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太妃-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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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一个小兵跑了进来,道:“报告将军,营地外面发现了一名女子!”
“女子?”梁衡从地图中抬头,他剑眉星目,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冷冽,“赶出去!”
“将军,她是来求救的。”小兵眼前又晃过那张美丽绝伦的脸蛋儿,不禁脸红,“她家小姐好像晕过去了,这周围都没有什么人烟,丰裕口也进不去,她们就是来求一点药材的……”
梁衡疑心有诈,亲自前去。
营地外,一名穿着棉布裙的丫环正扶着一位穿着绿裙的女子,丫环面色仓皇,既畏又怕,见梁衡走来,忍不住后缩了一下。
“将军,就是她们俩!”小兵指认道。
“求求这位将军,救救我家小姐吧!”穿棉布裙的丫环立马跪下磕头,道,“奴婢与小姐本来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无奈战火纷飞,丰裕口不准人通过。小姐身患旧疾,在如此冰雪天晕倒,求将军救小姐一命吧!”
梁衡上前,握住晕倒的女子的手腕,沉默片刻。
“将军……”小兵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不免生出怜惜。
“去找军医!”梁衡松手,转头吩咐小兵。
“是!”
“你们两个,把人抬进去。”梁衡指了两个站岗的士兵。
“不用不用!”丫环立刻拒绝,“将军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背得起小姐,让奴婢来吧。”
说完,丫环弯下身将女子放在自己的背上,一起身,稳稳地将女子背了起来。
梁衡挑眉,也不阻止,转身往大营走去。
“小姐,她信了吗?”
“半信半疑吧。”
“接下来怎么做?”
“接着演,越真越好。”
军医来了,看了病,说是心悸引起的昏厥,好生休养一番就可以了。
“谢谢大人!”丫环起身,感激不尽。
“这营帐内暖和,你家小姐不出一个时辰就能醒来。”军医道。
丫环欣喜:“谢过大人。”
说完,她跪在地上,连连三个响头。
“哎,不用不用!”军医措手不及,赶紧把人扶了起来,“大家都不容易,不必如此客气。”
“时局如此,只是让我家小姐受苦了……”丫环转头,看向床上的人,眼冒泪光。
“我这里开了一副药,不如你拿去给你家小姐煎了?”军医道。
“好,我现在就去!”丫环抹了一把眼泪,往外走去。
丫环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掀开营帐进来。
“如何?”梁衡站在床边,审视着床的人。
“回将军,这位姑娘身虚体弱,且患有心悸的毛病,并非长寿之人呐……”军医感叹。
梁衡道:“这么说,她不是间谍?”
“属下只能判断她的身体情况,其他的,说不准。”军医做完了自己的事情,收拾药箱退下。
梁衡上前,将女子的手抓了起来,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番,这的确是双养尊处优的手,即使有几道口子也是因为天冷皲裂的缘故。放下戒心,他这才有了别的心思。
女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唯有唇上一点红,如雪地里开出的一支梅花。
这番亮眼的容貌……他从未见过。
梁衡正值而立之年,家有妻妾,而今离家许久,男人的一些心思也蠢蠢欲动。
她长得太美了……
他低下头打量她,眼前的人肤如白玉,一点瑕疵也无,两道远山眉,若有似无,平添几分哀愁。
那双眼睛……
她睁开眼,像是一个初出生的婴儿,目光纯净,盯着他,有几分疑惑和错愕。
“我这是在哪里?”
梁衡身躯一震,稍稍退后了一些,道:“这是军营,你的丫环把你送到这里来的。”
女子坐起身来,她用手揉了揉额角,道:“肯定是我晕过去吓住她了……”
她下床穿鞋:“这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多谢您相救,我们这便离开了。”
“等等。”他捉住她的手腕。
她抬头看他:“您这是……”
“我怀疑你们是敌军派来的间谍,你们现在不能离开。”梁衡的喉结动了动。
她诧异地看着他:“间谍?”
“是。”
“我们怎么可能是间谍!”她蹙眉,眼神里含着一抹惊慌,“我们不是间谍啊,我们从扬州来,去京城投奔我堂姐,怎么可能是间谍呢?将军,您明察秋毫,就我这样的身子,怎么可能是间谍呢!”她慌乱中抓住他的手,恳切地说道。
梁衡低头,看到那双冰凉且软绵的手抓在自己的手上,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将军……”女子见他没有反应,当即下跪,“我们只是一介平民,并不是什么间谍,您……”
“快起来。”梁衡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本将军只是怀疑而已,并没有说你们一定是间谍。”
“那那……”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若让我相信,自然可以排除嫌疑。”
“好。”
“坐我边儿上来。”梁衡拍了拍简易的行军床。
女子点头,起身坐在一侧,双手搭在膝盖上,无措地绞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为什么要来京城投奔亲戚?”梁衡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双手上,迟迟移不开。
“小女姓马名舍予,夫家姓罗,成亲前一日……夫君不幸离世,小女便成了寡妇,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说我克夫……”女子低头,“小女不堪忍受大家的闲言碎语,所以进京投奔堂姐,堂姐嫁了一个京城的掌柜的,此番我就是去那里做工。”
“你是寡妇?”
女子抬头:“将军也看不起寡妇吗?”
“不,习武之人不比读书人,没那么多讲究。”梁衡摇头否认。
女子垂首,落泪:“夫君生病离世,本不是我的过错……奈何我跟他有了婚约,这便推到我身上了,说我克夫……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自然没有。”梁衡附和道。
“今日承蒙将军搭救,无以为报。”女子抬头,泪光盈盈地看着他。
梁衡盯着她,像是入了迷。
“你若是不嫌弃,我便收了你吧。”他的话就这样从嘴里说了出来,不受控制一样。
“什么?”
第一句说出口了,第二句也就顺畅了。
梁衡抓住女子的手,目光热切:“你跟了我吧,如此便再也不用忍受那些杂言碎语了!”
“我……”女子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盘上,她咬唇,红了脸。
“你,可是答应了?”梁衡胸中激荡,面对如此貌美的女子,有哪个男子能当柳下惠呢?
“将军可曾娶妻?”
“娶了……”
女子目光一滞,将手抽了出来:“那便算了……祖上有训,马家的女子是不能当妾的。”
梁衡一愣:“不当妾?”
“谢将军垂怜,小女命如浮萍,当不起将军的错爱。”她起身,“既然将军肯娶我,便证明我不是间谍,我和小丫儿这便告辞了。”
梁衡一时语塞,连间谍的谎言也骗不住她了。
她说完,起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
梁衡大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如此冰雪天气,你能去哪里?”
“我……”
“我虽爱慕你不得,但也不是心胸狭窄之辈,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吧,等大军进了京城,我便送你去找你堂姐。”
“不必,怎好再麻烦将军呢?况且这里是军营,断没有女子在这里住的道理,我还是和小丫儿离开吧。”
说完,她撩开帷帐,梁衡正欲上前……
“将军留步。”她回头看他,嘴角上扬,“多谢将军搭救之恩,若有来日,小女一定相报。”
大概是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他愣神片刻,待再追出去的时候,就见主仆俩包袱款款地离去,将士们都好奇地张望,不知道发什么了事情。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再做什么,梁衡回了主帐,神思莫测。
“好大一片乌云啊,是不是要下大雨了?”
“估计是,快把粮草看好,别让它变潮了!”
“刚才那两个女的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到咱们大营里来?”
“好像是晕倒在咱们营地门口了,将军让人进来的。”
“那现在怎么走了?这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去最近的村庄也要走好几十里地呢!”
外面的将士的话传到营帐里面,梁衡坐不住了,起身追了出去。
“哎,将军!”
梁衡翻身上马,冲出了营地。
“将军这是去哪儿?”副将路过,就见战马长嘶一声,瞬间就跑出了营地。
“估计追那俩女的去了吧……”有人猜测。
雨滴落了下来,打在梁衡的脸上,他四处张望,想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舍予!”
“舍予!”
梁衡一路追了过去,见没有人影,又换了条路继续找。
天空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梁衡全身都被打湿了,一会半会儿却顾及不上。
“将军……”
片刻,从榕树下传来了一声小小的声音。
梁衡眼睛一亮,转头看到了一个浅绿色的身影,他大吼:“赶紧从树底下出来,不要命了啊!”
说完,还没等人动作,他先打马飞奔过去,一把就将人捞了起来。
“小姐……”
梁衡看着怀里的人,抹了一把雨水,道:“跑什么啊!”
“将军为何要追上来?”她看着他问道。
“什么?”雷声轰鸣,他有些没听清楚。
“合该你命如此了……”她长叹一声。
“舍予……”他激动地看着她,还未说出自己的心思……只见他身躯一紧,然后缓缓倒下,目光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舒慈扶着他不让他落马,冯丫儿上前牵住战马,皱着眉头任由雨水再脸上冲刷,她问:“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上马扶着他,咱们一起回城。”
“好!”
生擒敌军主将,对于垂死挣扎的守军来说真是意外之喜,连舒景行都没有想到她们的计划会如此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骆显:美人计?
舒慈:你再不回来,我就只有使苦肉计了。
骆显:……你等着,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小太子:算账?父皇,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算盘……
第82章 投降
梁衡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自己一动倾心的人竟然是敌军的主帅。
他看着走进来的人,一身盔甲戎装; 英气勃勃; 哪有在他怀里的半分柔弱?
“呵。”他冷笑一声,若不是被困在原地; 他几乎要一刀杀了她。
“恨我吗?”舒慈上前; 捏起他的下巴,低头笑着问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梁衡瞪着她; 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舒慈轻笑一声,退了一步:“还未做自我介绍; 我叫舒慈。”
舒慈?梁衡一时间并没有把她和宫里的那位娘娘联系到一起; 还在回想舒慈是哪路神仙。
直到外面传来了轮椅声; 冯丫儿推着舒景行进来。
“歆儿,让我跟他说几句。”
梁衡眯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而后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恍然大悟。
“舒贵妃; 舒慈!”
舒景行上前:“梁将军,久仰大名。”
“你便是舒景行了?”梁衡挑眉问道。
“正是。”
梁衡看向舒慈,目光里的泠冽之气稍退:“听说皇上也成为了娘娘的裙下之臣; 那我此番中计,也不算冤枉。”
舒慈轻笑一声,带着讽刺:“你可真会自我安慰。”
冯丫儿在一旁低声嘀咕:“人渣。”
梁衡脸色微变,舒景行警告般的看了她一眼; 冯丫儿缩着肩膀退到了舒慈的身后。
“将军为何要反?”舒景行问道。
“为名为利。”梁衡答。
“谋反是大逆,无论成败,在史书上都会留下污点,即使你以后封侯封王,也改不掉你是乱臣贼子的出身。”
“那可未必。”梁衡冷笑,“史书都是由胜者来书写,若安康王上位,他自然会将我们这些追随者身上的污名抹去。”
舒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梁衡的神色渐冷:“有何可笑?”
“当然可笑。你自己都差点儿死在我的剑下了,居然还做着如此春秋大梦!”舒慈轻哼一声,“连我的斗不过,你还想斗赢谁?”
“我被绑在这里,不过是……”
“兵不厌诈!”舒慈打断他的话,“与其找百般的借口来粉饰自己的过错,还不如检讨一下,你为何会上当。”
舒慈靠近他,凑在他的眼前:“一军主帅,居然会中美人计……将士们会怎么想?你家里的妻子会怎么想?”
“你——”梁衡被她奚落得体无完肤,脸色涨红,怒视她。
“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用你的血来祭我的旗,要么你带着你的人投诚,我照样会委与你重任。”
“哼!不过一介宫妃,你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
舒慈轻笑:“是吗?你如此瞧不上我,为何连续三次败在我的手上?”
梁衡词穷,一言不发。
“反正你的将士们都见过我,知道你追着我去了。若我此时放出话,说你梁大将军是败在女人的裙下,你猜……”舒慈略作停顿,见他神色不好,缓缓说道,“安康王和楚江,还会认为你是中流砥柱吗?就算你们谋逆成功了,你还是那个毫无污点的虎威将军吗?”
“况且,你们不可能成功。”舒慈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为何?”梁衡牵动嘴角。
舒慈伸手:“把军报拿来。”
王喜递过去,舒慈展开信纸,在他面前抖了抖,道:“安康王被宁远侯堵在宁州,如今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这算起来,宁远侯的十万大军攻下宁州城,可用不了半个月的时间。”
“你算算,此时投降是不是最佳的时机?毕竟我还需要你,你还有用武之地……”舒慈微微一笑。
梁衡看着她,丝毫不见她之前的影子。他在想,一个人的面孔怎么会有这么多张,怎么会前后变得如此之快?
在营地里,她是那个柔弱得女子,面对他的时候眼神都不敢直视。而此刻,她脸上尽是张扬与嚣张,挑眉看着他,就像看着鱼缸里任由主人逗弄的金鱼。
“我若是投诚,你会信我吗?”他反问道。
“当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将我的人马放进来,你不担心我会立时反叛?”梁衡看着她,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底气,认为自己会拿捏得了他。
舒慈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竟然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所以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个东西。”
王喜端上了一个盘子,上面有一张白纸一支毛笔,还有一砚墨。
“你自由发挥,总之要让我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投诚的即可。“舒慈稍稍抬了抬下巴,“当然,你可以假意投诚,但最好不要被我看出来。”
梁衡此人,舒氏兄妹早已分析了个透彻。此人自幼习武,军功卓着,是楚江麾下的一员猛将,几次要被皇上调任到京城来都被楚江拦下。虽然他善武,却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不莽撞,有城府,最重要的是此人在军中口碑甚佳,颇有威望。这么一个人,他总不会是出尔反尔之人吧?
当然,他要是假意敷衍他们也没关系,只要这信一写,舒慈自然有办法让他无法在军中立足。
“若是我选择死呢。”梁衡轻挑嘴角,目光挑衅地看向舒慈,“耽于女色,是我不对,但既然一步踏错,我也没必要拿我的前程做赌,把我整个人都赔给你吧!”
“说得正是!”舒景行抚掌,“将军有如此感悟实在是难得,如此这般,不正应该倒向我们吗?你改弦易辙,效忠的是皇上,既不用做乱臣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