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生活-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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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宝默默的把语文课本收起来,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她早上从家里拿来的花生米,挑了个最饱满的搁在臭蛋手心里,然后看着他飞一般的消失在教室门外。
毛头托着腮帮子满脸的无奈:“其实效果也是有的,起码我不用再继续追他了。”
“宋社会同学是很厉害。”还没离开教室的李老师突然出声夸奖了毛头,又扭头看向喜宝,“宋言蹊同学也很棒。”
莫名得了夸奖的喜宝并不觉得意外,事实上,自打开学以后,无论自己做了啥,都会得到老师的表扬,弄得她一头雾水。不单是她,毛头也一样,就连臭蛋都被李老师挑了优点来夸,比如说上课不说话,下课不在教室里追逐打闹等等,似乎在李老师眼里,宋家这仨小只,哪哪儿都是最好的。
“谢谢老师。”喜宝冲着李老师笑了笑,她打小就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虽然不大清楚李老师为啥要对他们仨这么好,可她非常确定,对方没有恶意。
看着其他同学都出去玩了,喜宝也跟着毛头跑出了教室。
已经是金秋十月了,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期中考了。不过喜宝很是自信,哪怕自打四年级起,开始考作文后,她就再没得过双百分,可这是公平的,高年级学生的语文就没有出过满分卷子。
很快,期中考来临了。
喜宝写好名字后,先瞄了一眼试卷最后面的小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当下,喜宝就有了主意,她的理想啊,那就是考上京市大学,然后赚大钱,接奶去大城市里享福。哦,对了,还得带上爸。最好毛头哥哥也能去,还有妈和臭蛋。
五年级的作文要求不高,三百个字,语句通顺,没有错别字,最多再加一个不要偏题。
于是,等期中试卷收上来后,李老师就有幸看到了各种奇葩的理想。
有的说,他的理想是买一辆大红旗,就跟大队长家的那辆一样,到时候天天骑上满公社的瞎转悠,要大家伙儿都瞧瞧,他也有出息了。
李老师评价:真有出息。
还有的说,做梦都想娶媳妇儿生娃儿,最好还要是漂亮媳妇儿聪明娃儿,还说他爹妈爷奶已经给他攒好钱了,到岁数了就托人说媳妇儿。
李老师无法评价,只能默默的给他扣了十分。
这些还算勉强凑合,像毛头的理想是唱戏,以及臭蛋在写作文那个位置上流下了一摊干透了的哈喇子。对于这两个,李老师对毛头说,请慎重选择理想,对臭蛋……没啥好说的了。
等随手一翻,翻到了喜宝的卷子时,她的手却顿住了。
……
喜宝拿到卷子时,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定这是语文卷子,可既然是语文,咋就能考一百分呢?
没等喜宝想明白事儿,一个意外的消息,如同春雷炸响一般在队上传开了。
还是兰子突然跑来告诉她的:“喜宝,你知道吗?老师们可能要回城了。还有,我婶子好像也填了那个什么表格,太可怕了,现在我家里吵翻天了,婶子把小静小敏都放在我家里了,我妈都没法下地了。你奶呢?妈说,要是你奶有空,让她去我家一趟。”
“奶!”喜宝高声喊人,听到了答应声,这才回头看兰子,“你说的是哪个婶子?建跃叔的媳妇儿吗?”
“对对,就是建跃叔的媳妇儿,燕红婶子。”兰子喘着粗气,脸色却吓得惨白,“她说她死也要回城,还说小静小敏姓赵,又不姓姚……”
等赵红英过来时,喜宝已经差不多弄明白了,忙三言两语的快速解释了一遍,又问,“奶,这咋办啊?”
赵红英猛的脸色一沉,又见兰子似乎吓得不轻,赶紧问:“你弟呢?走,咱们一起回去,把你弟抱出来。喜宝你在家待着……”见喜宝似乎也跟着着急了,赵红英临时改口,“你去找你二奶奶,她应该在她家自留地那块,你去那边转转。”
“叫二奶奶也去赵家,对吗?”
“对。”赵红英顾不得多说啥,带上兰子往赵家那头赶去。
喜宝也赶紧出门,她知道二奶奶家的自留地在哪儿,唯一的问题就是,自留地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偏偏今天臭蛋又溜出去了,毛头跟着追了出去,家里就她一个。
从东边绕到西边,等终于寻到赵红霞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二奶奶,我奶叫你回赵家,兰子他们家。”兰子家和赵建跃家其实是挨着的,不过喜宝也搞不清楚到底在哪边折腾,她只能把赵红霞赶紧劝走,“我帮你把筐子带回家,二奶奶你快去,我奶已经去了。”
赵红霞顾不得追问啥事儿,赶紧往娘家那头赶去。
等喜宝提着筐子回到自家时,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哭声,等跑到院子里一瞧,兰子倒是没哭,她抱着胖墩儿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旁边倒是有一对小姐弟哭得格外惨烈。
喜宝跟赵家那边不是很熟,认识的除了赵建设家的儿女外,也就只有曾经是同班同学的赵玉兰、赵宏斌兄妹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兰子,这就是你说的小静和小敏?”
“对,就是建跃叔和燕红婶子家的。”胖墩儿也在哭,不似以往撒娇般的哭泣,而是一副被吓到了的可怜模样,好在这会儿哭声已经渐渐停了下来,等喜宝摸了摸他的胖脸蛋,他只委委屈屈的瘪了瘪嘴,倒是眼泪还挂在脸上。
胖墩儿好哄,可赵小静和赵小敏就不同了。
他俩一个五岁,一个三岁,要是再大一点也就懂事了,再小点儿也能糊弄过去,偏偏这个岁数,哭得又格外得凄惨,没一会儿就开始边哭边打嗝了。
“兰子,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好端端的,燕红婶子她干啥要走?她家不就在这儿?走哪儿去呢?”喜宝对疯狂大哭的孩子没辙儿,只能凑过来跟兰子小声的说话。
哪知,兰子又抛了个炸弹下来:“他们本来就是城里来的,再说也不止燕红婶子,学校的老师们都要走了。曾校长说不准也要走!”
兰子又说:“还有你们班那个新来的李老师,我听说她也填了那什么表格了。她也要走。”
喜宝想了一下,假如今天李老师走了,她大概会难过一下下的。可要是换成了曾校长呢?他有三个孩子,前头两个是男孩儿,最小的是今年秋收前刚出生的,她当时还被毛头拉着去瞧了瞧,是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
一时间,喜宝彻底懵了。
第056章
这天下午; 喜宝跟兰子一直守在院门口,等老宋家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等灶间的烟囱都开始冒烟了; 等太阳都下山了,才看到赵红英领着几个人往家里来了。
喜宝刚打算问问曾校长的事儿; 可看到有其他人在; 就没开口发问,而是拿眼瞧着她奶。
赵红英叫跟着的两个赵家人把兰子等几个孩子都临走; 一旁的赵红霞说了句地里摘的菜给她了,就急匆匆的往家里去了。
等人都走了; 赵红英关上院门; 拉过喜宝; 高声叫可以开饭了,这才往堂屋去。
晚饭早已准备好了,就差赵红英了。见她回来; 不一会儿饭菜就上桌了,家里人无论大的小的都聚了过来。喜宝也终于逮着机会; 问:“奶,兰子说,曾校长要走了; 是真的吗?”
“瞎说,没这事儿了。”赵红英答得异常干脆,见老宋头看过来,她又说; “就是建跃媳妇儿瞎折腾,非闹着要走。”
老宋头本来只是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老赵家闹个啥,一听这话,他直接把筷子放下,很是诧异的问:“这话是啥意思?她都嫁人生了俩孩子了……要走?走哪儿去?”
“回城啊!”赵红英扒拉了两口饭,“不知道打从听来的胡话,非要上头允了知青回城,就在家里闹腾,抹脖子上吊的硬要回城。我问过建设了,他说没这回事儿。”
“建设说没,那肯定没。”老宋头自认看人还是很准的,再说了,赵建设和赵建跃媳妇儿各执一词,是个人都知道哪个说了假话。
“我看这事儿没完,不过这种媳妇儿老赵家也不稀罕。”赵红英给喜宝挟了一筷子菜,叫她别光顾着扒拉白饭,“心野了,硬留有啥意思?要我说,想走就走,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喜宝扒拉着饭,她奶的话,其实她不是很懂,不过既然曾校长不走了,其他的她也不咋关心,反正她奶说的都对。
比起知青们的那点儿破事,老宋家还有别的要紧事儿。
这天过后,赵红英就招呼仨儿子在她那屋里,砌了个小土炕。之所以说是小土炕,实在是因为那玩意儿太小了,砌的时候,喜宝还在上学,等她放学回来,就发现屋里多了这么个古怪玩意儿,瞅了半天,她才问她奶:“这是给扁头睡的吗?”
方方正正的一个小土炕,看着连小床的一半大小都没,整个老宋家,估计也就扁头还能躺得下,而且过段时间就不成了。
赵红英被喜宝这话弄的一懵,紧接着就笑开了:“不是,这是用来孵鸡蛋的。”当下,她就耐心的跟喜宝说了起来。
自打上回知道上头的政策开始放宽了,赵红英就一直盘算着多养几只鸡,甭管公的母的,多养几只无论吃蛋吃肉都方便。再说鸡又不是猪,散养在屋后,平时喂些剩饭剩菜,几个孩子得闲了也会去挖蚯蚓,方便得很。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节不对,她怎么也寻不到小鸡仔,花钱买都买不到。想着干脆自家孵蛋,费心换来了几枚受精鸡蛋,可家里的老母鸡怎么也不愿意孵,问了隔壁赵红霞,也说情况差不多。
这好不容易上有的政策放宽了,偏偏就寻不到鸡了?
一气之下,赵红英决定自己孵蛋,她依稀记得三十多年,家里也是孵化过小鸡的,用土炕,还得隔段时间给鸡蛋翻个面,孵化率是不如母鸡,可好处是能一口气孵个三四十枚鸡蛋,哪怕只出来十只,剩下的鸡蛋一样可以炒着吃,不会浪费的。
打定主意后,赵红英就到处跟人家换鸡蛋,谁叫家里没留公鸡呢?两个白鸡蛋换一个受精鸡蛋,瞅着数量差不多了,她就叫儿子们砌了土灶,本来昨天就可以干完的,愣是拖到了今天。
听着奶的解释,喜宝的眼睛越瞪越大,她还见过小鸡出壳呢,问明白了孵鸡蛋要注意的地方,觉得也不是很难,忙拍着胸口揽下了这事儿。
赵红英当下就一口答应:“也成,等我先把土炕烧起来,再寻些旧褥子,等都安顿好了,再交给你。”
喜宝猛点头。
人工孵蛋没别的难点,就是要耐心。土灶砌好后,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试烧了两天,瞅着情况挺稳定的,再往上头搭褥子、棉花、破布等等。都妥当了后,才把鸡蛋小心的搁在上头,还得记得翻面,免得受热不均匀,另外土炕也得时不时的添把柴禾。这一天两天的还好,可关键是,孵鸡蛋需要差不多二十一天。
自打喜宝得了这个差事后,她几乎就扎根在了屋里,除了去学校外,一放学就往屋里钻,有一次她跑得比臭蛋都快,惊得臭蛋愣在了她身后,直接被毛头逮了个正着。
春丽她们也没闲着,也许是小姑娘特别有耐心的缘故,她们姐妹几个抢着帮忙,瞅着柴禾不多了,还会连哄带骗的叫强子和大伟帮着拾柴禾。而土炕上的鸡蛋,也的确一天天的在发生着变化。
“大姐,你看。”喜宝小心的用双手托着一枚鸡蛋,走到窗台底下叫春丽看,借着太阳光,能看到鸡蛋仿佛变得红了,一开始还以为是阳光的问题,仔细看去才知道是真的变红了,里头还有个黑黑的小点。
“咱们今天把位置换一下,我刚才摸了摸,感觉炕中间和边边的温度不大一样。”春丽过来瞧了一眼,忙叫妹妹把鸡蛋放回去,又亲自动手,把鸡蛋的位置挨个儿换了一下。
喜宝也顺势从旁边取过她的小本子,上头记录了从第一天开始孵蛋,到今天的种种变化:“已经第十五天了,就快出来了。”
“越到后头得越小心,而且还不知道能出来几只呢。”春丽动作特别小心,旁边的春梅和春芳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喜宝,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不是每一枚鸡蛋里头都住着一只小鸡吗?奶是这么跟我说的。”
“对啊,每个里头都有的,可未必都能孵出来。”春丽摆好了最后一个鸡蛋,回头看小妹妹,见她一脸的茫然,当下笑开了,“你不是以为到时间后,咱们家能一气有三十五只小鸡仔?”
赵红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来了这三十五枚受精鸡蛋,毕竟先前好多年都限制了每家每户养鸡的数目,这母鸡能下蛋,公鸡只能打鸣,又不奢望多孵小鸡,很多人家都只有母鸡没有公鸡,以至于受精鸡蛋一下子就成了抢手货。
正因为知道她奶在这里头下了多少苦功夫,喜宝才愈发期盼小鸡出壳的那一天,她一直都认为,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别把鸡蛋给蹭了,到了日子,就一定会看到三十五只小鸡齐刷刷出壳的模样。
难道,不是这样吗?
见喜宝一脸傻眼的模样,春丽先把棉被给鸡蛋们松松的盖好,这才笑眯眯的凑到她跟前:“傻眼了吧?你真那么想的啊?就算是母鸡孵蛋,能出一半也不错了。”
“连一半都没有吗?”喜宝更惊讶了。
“母鸡好像会不小心把鸡蛋弄出窝外头,砸碎了。”春丽回忆着特地跟同学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妹妹,“如果不算碎掉的,一般还是都能孵出小鸡的,可有时候,母鸡会突然撂摊子不干,特别是最后几天,突然就跑了。我同学说,那次她妈差点儿没疯了,给她哥娶媳妇儿准备的新棉被,就先给鸡蛋们用上了。”
喜宝觉得她也要疯了,把小脸挤成了包子褶子,开始想辙儿。可这事儿吧,本来就是很早以前传下来的,她一个小孩子能有啥办法?只能逮着空就往土炕跟前凑,帮着看火候,再帮着鸡蛋翻面、对换位置,有次都上床睡觉了,临时想起来忘记给鸡蛋翻面了,又再度下床。
见她这么尽心,赵红英反过来劝她,只要步骤没错,总能孵出一些的:“到时候咱们家留一只公鸡,省的回头孵蛋又抓瞎。我瞅瞅,这有十只公鸡仔?”
面对无比惊讶的喜宝,赵红英又再一次教她分辨公鸡母鸡,正常情况下,长椭圆形的鸡蛋出母鸡,越接近圆形的鸡蛋出公鸡。当初因为受精鸡蛋太难寻了,赵红英选择的余地也不大,只能不论公鸡母鸡先换来再说,不过到底还是母鸡占了多数。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终于到了第二十一天。
恰好,这一天是休息日,不单喜宝,除了扁头之外的所有老宋家孩子们都齐聚在这屋里,眼睛紧盯着土炕上头的鸡蛋不放。
其实从昨晚起,喜宝就隐约听到小鸡的叫声了,当时她还想起来看着,被赵红英硬压回被窝里去了。今早一听到毛头打鸣——呃,吊嗓子的声音,她就一骨碌起床,第一个守在了土炕跟前。
“强子、大伟!你俩给我下地干活去!”赵红英的叫声从外头传来,被点到名的两人瞬间就把脑袋耷拉下去了,老老实实走出屋子,还不忘叮嘱毛头看仔细点儿,等下演给他们看。
直到这俩不靠谱的走得没影儿了,毛头才突然反应过来,语气震惊的问喜宝:“他俩啥意思啊?叫我演小鸡出壳?”
喜宝正盯着最中间那枚鸡蛋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老觉得那枚鸡蛋在轻微的晃动,听了哥哥这话,随口安慰道:“能演人为啥不能演小鸡?哥你能行的。”
毛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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