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列侯-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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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不害虚着眼不敢乱瞧,生怕动作太大让君侯分神乱瞅,看到铁匠们伸长脖子打探消息的表情。
这事说出去太丢人,在铁匠们拜托下,鲁不害也不好说出去,免得自家人面子抹不开,被府里的仆役婢女们笑话。
趁着说话的功夫,连季从铁匠铺里提着两支刀匣出来。
呛啷!
浅窄的刀背上反射着白光,入手的雁翎刀比想象的更轻巧,轻轻一挥白光随着刀影闪烁连连。
“此为百炼刀?”
连季骄傲道:“上品铁矿石千锤百炼而成。”
剧信眼馋的两眼放光,搓着手往刀上瞧,对于刺客来说刀剑是相通的,这把刀要是属于他必定会如虎添翼。
“小子想要一把?”
“嗯嗯!”
“你还不够格。”曹时嘿嘿一笑,把雁翎刀收入刀匣:“两把刀包装一下送到侯府,明日我要把此刀献给天子。”
剧信撇着嘴跑掉了,最好的两把雁翎刀指明了要入未央宫,给他挑了把还凑合的三十炼雁翎刀耍着,临走前鲁不害还嘱咐他,万一刀磕了碰了蹦个口子,记得把废刀拿回来回炉重铸。
连季是去年八月来长安城的,跟随他来的还有自家的叔伯舅舅,七大姑八大姨几百口子,他们家族在先秦时代就是安邑著名的冶铁世家,名气不如几个著名的铸剑大师有名,但在魏国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秦灭六国让六国遗民蛰伏起来,直到汉兴以来恢复往日的生机,要不是连季赶上运气好,连家以及关系亲密的几十家铁匠还要在安邑打铁为生。
“俺爹说对君侯的大恩要没齿难忘,俺心里琢磨着大概是牙齿没了也不能忘。”
曹时觉得连季很有意思,二十多的人连老婆孩子都有了。仍然害怕他老爹的棍棒教训,哪怕他爹已经不再打他也不敢忘记挨揍,每次遇到麻烦本能似的想起挨揍的记忆。
“你做的很好。大部分铁匠奋斗三十年还不如你三年的进步。”
连季梗着脑袋摇头:“可是俺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俺还能打造更多好东西报答君侯。”
说着一溜烟的跑出去,过了好久扛着一摞甲叶,那银光闪闪的甲片散发着慑人光色。
“这是……”
鲁不害瞠目结舌。
这分明是一片片敲打好的盔甲的叶片。
“收起来,到屋子里再说。”曹时一转身闷声不吭的往外走。
连季一脸茫然:“为啥要去屋子里?”
鲁不害抬脚踹在他的屁股墩上,暗气这混小子脑袋里进水,连季挨了一脚心里委屈。抱着箱子一瘸一拐的往铁匠坊尽头的屋子走。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恰是触目惊心的杂物,从竹简木牍到纸张。从各类奇怪的矿石标本,到打制出来的新奇金属,从水晶放大镜到小算盘,一条长案上摆着镊子、榔头、铁钳等奇奇怪怪的工具。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动手能力超强的实验室。
偌大的房间。只有一条仅供一只脚走过的小路,除了圈椅两侧的书桌和条案外,大概只有角落里的一张床铺比较干净。
曹时对他的房间很是无语,乍看起来像是个十几岁的邋遢年轻人房间,可谁又能想到此地是鲁不害平时办公场所,同时是这位科学狂人的临时居所。
“抱歉!房间乱了点,平时工作忙也没功夫收拾,我这蜗居也没什么人过来。”鲁不害小心翼翼的穿行在杂物堆里身形灵巧。就像一个胖乎乎轻功高手,就像笔走龙蛇的草书笔迹。眨眼间竟然钻了过去。
“正巧我有个老友常年行商,特地从长沙国带来不少新鲜茶叶,我找出来给君侯尝尝鲜……咦?茶叶盒子跑到哪去了?”鲁不害转着圈子找了半天没找到,曹时是想让他先收拾下脏乱的房间再说话,毕竟门外还有个连季捧着木箱子发呆。
突然之间,鲁不害猛地一回头暴喝道:“阿黄!一定是你把我的茶叶盒子叼去了!”
只见房间门口一道黄色的身影极速逃窜,鲁不害扭着胖胖的身躯像一阵风冲了出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鸡毛掸子,潇洒的辗转腾挪真有点轻功高手的味道。
嗷嗷嗷!
房屋外传来狗吠,接着狗叫声变的挣扎急促,好似很着急的尖叫,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鲁不害抱着茶叶盒子狼狈不堪而来:“抱歉了君侯,出了点小意外让阿黄叼走了茶叶盒子,茶就不给您泡了。”
“没关系,我也不渴。”曹时依稀看的到茶叶盒被撕咬的痕迹。
连季傻乎乎的说道:“上午见到阿黄衔着那东西出去,我还想提醒鲁家监的。”
“你这混小子,怎么不早说?”
“吃午饭给忘了。”
“你怎么还记得吃饭?”
“因为肚子饿的难受就记起来了。”
一老一少瞪着眼吵起来,或者说鲁不害在和连季对牛弹琴。
“先停下来,说说这个甲叶是怎么回事。”
“噢!这个是我平时研究生铁片时的发现,生铁硬度高韧度差,做成长刃武器容易受力断裂,平常只做成短刀或者匕首用,有一次做匕首时突发奇想,把生铁锻打成薄铁块,再用小号铁钉榫卯上,我只做出了裙甲就就拿过来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
鲁不害被吓的不轻,果真是做新甲衣,汉律规定武库之外不论贵贱亲疏,不得私藏甲盾、兵戈、战车、强弩,连季竟然弄出了半成品的甲叶,他焉能不惊。
“你不知道触犯了汉律吗?”
连季摇摇头。
“汉律规定藏甲是大罪,造甲更是件不得了的事,一旦被发现脑袋必定要搬家,你害怕不害怕?”
连季露出害怕的表情,过了会儿又坚定的摇头:“为了君侯,在下不害怕。”
曹时彻底无语了。
鲁不害捂着脑袋一脸无奈。他真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到底里面装着的是水还是马尿。
连季是他推荐来的,他不负责还不行。即便汉律废黜了连坐制度,但若是连季的脑袋了搬家,推荐人鲁不害的责任也不会很轻。
“条侯周亚夫,因为家里私藏甲盾五百套,被冤死在廷尉大狱之中,你有几颗脑袋可以砍!下次再造新式武器必须事先通报方可制作,否则我也不会保护你。”曹时呵斥道。
“这套铠甲怎么处理?”
“继续做出来。直到成品出炉立刻送到侯府,我要献给天子。”
夕阳西下。
铁匠坊依然叮叮当当敲打个不停,在回府的路上。曹时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静,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样的甲叶造型就像壁画上的实物。
那是他曾经游览过的景点看到过的壁画,画中的人物就穿着这样的铠甲。那套铠甲的名字叫做明光铠。
以甲片榫卯相连。分为胸前有护心镜和全身甲片无护心镜两种样式,连季所造的是无护心镜式,纯粹为甲片相连提高防御,银光闪闪的铁甲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明亮发光。
迎着夕阳心中无限感慨,上古时代并不缺乏有才智的人才,只是受制于时代的限制目光不够长远,若是换个时间换个身份异地相处,连季偶然间制作出的明光铠必然会淹没在历史的大潮中永远消失。
或许这是他的幸运。就仿佛冥冥中得到庇佑。
泰一神保佑?
曹时笑着摇摇头:“工艺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或许我应该早一点把武器装甲的研究提上日程了。”
陈叔在平阳侯府住了十几天。曹时在府里劝了老人家十几天,好说歹说威逼利诱,方法都使尽了才把老头给劝住。
最初陈叔的意志坚决,不愿给君侯和公主添麻烦,直到曹时威胁要把陈掌调回侯府,老头才明白自己的去留关系到陈掌的未来,无奈的接受了安排。
“袁种去了陇西高原开拓,眼下侯府大小事务是十几个家监来处理甚是不便,正缺您居中调度妥善安排,有您在侯府里当着定海神针,我在后院也能安心的放松了。”
陈叔满脸不好意思:“君侯盛情难却,老仆就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年入夏时节汛期来的比往年更早,关中的雨水也异常的丰沛,大农令窦婴在廷议上提出注意防洪救灾提高防患意识。
天子的心思仍在两把雁翎刀,对于防灾措施不太在意,一挥手命令窦婴全权负责防灾救灾。
“启奏陛下,城南的学院需要征调更多徭役,请陛下准许新的徭役征集令。”
丞相许昌很意外:“又要加徭役?城南的徭役已经加到了十万人,少府打算再加多少徭役才够?”
“再加十万人差不多够用了。”
“合计起来二十万人,你这是要造什么东西用那么多的人力。”
曹时说道:“为了造一座太学,一座远超稷下学宫的学府,为了让天下学子到长安城里求学,陛下出任太学名誉祭酒,天下英杰皆是天子闷声,可以揽天下英杰尽入彀中。”
天子刘彻乐的合不拢嘴,他就喜欢听这样的好事,比起刻板的三公九卿还是曹时体贴人,顶个虚职教导天下英杰听起来就很带感。
许昌几次想张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话为好,他心里是不太赞同太学计划的,劳民伤财浪费内帑完全不划算,要不是这项工程早在年初卫绾当丞相那会儿破土动工,他一定会跳出来反对这项工程。
他有点体会到卫绾当时的复杂心情,手下有个实力强大的九卿不听招呼,动辄在廷议上丢出个争议巨大的议案给他找麻烦。
两任丞相的最大区别在于,卫绾有心做个名副其实的实权丞相,许昌没有这样的想法,即使有类似的想法也无力去执行,三公九卿里就没几个听他招呼的,头顶上卿名号的列侯更是以少府曹时马首是瞻。
退朝之后,许昌黑着脸走了。
上卿们落后几步各自寻找自己的圈子。
主爵都尉王不害问道:“少府不给丞相打招呼没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他家在巴蜀经营的产业,边郡的商队,还有河湟的投入,那样少的了功勋列侯集体的庇护?如果他想不开要走卫绾的老路,那就让他去走好了。”曹时毫不在乎地说道。
大行令桓宪说道:“毕竟是友非敌,不应该这样,多沟通是有必要的。”
“职务上我要听他的话,实际上他要尊重我的意见,我们俩没有主从上下的区别,他做他的丞相不会有人去抢,我搞我该做的那摊子事,是否给他通气不是主要矛盾。”
上卿们点头,曹时的性格向来是这样,指望他委曲求全顾全大局作出牺牲,或者颜面受损低头认输是不可能做到的,卫绾倒台就在于错估了曹时的决心,以为他不会那么狠辣无情,结果自家被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堆破绽,差点把几个上卿给当场气死。
许昌不呆不傻,又亲眼目睹卫绾倒台全过程,不会傻到和他起冲突,顶多是心里不舒服回去生几天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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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半天觉得还是有点想多了,曹时绝不是可以力敌的人,他还要继续收起爪牙按下心思潜伏,耐心等待下一个机会到来。
第180章他乡遇故知
与此同时,董仲舒提着行礼带着童儿走出了武安侯府。
小童儿怒目圆睁。
“你这人怎么样可以这样呢!我家先生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你怎么报答我家先生。”
那仆役本来有点歉意,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董先生抱歉了,在下多有得罪实属无奈,主上的吩咐不能不执行,您要怪就怪主上不计情面了。”
“别闹了童儿,不要和人家争论了,既然武安侯看不上咱们,还是趁早离开另投他处去便是。”
董仲舒拉起行礼一步步往外走,他没想到田汀亢敛患堑蹦甑南慊鹎榉郑桓徽共呕幕嵋簿桶樟耍导妇浠暗幕岫疾桓趴褪琢旒<复伟凳荆M缎矢芥魑玻山景恋娜逖Т笫υ趺椿崛萑陶庋奈耆枘兀�
他的眼里,籍福是个小混混似的小人物,就好比孟尝君身边的鸡鸣狗盗之徒,有点小聪明也不足为恃,让他一个堂堂儒学大师投靠卑鄙猥琐的市井之徒,莫过于受一次胯下之辱,还是骑在头上当马骑的胯下之辱。
既然不能愉快的生活在武安侯府,董仲舒也不在对鸡鸣狗盗之徒百般忍让,几次小冲突里不但没有退让。还利用卓越的辩才把籍福反驳的满面羞惭哑口无言。
最后得到的结局也不出所料,籍福利用武安侯田汀男湃危欢系慕餮在偎拿0阉枋龀梢桓鲋换嶂榱⑺蛋傥抟挥玫拇咳澹渌敌矶嗥兰廴酚衅涫拢啥偈嬗衷趺椿岢腥献约喊傥抟挥茫醯米约菏歉鲋喂舶畹耐踝糁牛降拿艽蟮讲豢傻骱椭时匦胗幸桓鋈耸О堋�
很不幸,高傲自信根基浅薄的董仲舒失败了,他丰富的学识和另类的学术见解让许多人都很佩服。但是他只是个穷困潦倒的儒生,兜里的存款从没超过十万钱,完全不是根基深厚而又非常富有的籍福所能比的。籍福只需要洒出几万钱赠予府中的人,很轻易就把董仲舒给孤立住。
接着就是联名状告,说董仲舒是个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专门到武安侯府里骗吃骗喝。田汀姆蛉肆⒖滩桓咝肆恕S谑桥吕掀诺奶锿‘很自然的大手一挥,甩出“你走吧”三个字。
董仲舒觉得嘴角发苦,自己太天真了。
他以为有才华的人早晚会得到重用,殊不知有些时候有才华不见得懂得为人处事,籍福的卑鄙刷新了他对市井之徒的恶感,提醒他不可棱角分明的硬碰硬,那样只会把自己碰的头破血流。
“先生,我们该去哪儿?”
董仲舒摇摇头。他下意识的想到了临淄,那儿是他成名发迹的地方。在他心中的地位仅次于家乡广川郡,当初他离开临淄城前还被齐王百般挽留,只不过他的信心太强并没有把齐王的劝谏放在眼里,现在混的不好也没脸再回到临淄继续混。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不愿意在失败的时候回去,要回也应该是衣锦还乡的时刻。
拿出一份简易的长安草图,董仲舒迟疑了许久才说道:“我们应该找家客店休息,待我去找个地方看看再说,咦?那人莫非是……”
只见远处走来的老者,赫然是几个月不见的老熟人,齐儒大师辕固生。
……
今天是太中大夫赵禹做东宴请,地点就选在东市里门脸不大的小酒肆。
算上曹时与做东的赵禹,还请来了尚书丞张汤和太子率更令赵君育,这四个人是当朝年轻官僚里最有前途的四个。
“我听说丞相许昌可被气的不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久没出来。”赵君育说道。
张汤说道:“这没多少值得惊讶的,只要他仍然是丞相,就一定会生气,只要他还想继续丞相,就必然会屈服。”
“愿闻其详。”
“没人愿意当个傀儡丞相,生气是自然的举动,不生气反而值得怀疑,丞相是列侯的人选,御史大夫是列侯的人选,列侯因为权力之争闹翻脸,伤到朝廷的体面,伤到列侯的整体形象,伤到丞相自己的名声,还间接会影响少府的名声,两害相权取其轻,你说许昌会怎么选?”
赵禹端起酒盏默然无语,他不喜欢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他是个行动派而不是理论派,需要做事时拿出成果不要让人说三道四挑毛病,他希望自己能跳出太中大夫的位置,去当个御史中丞或者廷尉丞,只是暂时不能如愿罢了。
张汤的心里也在打鼓,四个人里曹时地位最高也就罢了,赵禹是秩比千石的太中大夫,赵君育也是秩比千石的太子率更令,只有他是秩比六百石的尚书丞,官小说话也没底气。
“听说风声了没?淮南王女刘陵失踪了。”
曹时一愣:“刘陵失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个月突然消失在长安城外,廷尉府正在悄悄的搜查。”
“有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