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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国师,你丫闭嘴-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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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晓得钱鹏月倒底有什么魔力,顾柔读他的书读得出神,他不便打扰,便退出房门。

    国师一出屋,便令人去传白鸟营军司马冷山。

    那日,顾柔被祝小鱼救出水面时的情形他还记得,冷山那焦急如焚的表现,毫无遮掩地暴露了他内心所想,不光是国师本人,就是旁人,也多少能看出几分来。

    国师在宫苑的后花园中漫步行走,此处景致如画,白色的梅花如堆雪碎玉,香气沁人心脾。他走了一段,原本有些纷扰的思绪也随之静了下来。

    头顶,青蓝的天空中流云缓缓移动,冷山被传至。

    “末将参见大宗师。”在冷山下拜之前,国师率先迎了他一步,双手将之扶起,道:“元中不必多礼,今日会面,乃是以私人名义对你相请,不必再拘泥于军中朝中礼节,你我二人以字相称即可。”

    “末将岂敢。不知大宗师有何吩咐。”冷山沉声应道,但对方态度突然的改变,口吻又前所未有的客气,让他预感到了接下来必有文章。他恭敬行礼完毕,方抬眸看了国师一眼。

    只见如云的梅林中,国师一袭白衣,眼神恬静温雅,没有敌意:“顾柔醒了,你去看看她罢。”

    冷山孤冷凛冽的眼里透出一丝迟疑,这表情对于上峰而言,显然不够谦恭,然而,他实在是不记得慕容情什么时候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过话,或者说,这根本不像是他本人。

    甚至,他都没有用“本座”这等自称。

    身为斥候统帅,擅于怀疑的天性使得他不得不这般盯着国师看。虽然身份有别,但他却敢于怀疑任何人。

    国师转身,白袍微微一旋,走向了他前面:“元中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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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穿过梅林,一同来到顾柔休息的宫苑外,琉璃瓦墙上挂着稀疏的藤蔓,虽是冬天;却仍然有一些绿叶。屋檐下挂着鸟笼,一只绿皮鹦哥正低头啄食。

    宝珠在屋外侍立;看见国师,正欲行礼,又看见他身后的冷山,不由得一愕。国师将冷山领至窗外;侧开身;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冷山沉吟片刻,举目望去;透过冰裂纹的窗棂格子望去,只见屋内顾柔靠床而坐,捧书研读;漆黑的秀发披散在身后;只见得朦胧的一个侧影。

    短暂的注视过后,他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退到檐下。

    这倒使得国师显出一丝疑惑;面对他询问的眼神,冷山从衣袖中取出一物:“我有一物交于你。”

    国师伸手接来,发现是顾柔的士兵铭牌。他微微一怔,看向冷山的眼神尤为纯净和肃穆。

    冷山双手一拱:“那么,末将告辞了。”这块铭牌,或许承载过他对于顾柔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珍而重之地藏在身边,如同藏起内心的隐秘。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很坦然地放手,交出这个秘密。把它给另一个人,这件东西应该属于的那个人。

    国师目送冷山穿过垂花门,随后,他垂眸检视手中的铭牌,老式的杨木材质,正面刻着顾柔的名字,翻过来的另一面,他看见了自己和顾欢的名字。

    不由得露出微笑。他将铭牌收入袖中,同样珍而重之地藏起。晴空下的建伶宫苑,被梅花的香气所弥漫,远处隐隐约约有清新潮湿的水汽飘来。

    他回屋去,只见顾柔掀了被子正要下床,忙快走几步上去搀住。顾柔道:“我方才读到钱侍中的几句,真乃金玉良言,想寻支笔来记一记,生怕日后忘却了。”

    国师心道,老钱那孙子还能有甚么金玉良言?随口道:“这事不急,你看书也久了,歇一阵进些东西,别熬坏了眼睛。”

    顾柔立刻拒绝了:“不成,我才看到这边,若是中断,思绪也跟着断了,只怕下回再读便提不起劲来。”

    国师便命宝珠取了文房四宝来,让顾柔坐在腿上,她一边翻书,一边念出自己喜欢的章句,国师以狼毫小篆在皮纸上照抄下来。顾柔一边念,一边还时不时问他——

    “这一句是不是很妙?”

    “能想到这些,果然非常人能为。”

    “钱大人真是太有才华了。”

    国师忍不住了:“……”这也能叫有才?老钱不就是闲得长毛多出了几部杂集,这才在坊间的书市里打响了名声么?他心里头有些微微的吃味,手头上笔划也不由得随意起来,信手涂涂画画,故意打几个圈,写漏几个字,心想反正小姑娘读书读得发痴也瞧不出来,正在懒懒散散间,突然听到顾柔讶异:“我刚刚讲了那么多,你怎么才写这么几个字?”

    “哦,这个……”他意图搪塞,“是不是到了喝药的时辰了?本座去给你端。”

    “睡醒的时候才喝过,砚真说下一盅要到日落。你怎么才写这么几个字?”

    他灵机一动:“那你冷不冷,把袍子披上罢。”说着便要起身。

    顾柔坐他怀里扭了扭身子,不放他走:“不冷,抱抱就不冷。”他一乐,正搂住小姑娘,又听她道:“你怎么才写这么几个字?是不是冬天冻手了?”说着关切地把他指头一个个掰开来仔细看,瞧了半响,还是那莹缜细润的一只手,并未见得什么生疮红肿的迹象。

    国师很是尴尬,正想着要再将她注意力从这个话题上引开去,忽然顾柔“哎呀”一声,又抓起他写过的那张皮纸对着光看,嘴巴嘟了起来——

    “大宗师,您怎么写别字?”

    这他可不认,他可以偷工减料偷梁换柱,但是堂堂国师写错别字,放他这边绝不可能。

    “明明就是有,你看,”顾柔指出她看到的“证据”,“我方才明明念的是,余霞成绮,明月夕照。你这写的是什么?你写了……‘高霞孤映,明月独举’!”她皱着眉头念出声,不忘补充道:“这都是什么嘛!”

    他这样乱写,害得她的读书札记全乱套了。

    顾柔只道他陪自己,还不肯专心陪,分神想着别的事情才会出错,嘟哝道:“我不要你帮我记了!”

    他气定神闲道:“这明明写得都对,哪里错了。”

    嘿!不带这样厚脸皮狡辩的,顾柔赌气地把书本摊到他面前,要他自己看原文,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国师别着眼睛,钱鹏月写得糟粕,他才懒得过眼,只接过来丢一边,把自己方才记的那张纸抽出压在上头,一个字一个字给她释义道:

    “没错啊,高霞孤映,明月独举。因为你读了一整天的书,连正眼都没看过你的夫主一下子,所以天上的那些余霞啊,明月啊,都变成孤零零形单影只的了,很凄凉的,这在道家里头叫做境由心生,说的就是你遇上什么人,心中装着什么事,看到的便是怎样一番景。有甚么不对。”

    说罢俊眸一掠,还理直气壮地看了她一眼。

    顾柔原本生着气,听着听着,脸上不由得微微泛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什么谬论!被他东拉西扯,竟然又圆了一大堆,还变成了她的错处了是不是?

    她俏脸涨红,气鼓鼓地盯着他瞧了一阵,见他一脸挺有道理的模样,忍不住凑过去,“啵”地一声在他颊上亲了个响。

    “这下景好看了没有?”她道。

    他点头,颇似几分玩味道:“嗯——这下便是‘倦鸟归巢,凤凰于飞’了。”说罢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了一个轻柔的回吻。

    两人相依相偎时,忽然屋外响起宝珠声音来:“大宗师,冷司马求见。”

    国师同小姑娘正温存,忽然被打断这么一遭,心里头自有些不痛快——这个冷山,方才叫他进来看他不看,这会倒后悔了?好巧不巧非赶在这时候,他对顾柔道:“我出去看一看,你先歇会。”顾柔道:“我也想见冷司马,长久没见白鸟营的弟兄,想请他带个好呢。”国师道:“我领他进来,你不用动,免得出去受风。”便匆匆随宝珠去了。

    冷山双手叉在背后望天,他比方才少穿了一件罩衣,像是回去以后刚刚坐定,却又没有来得及重新换上衣服便匆匆赶来。在他头上,远方的天空正飘过来黯淡的阴云,空气变得潮湿,似乎酝酿着一场积雨。

    国师来到他身后,轻轻咳嗽一声。

    冷山连忙转身行礼。

    “末将有事禀告。”未等国师开口,冷山面色似被焦虑所笼罩,从袖中取出刚刚接到的斥候信件,双手呈交给国师。

    白鸟营各地的斥候相互传递信息时,会在信笺上做出只有内部互相能够辨认的标记,来表示情报的重要程度,这封信笺上的标注,则显示出它的内容十万火急。从冷山那少有动容的神色来看,也似乎预兆着什么。

    国师拆开信笺,平和的神色也不由得渐渐阴沉。

    随着云南各地捷报频传,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天子之都,朝廷内部却发生着一场巨变。

    老皇帝身患疾病沉疴已久,早已体力不支,又兼贪恋后宫美色,身体每况愈下,终于走到油尽灯枯之境。就在十天前,一个浓雾满布洛阳的清晨,他驾崩了。

    皇帝驾崩,留下遗诏传位太子,着国师慕容情和太尉云晟二臣辅政。然而,这份遗诏并未来得及昭告天下,二皇子听知父皇病危的消息,便立即以进宫探视为名,发动了宫变,率领亲兵闯入皇宫同宫卫激烈厮杀,那日双方从早晨交战到正午,最后以太尉云晟率兵赶到救援而结束这场逼宫恶斗。

    云晟帮助新帝平息叛乱,又是辅政大臣,又是新帝的舅父,自然加倍得到新帝倚重。新帝将肃清叛贼余孽的任务交给他,云晟又乘机以此为名,在朝中大肆排除异己,给对手罗织罪名,以与二皇子有勾连共谋之罪处死了不少官员。

    然而,这些人在云晟眼中,只不过是开局前菜而已,在他心目中最大的敌人,无疑便是身居国师之位的慕容情。他借着清君侧之名上位把持了朝中兵权,便立刻召集幕僚,构陷二皇子跟国师里应外合勾连,说手握二十万大军的国师已经占领云南,将要拥兵自立。

    然而,以国师在朝中的威望,此言在廷议上一提出,便激起剧烈反响,立即有许多官员出列班次,反驳云晟的意见。

    云晟不慌不忙,将这些出来反对过他的官员名字一一在心中默记,而后跳出班次,轻撩衣袍,朝着皇帝跪下一拜,起身道:

    “前天夜晚,天空闪过异光,陛下可都听说了?当日老臣夜观天象,见荧惑犯紫薇,帝星微微欲坠!当时老臣便知,此乃大不祥之兆,只怕朝中要有重臣谋反。然老臣心中惊异,却不敢妄下断言,于是未曾立即禀明陛下,而后的一日,朝廷便接到慕容情在云南自立为王的消息。此实乃老臣渎职轻慢之疏忽,请陛下赎老臣未有及时禀告之罪!”

    他说得煞有介事,年轻的皇帝听得将信将疑,把目光转向司天监的星官。“茅爱卿,你主掌司天监多年,你来说一说。”

    那星官受到圣意瞩目,于是硬着头皮出列,头冒冷汗地跪伏于地,颤声禀告:“回……皇上的话,臣夜观天象,的确看见荧惑由西南侵入紫垣,这,这……”

    皇帝厉声追问:“这什么?这算何种征兆?”

    星官咬牙闭眼,豁出去大声道:“此兆意味着……京师将乱,西南……有天子气!”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霍然变色。

    皇帝脸色刷白。他还很年轻,刚刚在母族势力的帮助下处死了自己的二弟,逼宫那日,外宫尸山血海的场景他也亲眼瞧见过了,他绣着龙纹的御靴是踏着鲜血一路走过丹犀进入朝堂的,这龙椅虽然光芒万丈,却时常在午夜梦回令他心有余悸,江山如同危险欲坠的大厦,他急需一个稳固可靠的支柱,为他撑起这所有的一切。

    皇帝竭力镇定内心的惊慌,冷冷转向太尉云晟:“那云爱卿……朕当如何是好?”

    云晟内心一阵大喜。他等这句话已经太久,懦弱的新帝,正好是他大展拳脚的庇护|伞,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洛阳乃至天下,将改换风云,成为云家人叱咤的权利战场。他维持忠厚恳切的神情,肃然奏道:

    “南蛮土地荒瘠,我等可趁对方战后疲惫,先从荆州边线截其道断其粮,再派大军封锁之,逐步缩小战场,最后一举击破,擒伏此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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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晟话音甫落,文官队列中便立刻另起一人,大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云晟正把话说得掷地有声;突然听见这样的声音,不由得面色陡沉;十分阴冷地回过头,盯着议郎蒋广涛。

    蒋广涛……此人乃是朝中有名的直言进谏之臣,先帝在时,他就参过先帝最为宠爱的沐美人;指责沐美人母族仗其势力圈占民地。先帝既想要宠爱沐美人;又有意放过蒋广涛一马,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此事交给吏部处理;然而蒋广涛不依不饶,竟然连续上奏数本,终于激怒先帝;几乎要斩掉他的头;还是侍中钱鹏月替他说情,留下一条性命。

    然而,蒋广涛始终不会改变那耿直的性格;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不结党派,甚至在朝中不交朋友——就连政治上多半保持中立的钱鹏月,同国师慕容情私教也很好,然而蒋广涛却是真真正正的无朋党,于是,先帝虽然恼怒他不留余地的刚谏,但也对他另眼相看三分,将他提为议郎。

    这样的人,放在先帝时期虽然不起眼,先帝宠爱倚重的是国师和太尉,然而对于如今的新帝而言,他恰恰更喜爱这样洁身自好、保持中立的官员,能够直言不讳,并且真正为他所用。他急需建立属于自己的亲信臣僚体系。

    于是,年轻的皇帝对他摆出了耐心倾听的姿态。

    蒋广涛是个窄肩瘦小,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他的朝服没有花钱改过,穿在身上耷拉着两边肩膀显得多少有几分滑稽,然而他的神情却严肃刚正至极,他上前,对皇帝下拜奏道——

    “臣以为太尉此言不可!”

    “朝廷派兵征云南,且不论主帅反叛的消息是否为真,但他带走的二十余万大军乃我朝廷主力,断其粮道,岂非断自己的臂膀?这即使不反,也要被逼反了!”

    “臣以为,应该先派朝廷特使官员过去,以劝说为名探听虚实,看对方是否真反,再作决断!”

    云晟早就在一旁察言观色,见皇帝听罢蒋广涛所言,竟然显出些许犹疑之色,连忙大声进言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慕容情正自恃这一点,蒋广涛,你这是拖延战机,倘若等慕容情的军队度过严冬,等到开春水涨,大大不利于我朝廷军队开进云南!”

    蒋广涛道:“云太尉,如今在云南的二十万兵也是朝廷军队啊。”

    噎得云晟无话。

    当日散朝过后,皇帝虽然未曾表态,但在心中隐隐起了疑心,云晟又连番对皇帝进行劝说,终于说动皇帝点头,要国师立即班师回朝,一切交由太尉云晟主办。

    这件事交到云晟手中,便不会像最初那样轻易地办了,云晟首先便使用自己后方总提调官的职务之便,断了荆州等地对于云南朝廷军的粮草供给,并且,他瞒着新帝,没有发诏要国师班师回朝。

    他的用心极为明显,便是要逼着国师孤军在外,既不能反抗,又不得回归,同朝中断了联系,坐实反贼之名。然后他出师剿灭,明正言顺成为唯一的辅政大臣。

    断粮的命令很快传至荆州各郡,武陵郡太守岑随接到消息,陷入犹豫——他本是太尉云晟方面的人,论辈分关系,还要口称云太尉一声恩师,然而国师却将他从多年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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