他紧握着魏山手肘,缓缓站起,前往御书房批阅奏折,将至,便有长春宫的宫人来报,道是淑妃在两刻钟前诞下一位公主。
宫人观着献文帝神色,大胆请示道:“皇上是否至长春宫探望淑妃及小公主。”
献文帝神色寡淡,挥手道:“你去回报,只道朕稍后便至。”
他初得长子陆晔时还很是欢喜,可如今子女众多,早已过了那阵新鲜劲,竟是毫无感觉。
令宫人守在门外,无事不得任由妃嫔打扰后,他打开堆叠在一处的奏折,想起明年春日又是秀女大选之日,届时宫中会再次加入一批秀女,同时适龄皇子亦会在此时挑选妃子。
他想了片刻,有些疲倦便朝魏山吩咐道:“宫中妃嫔众多,你传令下去明年不必再挑选秀女入宫,再去朕的私库中挑选两样江南进贡的珍宝赐予淑妃及小公主。”
魏山得令亲自出门办事,王公公便顶替他上前伺候着。
到得夜间,献文帝也未至长清宫探望淑妃及小公主。
一月后。
边塞传来战败消息,军队依旧固守当地城池,却死伤众多。赵覃在一场战役中身受重伤,赵从安代父统领军队。
献文帝正为此焦虑不已,长清宫淑妃身侧的宫人却又来寻他。献文帝不喜,心中只道妇人无知,在此种时节却是前来打扰。
魏山观他神色忙领着宫人离去,在宫中,失宠只是一瞬之事。
淑妃盛宠多年,诞下两子一女,先皇后在时,两人针锋相对,此时皇后逝去不过一年,她却也是失了皇上的喜爱。
“如今边塞战事紧张,你莫要前来打扰圣上了。”
魏山因同淑妃身侧宫人还算熟悉,便好意提点道,那宫人磨磨蹭蹭不愿离去,末了,低声道:“小公主诞下两月,圣上还未赐名,淑妃娘娘一直等着,便令奴才前来一问。”
主仆二人皆是不识趣的!
魏山叹气一声再不多说。
这一月,太子除去之前一事,至边塞后却很是安分,多是坐帐指挥,并不亲自上前线作战,且因着军中有赵覃坐镇,他的言行并未起到丝毫作用。
因此献文帝便渐渐忽视了他,连从边塞接连不断传回的信笺中亦很少提及这位年少太子。
岂料两月后,情况急转直下。
因赵覃伤重,赵从安代父领军,太子便趁此压了赵从安一头,自封主帅,任命赵从安为副将,亲自领兵与北燕大军抗衡。
此前有赵家父子同时坐镇,还勉强赢得一两场战役,至太子统领军队后却是接连传来战败消息,将将信使来报,边塞已是被北燕攻下一座城池,太子领着大周军队退守承德,离去之时行迹匆忙,竟是呈逃离之态。
献文帝怒火攻心,命人传令至边塞,削其主帅之位。
此事因献文帝并未隐瞒,传了出去,民间此前待这位亲征的太子有多大期望,失望便有多大。
献文帝不喜太子,但因他身在前线,无法亲自斥责,却也只待下一场战败便欲收其军权,责令其称病回京。
孟家自皇后一事后便很是安分,孟捷以老臣之姿带病上朝却也被献文帝借机责罚一通,宫中皇子们得到此消息,皆等着陆盛失败而归。
边塞路途遥远,因陆盛之事,献文帝对赵家亦有几分失望,他欲收拢权利,便每日一封信笺传往边塞,竟想在离边塞遥远的京都掌握边塞之事。
再有半月,隆冬时节。
边塞消息传回,北燕迅速集齐粮草至此前占领的大周城池内,聚集数十万军队欲急速攻击。然太子依旧以主帅之位坐镇军中。
献文帝大怒,“朕此前不是已经下令剥夺其主帅一位,他竟是不从!”
信使叩首,嗫嚅道:“边塞路途遥远,每到一役,信使便会更换,其中一人即将抵达边塞时被流民所扰,圣旨残缺,至军中后,太子扬言其是北燕之人,假冒圣旨,竟是当场将人打杀。众人并未有机会得之圣旨上内容。”
献文帝神色阴郁,“岂有此理,他竟是想反了朕不成!”
翌日上朝,
献文帝正欲借着孟家旁支孟殊往日所犯之事当面斥责孟捷疏于管教,放任属下肆虐百姓。
岂料刚一上朝,孟捷却主动步出,提及上月江南地区因异于往年的雨雪、冰冻等气候造成的灾难,竟是主动捐出一半身家欲救治江南地区的灾民。
他此种举动,献文帝便再无法斥责。
朝中其余官员见此,亦是主动提及动用自家私库救治江南地区灾民。
*
东宫
李成年近来似乎很是忙碌,时常见不着人,他与太子具不在东宫,曹方又因着是以往太子跟前的红人,便有些肆无忌惮,时常流窜在东宫各个角落,其余人在李成年吩咐下无事不出东宫,他却很是爱朝外跑。
这日,李成年照旧外出不知所踪,古旭在屋内看书,曹方沉着一张脸推门而入,古旭见他脸色不对,便放下书问道:“你怎么了,是被人欺负了吗?”
曹方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沉默不语,古旭有些好奇,凑近了去问,“你到底怎么了啊?”
曹方这才叹气一声,鬼祟的附在古旭耳边,低声道:“我今日出门又听得太子在边塞战败了,听说皇上大怒,在朝官面前当场斥责,回道寝殿后更是破口大骂!”
见古旭眉目不惊,他便有些气怒,提高了声量道:“全皇宫的人都知晓太子被皇上骂的不成样子,就咱东宫似个缩头乌龟,什么都不知道。”
人心惶惶,形容的就是曹方此时心境。
古旭略微迟疑,呢喃道:“打败仗了吗?”
这数月,陆盛只传了一封书信回来,还是将至边塞时所书,只简单写道,“人已至边塞,雪大,天寒,勿念。”
彼时他将至,还未整顿好便未提及战事,又才离开一月,古旭并不思恋他便不知回什么是好,只有些无措的捏着书信看向李成年。
李成年等了片刻,见她一脸迟疑,方才取过她手中信笺扔进火炉中,又亲自替她提笔写了信递回。
此后,便再未有信传来。
古旭用毛毯将自己裹住,朝曹方打探消息,“是怎么回事,死的人多吗?太子有没有受伤?”
曹方摇头,“太子毫发未损,只是打败仗了啊!”
他有些夸张道:“连输三场,最后一战甚至丢掉赵家固守的城池,而且皇上骂的很是难听,接下来只怕咱们东宫日子不好过,太子也会遭殃。”
古旭神色淡淡的,并不怎么在意,只道:“怎么会?他离的这般远,皇上没法欺负他的。”
“什么欺负不欺负?”曹方点她的额头,“你个榆木脑袋。”
古旭捂住自己额头,她道不怎么在意宫中及民间传闻,反正他远在边塞,境况如何谁人不知,再怎样,也无法伤及他的。
想起李成年嘱咐,古旭老气横秋道:“曹方,你以后也不要老是朝外跑了,当心别人趁此机会收拾你。”
李成年原话不是这般,他是道‘有心之人会趁此时机打压东宫,太子不在,应当事事小心行事’
曹方却未听进,只道:“他不让我出门,自己却整日不见人影,我以往位置在他之上,也不若他这般猖狂,不要以为太子不在,他一个管事便是老大了。”
他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古旭便很是同情的看着他。
李成年此时推门而入,外间风雪大,门一推开,一股雪花混着冷风袭入,曹方便不满的囔囔道,“你快些进屋,我可冷死了。”
古旭闻言便用火钳朝炉中添置碳火,又拍了拍身旁软塌,道:“你坐过来些,这里很暖和。”
曹方闻言朝其靠近,李成年似乎才从外归来,身上黛色披风上具是浅浅一层雪花。屋内很是暖和,雪花缓缓化开,成了积水浸透披风,留下斑驳痕迹。
他缓步上前,看着缩在一旁的曹方,低声道:“我有事同小旭姑娘商议,烦请你出去一趟。”
曹方侧目,“你叫…我出去。”
李成年颔首。
古旭也点头道:“曹方,你先出去吧!”
闻言曹方便有些生气,此前他位置在李成年之上,之后被贬去晨曦宫,再回时李成年已是太子跟前红人,此时,古旭甚至同他要亲密许多。
他心中不爽,恨恨离去,一出门,却缩在窗外鬼祟偷听。
李成年将披风解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古旭,“这是太子命人传回的。”
古旭接过,迟疑片刻后打开来看,里面只潦草几字‘日后你自己书写回信。’
他提及‘日后’,便是下了结论要许久才归,古旭略微丧气,但见他信中只潦草一行字便有些头痛要如何回信?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要她如何回他?
古旭求救般看向李成年,李成年垂眸看去,便道:“你随意写些什么都是好的。”
“我字写的不好。”
“无妨。”
不碍事吗?
古旭思索,片刻后,取了书桌上的诗经,翻开扉页,选了第一首诗抄下。
她往日是用诗经临摹习字,第一首诗抄写次数最多,那些字也是写的最是好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李成年垂眸看去,心中默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微垂着脖颈,露出一截白皙肌肤,身上翠绿色的袍子衬托的她肌肤愈发细嫩。
末了,古旭抄写完毕,甚至将此诗作者背后‘无名氏’三字抄下,他看了有些想笑,却也未提醒,只是接过她递来的信笺道:“你字写的不丑,还很是好看。”
古旭被他赞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往日练字时这首诗抄了不下百遍,所以写的还可以,但其余的就很丑了。”
末了,她又问,“这信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到啊?”
“近来多是冰雪天,路况不好,或许要十来日太子才会收到。”
“这么久?”
以往两人具在东宫,一个不对,便能当面针锋相对,此时一去一回却要将近半月才说的上一两句。
曹方在门外偷听,待李成年走了,他立马窜进屋内,抖擞着身子靠近火炉。
他在外待了半响,身上带着寒意,古旭便离远了些将火炉让给他,曹方一边取暖一边问道:“太子给你写信了?”
“写的什么?”
“他打败仗了,说了什么时候回吗?”
古旭摇头,叹气道:“他什么都没写。”
曹方自是不信,但因着信笺已被李成年烧毁便也是见不得,如此便有些闷闷不乐,觉得古旭如今待李成年愈发亲热,也学会了对自己撒谎。
他心中不畅快,未在古旭房中久待,很快便离去。
……
因近来风雪过大,药童日日前来送药,往返太医院与东宫,时日久了便着了凉。他委托自己的师弟前去送药,但近来天寒 ,那人不想动弹便委婉的拒绝了。
陈太医不是太医院红人,手下人不多,能使唤的只那几个。药童叹气一声,在屋中等了许久,见风雪还未消去,只得硬着头皮提着汤药出门。
将至门口,便遇见前来寻他的曹方。
曹方今日在古旭那待了半晌,见药童还未送药前来,虽心中气闷,但亦记挂着古旭身体不好需要调养,便朝太医院这处寻来,他与药童已是熟识,见此,便道:“今日怎的此时才至?”
药童道:“近来天寒,我有些着凉了。”
“啊?”曹方有些警惕,“那这药可还是你熬制而成,莫要将伤寒传染给小旭。”
药童闻言便有些不喜,将装着汤药的盒子递给曹方,“你若这般关心那不若你亲自送去,以免我同这药待久了也会将伤寒传给小旭姑娘。”
曹方未听出药童话中讽刺,便伸手接过,只道:“你伤寒未好便让其它人熬药,如果实在无人最好是覆盖面纱,我听以往的老人讲,这伤寒最易从口鼻传染。”
“你是大夫还是我大夫?”
药童冷冷讽刺。
曹方不明就里,道:“当然你是大夫,我又不通医理。”
药童见他一脸木讷,不欲与其继续争执下去,因是知晓他同那姑娘自小一起长大,便不担心他在药中作乱,且因为近来天气着实不好,便顺着他话道:“你既如此担心,不若日后你来太医院将药取了去。我在太医院尚可蒙面熬药,但出了去在皇宫行走覆盖面纱却是不当的。”
曹方闻言有理,便极其自然的应答下来。
两人说话间,王公公携着长春宫淑妃心腹前来。
以往淑妃得宠时,他与这宫人也是相识,今日见她再次寻来,本意只道又是来求皇上赐名的,哪知她只道是淑妃同小公主同时病重,来太医院唤了太医,那人却久久不至,因着不知如何是好,本意念着往日旧情,才想来求一求皇上去看看。
王公公自是不会让她打扰献文帝,但两人有旧情,便亲自携她至太医院,当面烦请了那太医稍后前去。
两人离去时,碰见曹方同药童言语,他细细听了片刻,想起那位叫小旭的姑娘便是那位前朝公主之女。
近来献文帝很少临幸后宫,似厌倦了后宫妃嫔,他心思微转,突然想起往日献文帝是极其喜爱欧阳澜的,且当年欧阳澜背叛他在宫外成家,到最后他也是留了她的孩子一命,想必还是恋及旧情。
他虽在魏山手下做事,但两人几乎同年进宫,年岁亦相差不大,这数十年来他亦有意同他争抢,却总是不得时机。
前段时日因着魏山多嘴将献文帝伤病告之太后,献文帝不喜,冷落了他好长时日,如不趁此机会再接再厉,讨得献文帝欢心,将他彻底打压下去?
只是那姑娘似乎同太子有几分亲密,不知可有被纳为妾室。
他心中有此担忧,送别长春宫的宫人后便令手下前去东宫探听。
第四十四章
李成年从宫外归来; 如今天寒; 他一来一去身上沾满了寒意,将披风解开; 正准备好生休息一番,门外传来宫人的轻唤声。
“李总管。”
李成年将门打开,见是心腹少泉; 知晓东宫必定有事发生; 便将他引进屋内,“何事?”
少泉疾步上前覆在他耳边低语,“近来东宫有人在打探小旭姑娘的消息; 似乎想探清她与太子之间关系为何?”
李成年细细听完,眉目不惊,问道:“可知背后是何人主导?”
“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
王公公?
李成年沉下眉目,他是皇上身边的人; 不知这是他擅自打探还是皇上有意为之?
但如今东宫正处于风口浪尖,他需事事小心,便吩咐下去; “继续观测,莫要打草惊蛇。若再问起小旭姑娘同太子关系; 你们便道……”
他迟疑片刻,担心这是皇上授意为之; 太子在边塞已很是艰难,若让人知晓他十分在意古旭,怕于太子无利。
他继续缓声道:“你们只道她因痴傻; 太子幼时很是喜爱,如今却只是一名东宫记录在册的宫女罢了。”
少泉领命正要离去,李成年却终究放心不下,将他唤住,“你明日派人出宫在京都郊区附近寻一处宅子,东宫终究是不安稳,我们尽快将小旭送出去。”
“是。”
少泉离去,李成年再无心休息,他出门去寻古旭,却见她正依靠窗柩看向外间,他缓步上前,隔着一扇窗户唤道:“小旭姑娘?”
古旭将头靠着窗柩,懒洋洋朝他看来,“今年雪真是大啊,你说边塞是不是比这还要大上几分。”
李成年点头,古旭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