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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玷玉龙-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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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队人马出“正阳门”,赶到了海威堂,时候不能算晚,海威堂却已上了板儿,关了门。康亲王正在悲愤头上,三不管的下片令,护卫们如狼似虎,撞开了门,一拥而入。
  进是进了海威堂,但是整个海威堂空荡寂静,已经瞧不见一个人了。
  挨屋搜了一阵,仍然一个人影儿没有,但是家俱摆设什物都还在。
  康亲王认准了,郭怀是畏罪逃跑,而且走得匆忙,尽管他已经知道要找的人早在廿年前已被送进了宫,但是禁宫大内,也还没哪个胆闯。
  有此一念,康亲王的悲愤是火上浇了油,人没找到总得出出这口气,当即下令捣毁海威堂,人多好办事,没多大工夫,一座海威堂被砸得稀烂,还差没拆房子。
  房子不用拆,康亲王又一声令下:“烧!”
  烧不得,一把无情火,必殃及左邻右舍,可是仗人势的护卫们哪管那么多,既是主子下了令,乐得逞这个威风,就算烧几间民房,堂堂和硕亲王在此,谁又敢怎么样?
  火苗一起,转眼间火光已染红了夜空,“巡捕”、“查缉”两个营的人,还有示威的步军,都有人赶到了,一见康王爷在此,谁敢吭一声。
  可怜左邻右舍的百姓,除了忙着提水往自己的房子上泼之外,别的没一点办法,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火起,火熄,足足两个时辰,左右民房被烧了五六间,几家的老小,站在那儿都傻了,康亲王连看都没看一眼,带着他的护卫走了,他的火,也随着海威堂的火熄了,剩下来的,就只有悲了。
  谁不悲?房子烧了的那几家,招谁惹谁了,但却直到人马不见,蹄声不闻时才敢哭,一家老小互拥痛哭。就在对家的一家院子里,站着郭怀、宫弼、祁英,还有诸明、贾亮。
  当康亲王带着人从海威堂退到街上,海威堂里窜起火苗的时候,郭怀高扬双眉,目视杀机:“宫老,取我剑来!”宫弼答应一声,还没动,一个弟兄从后头如飞奔至,一躬身,道:“禀少主,内城传出来的消息,三格格死了!”郭怀神情猛震,脸色倏变,跟着,颀长的身躯起了暴颤,刹时间,两眼之中的凛人杀机不见,代之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悲痛,他无力的抬了抬手,哑声道:“宫老,算了,由他去吧!”
  就因为这及时而来的三格格的死讯,康亲王才能好好的站在那儿,看着火起,看着火灭。
  哭声,从街上传了过来,令人鼻酸,另一个弟兄从前头过来禀明了对街的情形。
  郭怀脸上闪过抽搐:“街坊何辜,却因我受害,宫老,拨出些银于,助他们重建家园。”
  宫弼答应一声,带着诸明、贾亮走了。
  郭怀又道:“祁老,给我准备香烛。”
  祁英一怔,旋即躬身答应。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那几家老小,坐地悲哭。
  谁敢,谁又愿意看这种热闹?谁敢,谁又有能力管这个闲事?就算要看,也只有躲在自己家的门后头,从门缝里往外看了。
  宫弼带着诸明、贾亮到了,挨家致歉,挨家送银子,那几家,对海威堂只有千恩万谢,可没一个怪海威堂连累了他们的。
  望着几家人擦着泪,扶老携幼的没入街道夜色里,宫弼带着诸明、贾亮也走了,或许是因为心情沉重,竟都没觉察后头跟了人,而且是两个。
  郭怀还站在院子里,只他一个人,他呆呆的,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宫弼带着诸明、贾亮回来复命,郭怀没说什么,但是他突然两眼威棱一闪,霍地转脸,震声发话:“什么人?”宫弼长眉一扬。
  诸明、贾亮要动。
  只听,宫弼跟诸明,贾亮适才行来处夜色里,传来一个带着轻颤的女子话声:“欧阳霜、欧阳雪姐妹来见!”郭怀一怔,一个刚健婀娜,一个娇小美好,两条人影从那片夜色里窜出,如飞射落面前,而且落地双双跪倒。可不正是大姑娘欧阳霜、二姑娘欧阳雪?姐妹俩都一身黑衣,身背行囊,背插长剑,典型的江湖女儿本色,而,姐妹俩也都消瘦、憔悴了不少。
  郭怀一定神,忙后退一步,急道:“两位姑娘这是干什么,快请起来!”
  只听大姑娘欧阳霜道:“欧阳霜有眼无珠,不知道郭爷是郭将军传人,现掌忠义令旗,也不知道郭爷为救我一家三口,不惜动用天津船帮阻碍漕运,竟恩将仇报,禽兽不如,无颜苟活,还请郭爷宽怀大度,念在昔日情份,代为照顾幼妹。”
  话落,扬掌,疾拍自己天灵。
  郭怀心神大震,一步跨到,伸手抓住了姑娘皓腕:“大姑娘,你不能,你要是为这件事自绝,叫郭怀何以自处。”只听二姑娘惊声道:“姐,咱们是来报恩的,你怎么----”
  大姑娘娇躯颤抖低下了头:“我无颜见郭爷,我羞愧难当。”
  郭怀道:“大姑娘有没有想到,大姑娘若是为此自绝,往后又叫郭怀怎么受?”
  大姑娘道:“郭爷,欧阳霜该死!”
  郭怀道:“不,大姑娘身为先朝遗民,汉族世胄之忠义,身负匡复之神圣使命,要是为这么一件事自绝,岂不是轻如鸿毛,又对得起哪一个。”
  大姑娘娇躯再颤,低头不语。
  郭怀道:“两位姑娘是不是可以起来说话?”
  二姑娘欧阳雪道:“不,郭爷——”
  郭怀道:“两位姑娘这个称呼郭怀不敢当,也把彼此间往日的情谊叫生分了。”
  二姑娘欧阳雪道:“我们姐妹原先不知道您是郭将军的传人,现掌忠义令旗——”
  郭怀道:“那是另一回事,两位姑娘要是跟郭怀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请改改称呼。”
  二姑娘欧阳雪迟疑了一下,道:“郭大哥,姐姐跟我奉爹爹命来报恩,请郭大哥收留,为奴为仆,我们心甘情愿----”郭怀道:“二姑娘,两位当初收留我,我为群义尽点心力是应该的,即便是什么恩,那么彼此也扯平了,两位要说报恩,我实在不敢当。”
  二姑娘道:“不,就算郭大哥当初需要谋职糊口,需要个栖身之所,郭大哥你为欧阳家了却债务之后也扯平了,郭大哥你也治好了我爹的病,从‘查缉营’救出我们一家三口,这就是欧阳家欠郭大哥了。”郭怀道:“二姑娘,你分得太清楚了,欧阳一家三口都是先朝遗民,汉族世胄之忠义,我既掌忠义令旗,哪有见危不拯,见死不救的道理——”
  二姑娘道:“不管怎么说,还请郭大哥点头答应,要不然我们姐妹就是跪到死也不起来。”郭怀道:“二姑娘,老镖头现在何处,是不是能让我见见——”
  二姑娘道:“我爹已经跟索大哥他们往南去了,临走交待我们姐妹留下,来京投奔郭大哥收留。”郭怀眉锋为之一皱,道:“两位姑娘恐怕还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带宫老他们,还有天津船帮回南海去了。”大姑娘欧阳霜猛抬头:“我们姐妹往后这一辈子,无论天涯海角,已经是跟定了郭大哥。”郭怀沉默了一下,旋即扬起双眉:“宫老,连夜送两位姑娘到天津上船去。”
  宫弼躬身恭应。
  “多谢郭大哥!”
  两位姑娘喜极而泣,一个头磕了下去。
  郭怀一急,伸双手就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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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姑娘一语中的,恰好说中了郭怀的心事,郭怀的心神不由为之震动了一下,他避开了前者,只针对姑娘的后者,道:“应该是这样。”
  他没问姑娘有什么理由。
  韩如兰却不容他不问:“你不问问,我是为什么到这儿来?”
  郭怀道:“姑娘不提,我不便问,姑娘要是愿意说,那自是另当别论。”
  韩如兰道:“我是暗中跟着你到这儿来的,我还怕你觉察,结果你居然一路茫然无觉,这恐怕是天意了。”郭怀道:“我明白了,姑娘察知了我的心意,是来阻拦我进大内的,这我可以理解,胡韩两家是一家人。如今,傅胡两家给了亲,也就等于、胡,韩三家是一家了,姑娘当然要向着玉贝勒了。”
  韩如兰道:“你错了,你进不进大内,跟我一点没关系,我也一点不关心,我所以跟在玉贝勒和我义姐之后,是来看看他们是不是能缉获你,如果能缉获你,我要扎你两剑,如果不能缉护你,我也要凭自己的本事扎伤两剑,现在他们并没有能缉获你,所以我暗中跟踪你来到了景山。”
  郭怀目光一凝:“我明白了,姑娘所以此时此地现身,只是为扎我两封?”
  韩如兰道:“不错,就是为这。”
  “我跟姑娘有仇?”
  “我为我,为我爹,也为三格格。”
  郭怀微点头:“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姑娘真这么仇恨我么?”
  韩如兰道:“我爹像变了个人,我心碎肠断,可怜的三格格更赔上了一条命,你不觉得你这一问问得多余?”郭怀沉默了一下,道:“我并不在乎姑娘会对我怎么样,因为进过一趟大内之后,我就要走了,也永远不会再到京城这个地方来了。在这个地方,我收获不少,但是失去的也很多,我并不在乎多增添一桩。只是我不愿意任何人为我在心里种下这么深的仇恨,如果我告诉姑娘,这几件事都不能怪我,姑娘一定不会相信,甚至听不下去。”韩如兰道:“你这句话算是说对了。”
  郭怀道:“那么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一顿,接道:“姑娘自信,凭姑娘的所学,能如愿以偿的扎我两剑?”
  韩如兰道:“我没有这个把握,不过我可以舍命,拼死也要扎你两剑,除非你先放倒我,让我连出手之力都没有。”郭怀心情再震,因为他不但清晰听见了姑娘所说的每一个字,也从姑娘冰冷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令人不寒而凛的杀机,仇恨,还有无比的决心。
  沉默了一下,他道:“姑娘认为,只扎我两剑,就能消除心里的仇恨?”
  韩如兰道:“应该可以了,之后,缉捕你也好,杀你也好,那就是官家的事T。”
  郭怀两眼奇光暴闪,但旋即又隐敛得无影无踪,他猛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那么,不需要姑娘凭本事,凭修为,姑娘只亮出剑来,就能轻易的如愿以偿。”
  韩如兰目光一凝:“你什么意思?”
  郭怀道:“姑娘,郭怀带着一身的血海深仇,但是这一趟来京,我不是为报仇雪很而来,走了以后也不愿留下任何一点仇恨。所以我愿意站在这儿任凭姑娘扎两剑,以消除姑娘心里对我的仇恨,我只有一点要求,请姑娘别向我的要害下手,因为我还有一件大事未了。”
  韩加兰呆了一呆,道:“怎么说,你愿意任凭我扎两剑?”
  “不错。”
  “这话可是你说的?”
  “姑娘,郭怀还能重一诺。”
  韩如兰一点头,道:“好。”
  翻腕从抽底掣出一柄匕首,又道:“我没有带剑,用匕首也是一样的。”
  应该是一样。
  话落,她跨步欺身,带着一阵香风,到了郭怀跟前,匕首一举,直指郭怀。
  郭怀一动没动,连眼都没眨一下。
  只听韩如兰道:“你说你有一身血海深仇,你有一身什么血海深仇?”
  郭怀道:“姑娘,那是我的事。”
  “那么,你又还有一件什么大事未了?”
  “这可以告诉姑娘,我还要进大内,我非进一趟大内不可。”
  “伤了你的要害,你就行刺不了皇上了,是不是?”
  “姑娘,我无意伤是上,我进大内也不是为了行刺。”
  “听我义姐说,你是前朝一位郭将军的传人,论起来,你该是官家眼里的‘叛逆’首脑人物。”郭怀道:“胡姑娘太高看我了,我无德无能,我担不起这个重责大任,老人家也没有把这个重责大任交付给我。老人家认为,刺杀一个当国的,并没有多大用处,在这一个当国者之后,还有无数个当国者,我要是有意行刺,再有十个当国者,也早死在我刻下了,再说,这一趟进大内,要是为了行刺,我也就不会提着剑这么一路走来了。”韩如兰道:“可是我刚看见你向着那株海棠树行了跪拜车L。”
  郭怀道:“姑娘,我总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韩如兰脸色为之一变,道:“那你为什么非要进大内不可?”
  郭怀道:“我要找一个人。”
  “你要找一个人?你要找什么人?禁宫大内,怎么会有你要找的人?”
  “这个人很久以前就进了宫,算算到今天已经有廿年了!”
  “廿年了?那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牵连?你为什么要找他?”
  “姑娘,这,恕我不能再告诉你了。”
  “那么,你进宫既不是为了行刺,还有什么怕伤要害的、’“因为我还要进大内,不能死在姑娘手下,姑娘也未必要置我于死地不可,那么,进入大内之后,我要自卫----”
  “我懂了,我不是非要你的命,所以也不一定非向你的要害下手不可。”
  “谢谢姑娘,我别无所求,姑娘请下手吧!”
  “你当我会不敢,不忍?”
  韩如兰柳眉一剔,脸色更冷,冷得能让人不寒而栗,话声一落,皓腕倏挺,玉手里那把森寒凛人的匕首闪电前递,直指郭怀左肩!
  肩膀上,不是要害。
  郭怀没动,真没动,甚至两眼也真没眨一眨。
  只听“噗”地一声,锐利的匕首刺破了郭怀的左衣袖,而且洞穿了左衣袖,只是,刺的地方却不是臂膀所在,而是擦着臂膀刺过。
  郭怀清晰的感觉到左臂上一阵透骨的冰寒,当然并没有觉得痛,他不由一怔。
  他这里刚一怔,姑娘那里倏沉腕,匕首利锋贴臂划下,“嘶”地一声割开了左衣袖,匕首尖就势一挑一横,一条宽约三指的破衣袖已到姑娘左手之中,紧接着,姑娘收匕首,左手的布条已绕在了他的左臂上。郭怀忍不住道:“姑娘——”
  韩如兰冰冷道:“不要说话,什么都不必说。”
  姑娘她说着话,手不停,转眼间已将布条绑住了郭怀左臂膀,那绑的地方,赫然竟是剑伤所在。绑好,收手,韩如兰倏退三尺,一双美目突然间变得满含幽怨,深深的看了郭怀一眼,道:“就算我认为我也是汉族世胃,先朝遗民,皇上今夜不在宫内,刚一骑快马往西郊去了。”
  话落,转身,飞奔而去,转眼又没入来处夜色里,当姑娘转过身去的当儿,几颗晶莹之物无声洒落。夜色浓了些,郭怀没看见那几颗晶莹之物,也由于他的心神,他的目光全被那无限美好的身影吸引去了。良久,郭怀才定过了神,唇边问过一丝抽搐,只听他喃喃道:
  “姑娘,我宁愿你用匕首扎我两下,遍数京城,郭怀我只有欠你的。”
  话落,长身而起,直上夜空,倏化长虹,往西飞射不见。
  北京城的景色,形势天然,在城内者,以三海为最胜,在郊外者,则以西郊之清满、静明、静宜三园为其骨干。此三处,集山、水、泉之精华,复经元、明、清三代之修建,其规模之宏伟,风景之明丽,普天之下,无与伦比。游西山,四季咸宜,风是各殊,西山晴云原为“燕京八景”之一,春柳、夏花、秋枫、冬雪,无一不可观赏,骑小驴,游西山,该是生平快事。
  玉泉山,“玉泉垂虹”也是有名的“燕京八景”之一,离“西直门”约十六里强,距万寿山仅数里之遥,大道!”敞,一陌阡,巨树荫郁,左山右水,西郊风景佳丽,皆汇萃于此。
  玉泉山有如桂林之“七星岩”,拔地而起,天下第一泉之“玉泉”,就在西边山麓下。
  玉泉水极为清冽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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