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竹词-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祖母安好,大伯母安好。”
李氏一惊,心里暗暗后悔,面上却不动声色:“七姑娘来怎么没人通报下?”
“是侄女吩咐的。”顾青竹笑盈盈的行了大礼:“多谢祖母和大伯母疼惜。”
话外之音直接承认下方才在外头听墙角了!
“这。。。这真是。”李氏听完又难过又好笑:“母亲您瞧瞧这丫头。”
王老太君见到顾青竹,脸上喜的皱纹都深了,连很少离手的佛珠都放在腿间:“快让祖母瞧瞧,病大好了没?”
“吹了风头痛,几日便不碍事了,倒是孙女儿不孝,总劳烦祖母您们挂心。”屋里的丫头很有眼力见的将矮凳置在了老太君身边,王氏年轻时右手扭过伤,天冷容易腕子疼,顾青竹坐下,边回话边自然的拉起她的手,一寸寸的揉捏起来。
“还说不碍事,这瞧着脸都瘦了。”老太君眯着眼左右端详了阵,后悔道:“先前就不该纵着你去庄子住!”
这次因婚事作罢,明里暗里来打听事儿的络绎不绝,关心则乱的有,冷眼看笑话的也有,次数多了她就打起去庄子小住的念头,到老太君这央求了几次才得的许。
顾青竹笑眯眯的讨好:“孙女儿是看着瘦,其实身子骨更好呢,这些天吃的是从地里新鲜摘,庄里的园子开了腊梅,香气隔好几道墙都能问见,每日四处转转,晚上再去温泉池泡上一泡,浮生半日闲。”
老太君喜欢听小辈说外头的事儿,顾青竹便事无巨细的将这几日有趣的捡着说,包括领着人把地里的白菜洗干净拿盐和辣椒腌了几坛,过段打算分给各房添菜。
“正巧,我前儿还忧心这天气,今年辣菜怕没着落。”李氏热络的结果话茬:“倒托了青竹的福。”
说了半晌话,老太君还是放心不下,话在舌头边绕了几绕,抚着青竹的后脑安慰道:“咱们凡事讲究个缘分,心里头不舒坦要说,但万万不可自个儿钻牛角尖。横竖有我,有你大伯母,咱们顾家姑娘不愁找不到好儿郎,祖母就算拼着这脸面,定给你寻个更如意的!”
******
晚膳,顾家四房难得聚在一起,连顾青竹的父亲顾同山也从城外骑马赶了回来。
顾同山性格内敛,和结发卢氏感情深厚,发妻病逝将近四年未曾动过再续弦的心思,身边也只有一位从通房抬上来的姨娘,王老太君曾劝说过,奈何儿大不由娘,想想三房好歹有顾青竹和她胞弟明卓,儿女双全,又都是聪明孝顺的孩子,便随他去了。
因着天冷,从庄上带回的蔬菜都新鲜,大厨房除了常用的几样菜色外,又加了几个锅子。片好的牛肉整齐码在中间,香菇豆腐白菜青菜围在一旁,端上桌时咕嘟嘟的冒着泡,单瞧颜色就有胃口。
一家人乐融融的用罢饭各自散去,顾青竹则被父亲喊到书房。
顾青竹母亲卢氏当年待字闺中,便以才学闻名,嫁给顾同山后也偶尔在书房坐着翻翻藏书,如今用过的椅子还好端端的摆在房中,椅背上搭着她最喜欢的花毯。
“小姐喝些花茶暖暖身子。”
王玄跟着顾同山多年,书房不比其他地方,一般丫鬟侍从进不得,好多事都是他亲力亲为。顾青竹与他熟络,私下亲切的唤上句王叔,王玄听的心里熨帖极了,安排人端上几碟甜枣点心,这才合上门,站在不远处的回廊边守着。
作者有话要说: 仅以此细腻温馨的故事满足小天使们对爱情的某些幻想,欢迎收藏留言,不喜欢此类型的也无妨,愿下一刻就能找到合您胃口的那篇好文。
第3章 第三回
借着烛光,顾同山看女儿面色尚佳,又到了长身体的年纪,个子抽条似得往上拔,脸上肉眼见着减了不少,露出少女初成的模样,叹道:“日前听你祖母说你害了病,爹本是要亲自去的,可正赶上雪患,朝中事务繁忙。。。”
顾同山解释完原委,接着从桌上拿起张宣纸递过来,顾青竹打眼一瞧,密密麻麻列的全是药材,颇为不解。
“过几日太医院何大人来府上为你祖父祖母请平安脉,为父安已安排好,劳烦他给你也瞧瞧,这些常用药材且存着,如今灾患形势不好说,往后想筹备怕是不易。”
顾青竹摇头:“女儿知道您担心我身体,可如今确实已无大碍,倒是您自己,每年一到冬季便咳嗽不停,何太医医术高明,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给您把个脉。”
顾同山大手一挥,不甚在意:“老毛病不妨事。”
青竹欲再劝,门口王玄底底喊了声‘三爷’,然后扣了扣门:“户部刘侍郎差人来,请您去城北商议要事,车马在门外备妥当了。”
公务不可耽搁,顾同山又嘱咐几句,临出门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个月白色的锦绣袋:“长泽倒是胆大,直接求到我跟前了,为父看在他这份心上破回例,你若不想留,告诉王玄,他自会帮你处理。青竹,此事。。。不要过多怨他。”
顾青竹茫然的接过,手指略微一探,应是块长圆玉,顿时了然。
傅长泽不喜挂饰,连寻常公子都要准备三四个替换用的玉佩,他也只得一块,异常珍惜。顾青竹曾要过来看过,玉质白色,周边镂的有蟠龙飞虎云纹相伴,据说仿的是汉代古器,难得一见。
“女儿自然知道。”顾青竹攥着手中的玉佩,坦然一笑:“父亲放心,这事儿是该翻篇了。”
******
大雪初停。
天气冷的紧,早值打扫院落的丫鬟婆子个顶个的穿的厚实,一开口连串的雾气,连歇会儿都不愿,都跺着脚干活,生怕停下来身上那点热气让风吹的一干二净。
大房的顾明宏排行老四,如今在国子监读书,那日回来说监生们有人出头提议各家捐些旧的棉衣被褥,送到城外救济点去,得到一众响应。国子监读书的学生大半为官家子弟,祖上没有五品以上官职荫庇都入不了,出些东西不在话下,儿孙心怀社稷很好,既能历练又能博美名,各家长辈也都积极支持。
李氏听后自然没意见,可家里需要她亲自过手的杂事太多,分/身乏术。
顾家这一脉人丁并不兴旺,大房嫡长孙顾明瑞中了进士,在唐州做官历练,两个孙女早已外嫁;二爷顾同生在泸州呆了七八年,老太君念着夫妻不能久分两地,便让二夫人领着幼子搬了过去;三房卢氏去的早,四房顾同鹤又是庶子。
合计一圈儿,可帮衬李氏的竟只有四房夫人,但身份在那摆着,小事还好,稍微要紧的就无法服众。
顾青竹如约来送辣菜,见李氏愁眉不展。
“这有什么难的?大伯母只管交给我办。”
李氏眼睛一亮,顾青竹是三房长女,顾家待嫁的姑娘们又属她年纪最长,行事作风更不用说,就是前段刚得过病,让人忧心。但李氏也不是婆妈的人,当即发话分出手下一个管事听顾青竹差遣,暗地里又吩咐人关照着七姑娘的身体。
顾青竹听顾明宏说完,心里便有了谱,点头问道:“四哥什么时候用?”
“越快越好。”顾明宏回想城门口看见那乌压压一片灾民,神色凝重:“整理出一批我们就先派车送出去,救急要紧,十天半月好转不了,以后可以隔两日集中再送。”
她这个四哥最为和善,与人说话脸上常带着喜色,现在却愁的眉头紧锁,可见是十万火急。
“咱们杂库里有这几年替换下来的棉被大袄,就是积了灰,也受些潮气。我带人整理出来简单收拾下应可以用的。”顾青竹记得前两月李氏整理库房时还说要处理掉,后来怕是给耽搁了,这才存到现在。
顾明宏没想到竟有现成的东西,楞了下:“有多少?”
顾青竹摇头:“我只听说拉出去要有四五车,具体还的问管库房的掌事。”
“那就不少。”顾明宏得了好消息,心下一松,脸也不再板着:“劳烦七妹了!”然后将她送回去,自己则动身往国子监找人商量联系车马和后续的事儿。
凡事都有个章程。
顾青竹坐在书桌前,提起笔思索片刻,唰唰的写出几张条子,折好后分别递给如意和喜乐,遣她们跟各房通个信儿,就说府中捐衣救灾,凡有破旧保暖的衣物都收集起来,分门别类放好,日后有人专门去取。
如意和喜乐是亲姐妹,父母都在府上做活,因着这层关系,在各房能凑个面熟,跑腿儿的差事再合适不过。
如意拿了条子,脆生生的应下,带着喜乐风风火火的出了门,看的颂平眉头一挑,追了两步喝了声:“你俩稳当些!”
不消一个时辰,消息便传开了。
顾家老太爷官儿做的高,清正廉明一身傲骨,论财力,在汴梁城是排不上前,但眼前的家业好歹是多少代积累而来,比起普通官家,倒也算富贵。
家里的下人按着等次,每季至少会发套衣物,各房再另添置点儿,只要安心做活,过两三年还能有多余的衣服接济给亲戚。所以不光主子们指挥着人翻箱倒柜,丫鬟婆子每人出个一两件,刚进府没什么积攒的也不闲着,帮忙清理捆扎,场面热闹的紧。
另一边,顾青竹在后院大库前站着,叮嘱管事:“被褥衣物分开了放,记清楚件数登记造册,册子要一式三本,大伯母和四哥各自一本,您自己也留本作底,将来盘点时也好有个依据。”
管事弯腰垂手听着,喟叹这七姑娘年纪小心智却开的早,三房夫人去世时摆灵堂,那么小的丫头自己憋的泪,还要哄着弟弟,腰板直挺挺的跪在垫上,眼神做派浑然不像八九岁的女童。王老太君本就喜欢她,经了那一遭更是往心眼里疼,别说亲祖母,就是其他人看见,定也起怜惜之心。如今长大开始帮忙管理三房的杂事,搭理的井井有条,连顾府总管也不敢小觑她。
“奴下知道了,尽按姑娘的吩咐办。”
管事正欲转身,却又被顾青竹叫住:“咱们还有几辆可用的马车?”
管事掐指一算,回道“公中除去三辆专用的,还有四辆可调。”
“那就派人跟颂平去三房再取辆出来。”顾青竹见进度不慢,打算当日就先把东西送出去:“不用等,组上车队多派几个人手,直接给四公子送到国子监。”
国子监坐落在汴梁城的东北角,离贡院不远。
这几日国子监照常讲学,课时有所减少,顾明宏特意抽空回了趟家,赶回来时正碰上其他监生放课。
高旭、高粱边走边说的从内门出来,看见顾明宏大冷天里额头上亮晶晶的布满了汗,高旭啧了两声,深深作揖:“顾兄不愧是忧国忧民之表率,那边刚有提案,这边亲自响应,看这样子。。。骑马来的?
顾明宏越过他,目光直直头像后面的高粱:“大概明日便有第一批。”
“城里这地能骑马?”高旭竟丝毫不介意,继续疑惑。
“我家也差人过来说,最迟后天一早。”高粱想了想,走到顾明宏身旁,才道:“方才我们和文远商议过了,开封府在城外四个方向均设了安民所,城西难民多,专门腾出几间屋舍安置老弱妇幼,咱们最好先送去哪儿。”
顾明宏觉得可行,点头应允。
高旭倒也不急,抱着膀子立在旁边等着,身旁有人经过还不忘热络的打个招呼,过了会儿说完正事,他才凑上前一只胳膊挂在顾明宏肩上,笑眯眯的望着。
顾明宏警觉的把他的手往后移开,蹙眉道:“作甚?”
“那个。。。”高旭动了动唇,似欲言又止:“听闻顾兄的妹子从外头回来了?”
高粱满脸无奈朝顾明宏递了个抱歉的眼神,有个天马行空不畏世俗的表弟实在是件头疼事!
虽说高旭在他面前打听顾青竹不是一两回,且屡教不改,越挫越勇,可顾明宏万万没想这回子居
然跳出来如此问题,隔了半天才没好气的说:“如何?!”
高旭握拳在唇边咳了下,振振有词:“你我是好兄弟,你的妹子也算我大半个妹子,这天寒地冻的,咱妹子又一个人在城外住那么久,好容易回来我作为她哥哥的兄弟,问候下不应当吗?”
“恕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攀亲戚的。。。”顾明宏颇为无语,但还是拱手道了谢:“舍妹无事。”
高旭还懂得分寸,听完答复便心满意足。
此时,赵怀礼和唐文远两人结伴而来,看见他们三个便打了个招呼。
赵怀礼乃刑部尚书赵元德的嫡长孙,生的人高马大,松青色的学子服套在他身上有些怪异,可人不可貌相,别看人家生的一副武者相貌,学问却出奇的好,尤其是策论,篇篇精彩常得夫子们交口称赞。
高粱见他手里拎着披风像要出门,就有心问了句,赵怀礼回答道:“得家父传话,正要与我三弟去城西。”
正说着,门外街道传来错落有致的马蹄声,最前方几匹膘肥体壮的骏马,紧跟着十来米开外还有一队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国子监驶来。
为首一位华服公子,披着副白狐狸毛的斗篷,脚蹬黑色长靴,头顶束冠,乌发落肩,腰边佩戴着落雪银色的长剑,剑鞘铸的精妙绝伦,眼神是七分笑三分冷,气势逼人。
第4章 第四回
高旭一看是他,暗搓搓的翻了个白眼,以表不屑。
汴梁城最炙手可热的公子哥儿,据说去年花灯节上,几位名门闺秀为他亲手制的一盏花灯,互相翻脸闹的不可开交,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
赵怀信翻身下马,朝门前众人行了礼。
赵怀礼则跨步从台阶上下来,眺望还在行驶的几辆马车,疑惑道:“三弟,后面这是。。。?”
“不是咱们的人。”赵怀信笑了笑,摆手道:“路上遇见的,大约是顾府的车马。”
其他几人离得不远,听见赵怀信说完纷纷扭头看向顾明宏。
顾明宏也觉奇怪,在看见府上管事匆匆从远处走近,才确定真的是顾家人。
管事头上戴着顶皮帽,因迎风骑马脸颊冻的通红,和各位公子行了大礼后,向顾明宏回禀道:
“少爷,七姑娘已将库里现有的棉服被褥收拾好了,让奴先给您送过来应急,您看是先往哪儿搁?”
顾明宏哪里想到顾青竹能这么快张罗好,听完大吃一惊,连同高粱和唐文远几人都惊讶不已,再得知顾家七姑娘如今只有十三岁,办事如此利落,惊讶转而变成了赞赏,高旭更直接在顾明宏耳边低声赞道:“不愧是青竹妹子,出手一鸣惊人!”
若顾青竹从前在贵女圈里像水中月镜中花,美名不甚,但未婚夫被尚了公主这事儿,饶是她想低调也不成的。虽对外宣称八字不合,再者傅长泽年纪略大,等顾青竹及笄至少还要两年蹉跎,于是两家协商后,和和气气的将婚约除去,关系一点没坏。娃娃亲作废的事儿在大户人家不是没有,但两月过后傅长泽忽的被赐婚六公主,就。。。很耐人寻味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尚公主对他们这样家世的来说弊大于利,娶媳妇儿无法入仕不说,家族得的那点好处若似鸡肋,但傅家不同,族中并无显赫官员,傅长泽确实攀上高枝儿,这一步至少让傅家未来出个三品高官,跻身显赫。
不少人暗地里替傅长泽惋惜,毕竟六公主飞扬跋扈有目共睹,顾家七娘家世品貌样样没得挑,孰好孰坏明眼人自有掂量,皇恩面前只得咬碎牙齿往肚里咽了。
赵怀信有所耳闻,并无过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