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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珍珑.无双局-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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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中泪影浮现。杀死于红梅的人是太后。稳居九龙宝座上的是她的亲生儿子。
  “公道?”陈瀚方微嘲地扯了扯嘴角,“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治亲娘的罪?更何况那不是普通男人。是皇帝。”
  心中的愤懑让陈瀚方的打开了砚盒,望着那方旧砚,小心地注入了一点水,研了磨。
  他提笔欲书,手腕突然抖了抖,浓墨滴落在了雪白的宣上。
  这方砚是当年进京赴考时,于红梅买来送他的。一直摆在他的案头。砚总有磨穿的时侯,这些年也只是放在砚盒之中摆在案头。平时他使用的已是各种名砚。陈瀚方放下笔,拿起了砚台的盖子。上面雕着一枝梅。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说的是梅。难道……指的这只砚?
  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陈瀚方挽起衣袖,将那方砚台拿了出来。砚台是实心,自然藏不了物事。拿出砚台,陈瀚方细细研究着砚盒。竹木编制的砚盒,上下两层,上层放砚,下层搁笔。里面的笔,他一直舍不得用。两管竹身的笔依旧照原样放着。陈瀚方拿起笔,用力扯甩笔头,看到里面的东西,他一时激荡,紧握着笔身边哭边笑。
  “十九年啊!红梅,十九年啊!”
  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苦苦寻找了十九年,却发现它就在身边就在他眼皮底下。陈瀚方激动地捶胸:“我怎么这么蠢这么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抖的不行。他定了定神,从笔身中扯出来一条丝帕。帕子的一角还绣着朵红梅。上面寥寥数句话令陈瀚方跌坐在椅子上,伏案痛哭:“如果早让我看到!如果早让我找到!姑姑傻了,那孩子……早找不回了。”
  如果早勘破诗中意义,有皇子在手。彼时陈皇后虽死,陈氏家族在朝中根深叶茂。若能让皇帝认回这个儿子。发动学生文臣,以嫡皇子的身份,今天坐在龙椅上的人未必就是许氏之子。报仇何难?
  春风在夜里极为温柔地吹进来。陈瀚方拿着那张丝帕失神痛悔之时,灯光下已多了道黑影。
  他手中有剑,指向陈瀚方:“把东西给我。”
  陈瀚方捏紧了那方帕子,十年的祭酒让他官威不小:“你是何人?”
  那人叹了口气道:“祭酒大人。我是谁不重要。关健是我手中有剑,你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死捏着那东西做什么?那不是你能拿得住的。”
  如果是张纸条,陈瀚方肯定一口吞了。
  他突然伸出手,将丝帕悬于烛台之上:“我没有武功。只是离烛台近了些。”
  风吹着丝帕飘动不定。黑衣人似没想到陈瀚方敢毁了那条丝帕。
  两人一时间对峙起来。陈瀚方举着的胳膊渐渐酸了,衣袖的颤抖表明他已坚持不了多久。
  “陈大人。如果你烧了它。在下马上就走。不伤你分毫。”黑衣人像是想明白了,轻松地将剑插进了负于后背的剑鞘之中。
  陈瀚方不由得愣了愣,身体情不自禁地放松了一丝。就这一丝,烛火的火苗倏地舔上了丝帕,转瞬间燃起一团火苗。
  两人都没想到这么快,竟眼睁睁看着那条丝帕化为飞灰,簌簌飘落。
  “再会。”黑衣人双手抬起,斯文地抱拳成礼。一个鹞子翻身,从窗户中翻了出去。
  陈瀚方目瞪口呆,瘫坐在椅子上。
  他冷静了会儿,似想起了什么,拿了砚盒匆匆提灯下楼。
  离开御书楼后,陈瀚方回头看了一眼。那地方他再也不用去了。就在这时,风吹开云层,露出惨白的月光。一股青烟从御书楼飘了起来。陈瀚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是云朵飘过。
  一蓬火焰极其突兀的耀亮了他的双眼。陈瀚方机灵灵打了个寒战,手里提着的灯笼落在了地上。
  “走水了!走水了!”铜锣声惊破了夜,也惊得陈瀚方跌坐在了地上。他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了一根竹管,吹燃了火折子。
  倏地尖鸣声中,一枚红色的信号直刺天际。他嗬嗬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男人,他不是普通的男人!”
  …………………………
  遥远的皇宫之中,高高的鼓楼上,无涯面无表情地望向国子监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红。
  与此同时,永寿宫屋顶之上,穆澜倚靠着翘起的飞檐,也望向国子监的方向。看到天边那一闪而逝的红色亮点,穆澜打了个呵欠。似呵欠惹来了泪,她抹了把脸,无声跃下了楼。
  …………………………………
  “亲眼所见?”
  “嗯。”
  “辛苦了。”
  “许德昭伏下的花匠呆了十年,禁军盯了两年。没想到在御书楼顶才睡了几晚,竟然让属下撞见了。还好,陈瀚方烧了于红梅留下的东西。否则纠缠下去,明天楼上就多了两具焦尸。属下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锦衣卫堂内的灯光一宵未熄。花白头发的龚铁负手在堂中踱着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道道深痕,就像他的心事,不知藏了多少年。
  窗外不时何时飘落起绵绵细雨。他走到窗边问道:“你确定陈瀚方找到的是于红梅留下的?”
  雁行极无形象地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捶胸哭喊着红梅红梅,十九年啊,我怎么这么蠢啊?那块丝帕的一角还绣着朵红梅。我眼睛没瞎。”
  龚铁回转身,指着他道:“瞧你那惫懒样儿,坐好回话!”
  雁行充耳不闻,还不忘往嘴里再填一块点心:“你生的儿子像你呗。”
  “混账东西!”龚铁骂完,见雁行半点不怕自己,无奈地说道,“火是谁放的?”
  “还能有谁?守御书楼的禁军呗!近水楼台好放火!”
  龚铁陷入了沉思:“会是许德昭?”
  雁行嗤笑了声:“许德昭要放火,早在他的人发现陈瀚方行为古怪就放了。他心心念念想知道于红梅留下了什么秘密。不亲眼看到,放火烧了御书楼,他也不会放心。”
  除了许德昭,能调遣禁军的人……龚铁深吸了口气:“难道是皇上?”
  “胡牧山这棵墙头草亮明阵营之后。许德昭知道的,皇上自然也就知道了。两年前,皇上亲政之初将禁军遣去守卫御书楼。守楼的禁军听皇帝的话,放个火没什么大不了。”雁行坐直了,正色道,“穆澜随彭昭仪进宫,而那位礼部的大人却是陈瀚方的学生。顺着这条线,锦衣卫本意是想盯着陈瀚方查看他是否也是珍珑中人。今晚却无意中见他找到于红梅留书。他烧了也好,这事就当咱们不知道。至于皇上为什么今晚火烧御书楼,或许是因为于红梅的事牵涉到太后。久等陈瀚方找不到,干脆一把火烧了。让秘密永远埋葬在火中。”
  “今上温和正直,隐忍有谋。是位值得守护的明君。你说呢?”
  “可是皇上放火却没有告诉咱们。”雁行站起了身道:“伴君如伴虎。除掉谭诚,将珍珑幕后的珑主抓了,您还是辞官归隐的好。卸磨杀驴听过吧?不过您也甭担心。就算您死了,谁都不知道您的外室还为你生了个儿子,龚家的香火断不了!丁铃该来了,我走了。”


第266章 立场
  国子监御书楼藏书万册,一夜烧毁让文臣们痛心疾首。
  京畿衙门已接手火场,却被锦衣卫赶了出来。龚铁亲自上了朝:“锦衣卫查明,昨天晚上,负责看守国子监御书楼的谢百户照例进楼巡视。他应该是不慎摔了一跤,手中灯笼摔落,引发了火灾。谢百户摔得昏迷过去,等他醒来时,火势已无法扑灭,他也因此没能逃生,葬身火场之中。”
  一跤摔出场大火。罪责却随着谢百户丧命无从追索。朝堂上一片唏嘘。
  “着工部重建御书楼。拨专银从民间收集书籍以充实御书楼。传朕旨意,各地书院藏书所在之地入夜之后,不得有明火。”
  百官高呼万岁英明的声音中,许德昭在冷笑。
  这世间的事情最怕一个巧字。好巧不巧,那个倒霉的摔晕在御书楼里的禁军,就是他安插在禁军中监视陈瀚方的谢百户。
  他望向皇帝之下的第一人内阁首辅胡牧山。胡牧山的口型说出四个字:蜉蝣撼树。
  谢百户是蜉蝣,谁是参天大树?许德昭觉得不可思议。见胡牧山竟然一副“不用谢我提醒”的神色,他差点气晕过去。
  下朝之后,许德昭进宫探望太后。
  春来花盛,每天都有无数新鲜的花枝送来。许太后正在寝宫中教彭昭仪插花。
  见承恩公到来,彭采玉懂事地向太后福了福,借口去园子里再寻几枝开得好的桃花,缓步退了出去。
  还未走出门,许德昭迫不及待的声音透过垂下的纱帐传进了她耳中:“皇上令人放火烧了御书楼。”
  彭采玉的脚步停了停。皇上为何会放火烧御书楼?少女心性让她对皇帝的所有事情充满了好奇。她左右睃了眼,宫女们都立在门口侍侯。太后身边的梅青一早出去办事。她悄悄藏在了帐子后面。
  “可惜陈瀚方早走了一步……”许德昭有些遗憾,“娘娘,皇上应该早就从胡牧山嘴里知晓了陈瀚方行为古怪的事。他一直没有动静。为何昨晚会突然令禁军放火?”
  不仅如此,还特意杀死了自己的眼线。年轻的皇帝是想警告自己吗?还是说皇帝已经隐约知晓了当年的事情?
  “烧得好。照哀家的意思,早就该一把火烧了。你偏好奇那贱婢给陈瀚方留了什么东西。”
  寥寥几句对话让彭采玉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她不敢再偷听下去,快步离开。
  承恩公对祭酒大人没能葬身火海分外遗憾。而太后更恨不得祭酒大人死。皇帝火烧御书楼,难道也想要烧死祭酒大人?
  难怪进宫之前,祭酒大人一再叮嘱,莫要让人知晓送她进宫的人是他。还有那个令人惊艳的婢女霏霏。她的举止与聪明,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人。一进宫就刻意露脸,让皇上移不开眼去。
  如果被查出送她进宫的人是祭酒大人。她会是什么下场?彭采玉白着一张脸在御花园外停住了脚步。
  她心情复杂地扫了眼随行服侍的宫婢。她没有带穆澜随行,是因为陈瀚方意味深长地告诉过她,明珠藏于匣,时侯不到,不宜过早显露光芒。奶娘和她都以为藏着霏霏,是为了将来失宠时推她出来固宠。
  那天霏霏去打听皇上的消息,借口去园子里剪花。结果谭公公就遇了刺……皇帝太后和承恩公都似乎想让祭酒大人死。而自己却是他送进宫中的。这件事只需深查,她就一定瞒不住。彭采玉越想越害怕,再没有心情逛园子剪桃花,带着宫婢急步赶回了永寿宫。
  ……………………
  彭昭仪照例去给太后请安,永寿宫很清静。
  刚下朝,皇帝就来了永寿宫等侯彭昭仪。贵人们的第二轮雨露均分才轮到一半,皇帝又想起了彭昭仪。主子受宠,奴婢们的日子也会水涨船高。永寿宫人们的脸上浮着喜色。皇帝吩咐不用去太后处打扰昭仪尽孝,宫人们只得小心服侍着。
  无涯坐在寝殿中摆出品茶等人的模样。随口点了“让那个手巧得了赏的宫人前来服侍。”穆澜托着茶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去了。
  行到门口,春来总算见到了她的真容,一吸气,嘴巴张得比鸡蛋还大。他机械地打起帘子,激动得心被油泼了似的,滋啦作响。老天爷呢,皇上这么急赶来永寿宫。原来这里有个长得像穆澜的姑娘!那鼻子那嘴巴,可不是一模一样么?只差彭昭仪那样的眉毛……春来懂了。看看昭仪的眉,再看看霏霏的嘴鼻可不就凑出来了?春来小公公猥琐地偷笑着。皇上艳福不浅哪,想一个来了一双。这事可得在秦刚面前显摆显摆了。
  垂下的竹帘挡去了众人的视线。无涯出神地看穆澜为自己沏茶。随着她的动作,细细的手腕从窄袖里露出。无涯想起当初正是握着她的手,心里生了疑。可恨方太医老眼昏花,竟然没探出她的性别。
  她的手指搭在青色的瓷上,明明不够纤秀,却勾得无涯伸手去握。
  “皇上当心。”像是怕他被烫着,穆澜轻巧避开了。
  穆澜很好奇。他以为自己在深宫之中消息不够灵通吗?昨晚烧了御书楼,今天就这般大喇喇地来了永寿宫。或者是试探,试探自己在宫里的力量?
  “太后甚是喜欢彭昭仪,请安之后都会留她用膳。”无涯显然没有睡好,脸色有些苍白。他近乎哀求地望着穆澜,“就像在天香楼那样。在我做出决定之前,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穆澜。可好?”
  对无涯来说,这几天太过煎熬。每次相见,他都感觉和穆澜在一起的时光又短了几分。能避开耳目与穆澜难得独处,他真的很想像从前一样。抛开两人各自的坚持与难处,享受片刻温情。
  “嗯,我不是穆澜。”
  无涯激动地站了起来。
  穆澜稳稳地往杯子里倒完茶,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满满的嘲讽:“我是池菲菲。”
  无涯的心被狠狠的捏了一把,酸痛难忍:“那是我的亲娘!穆澜。许德昭结党营私,我正在搜罗他的证据。可以如你所愿。至于太后,我可送她去别宫休养。我不可能将十九年前的事情昭告天下。你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一想?”
  如果遵先帝遗诏,废太后为庶人。身为人子的他如何自处?将当年太后谋害先帝元后的事公诸于世。他这个皇帝又如何坐稳江山?
  “让我站在你的立场去想?”穆澜放下茶壶,略显诧异,“那让我想一想。如果我是你,我该怎么办呢?”
  无涯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穆澜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无涯的心在她掌心砰砰直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会……先放一把火烧了御火楼!”
  心脏咚咚咚地加速了跳动。无涯握住了她的手:“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她身边自然有他的眼线。身处深宫之中,她的消息又从何而来?
  穆澜只是浅浅地笑着。
  “昭仪娘娘回宫!”春来尽职地报着信。
  可惜沉浸在如果和秦刚八卦中的春来报信报得迟了。彭采玉已经站在了门口。透过隐隐绰绰的竹帘,她看到皇帝与霏霏的手正分开。皇帝专注的凝视,穆澜的笑容让彭采玉心如刀绞。她怎么敢!怎么敢在她的寝宫里勾引皇上!
  穆澜后退了几步,垂手站着。
  彭采玉踏进门来,努力让自己笑:“臣妾回得迟了。皇上恕罪!”
  “平身。”
  无涯虚扶着彭采玉起身,目光却望向穆澜。
  她正缓步退出去。隔着彭采玉,四目相望。无涯的隐痛悉数藏于眼底,穆澜眼中一片冷然。


第267章 荡着秋千而去
  隔得两天,穆澜清晨送彭采玉出宫去给太后请安。彭采玉下得台阶停住了脚步。她眯缝眼看着初升的朝阳,想起了一件事来。她回转身望着廊下的穆澜笑道:“这几天园子里的樱花应该开了。霏霏,你速去折几枝。本官路上走慢一点,等你送来。”
  “是。”
  穆澜也正想去趟御花园。这些天穆胭脂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击不中,却惊了谭诚。宫里的禁军防备也随之加强。无涯再来永寿宫时,侍卫明显增多了不少。穆胭脂为何要冒险出手?用的还是珍珑的棋子?穆澜百思不得其解。她相信穆胭脂找过自己一次,还会再找她。毕竟最能接近无涯的人是穆澜。
  拿了花剪和竹篮,穆澜匆匆去了园子。
  四月暮春,园子里的花品种更多,比初春更为艳丽。秋千架子已完全被绿藤缠绕,开着粉白与浅紫的牵牛。
  核桃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穆澜仿佛又看到核桃高高地荡起秋千,裙袂翻飞,似要飞出宫墙去。离了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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