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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国师,你丫闭嘴-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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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邈记得他——同为用弓箭的高手,他对于羽箭发出时弓弦震颤的声音尤为敏感,那一瞬他回头了,却已经来不及,只看到破空而来的箭枝,和那背后一个模糊不清,却又精悍锐利的眼神。

    当日,严邈中了他一箭,虽然在肩上,却使得他甚是恼怒,他判定此人必是军尉以上级的军官,于是派兵将之逼入孤鹰岭,想要合军绞杀,却没想到此人一进入深山,如同蛟龙入水游刃有余,连续射杀他的兵卒。

    没想到,他如今躺在此地。

    “我记得此人,他叫什么。”严邈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终于忍不住发声,为了这可恨又可敬佩的对手。

    国师将油灯搁置在窗台,轻轻拉起窗纱,细碎的星光伴着月光漫射而入,室内微微明亮。

    “冷山。此乃邝汉侄子。”

    严邈愣住了,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照得他眼神有些恍惚。邝汉……与他起名近十年的人,在心中视为对手的人。在世人包括他自己的眼中,一直有个疑问,究竟是邝汉更强,还是他严邈更强?

    他一直以为这个疑问,已经没有机会再追寻答案,甚至一度为邝汉的过早离世而深感惋惜。然而……此刻他呆住了,怔怔望着冷山的躯体。

    国师道:“人固有一死,我知老将军风烛之年欲保晚节,然郁荣无德行之辈,将军助之,岂非如申公豹助商纣,死则轻于鸿毛?”

    “冷山重伤之际,曾反复叮嘱下属,在你投降之后不可杀你,因为一人之过,需要机会弥补。”

    见严邈嘴唇抖动,国师微微一笑,又道:“邝将军虽英年早逝,却传承精神为后人,子侄辈无一不为精忠报国之辈,此乃德行周备,生死而不朽。将军何不效之?”

    德行周备,生死不朽——这八个字击中了严邈的心事,他早已对郁荣失望透顶,然而为了家族和后世的名声,他只怕被后人评价为反骨家贼,故而苦苦支撑。此刻,他再也经受不住,大哭拜伏于地:“老夫输了,输了!”

    国师转过身,负手立于窗前,深蓝夜空中,北方的星斗发出璀璨的光。

    严邈被宝珠等人带出去不久后,宝珠返回小屋,向国师禀告:“他交图了。”

    骏山的军事路观图,至此到手。

    国师心头感到一阵放松,然而却未能彻底轻松,他回头转身,只见月光如银,照出冷山一身洁白,宛如黑夜中的巍巍雪山。他感到一阵莫名地困惑袭上心间——

    那一日,在下着雨的高台上,国师宴请冷山,煮酒相邀,要他听命自己夺取汉中。国师举杯:“冷司马,本座敬你。”

    冷山却不接杯,一双耸峙冷峭的锐目盯着他,试探相问:“大宗师若取汉中,又当如何。”

    “返京。”

    “如何返京?”班师回朝,和挥师入京,这两者乃是迥然不同的道路。

    国师明白冷山之意,便指天为誓道:“不歧不逆,不悔不枉。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他日我慕容情取下汉中,必返洛阳,交兵于上。”

    冷山听了这句话,便接过他手中递来的酒。

    天空电闪雷鸣,两人相对一饮而尽,为了一个安宁治世的到来。

    “大宗师?”一旁的宝珠见国师站在冷山榻前默然出神,便出声提醒道,“那严邈如何处置?”

    国师的双眸静静凝视虚空,答非所问地道:“取酒来。”

    宝珠很快端来了两杯酒,一如当初国师为冷山准备的那样。

    然而如今,冷山不可能再站起来接过杯中酒了,国师左手的杯盏中依旧盛满酒液,那清澄的波光竟让他眸中染上一层空虚。

    冷山闭着眼睛,那样的胸襟才华,在那个荒瘠年代,他像是是一簇绝世烟花。孤傲又倔强,与全天下对抗。

    这样刚强又忠贞的一个人,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烙印般抹之不去。即便国师,也不得不承认,他很难忘记这个人,忘记心中那份对于他的不甘心——对严邈,他赢了,对冷山,他赢了么?

    他不容任何人在顾柔心中占据位置。

    一念及此,国师目中清冷光芒倏然一厉。

    “冷元中,我敬你。”他微微扬起酒盏,面对身前的虚空。

    屋外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宝珠在门口将沈砚真一拦:“沈大夫。”沈砚真拼命挣脱,国师示意宝珠放行。

    沈砚真急忙扑到冷山身边,一阵检查,见他仍然维持原状,方才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回头警惕地望着国师:“你来干甚么?”

    大抵是她在国师这里从未讨得一点好处,反倒受了不少磨难之故,沈砚真对于国师,有种天然的提防。

    国师的脸色依然冷定,声音空寂地问道:“他应该醒不过来了罢。”

    沈砚真一声冷笑:“那岂非正中你下怀?”

    国师不置可否。

    沈砚真见他不痛不痒之状,心忖此人看似温和,实则无情,担心他对冷山不利,便道:“他可从没害过你,他有很多机会告诉顾柔,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你不能加害他!”

    国师薄唇微抿。

    ——他想说什么?想说雨夜当晚跟国师的约定,还是想说出他内心对顾柔的情谊?这些都不重要了。

    国师沉默了一小会儿,清冷的目光扫过沈砚真。

    这些事,冷山谁都没告诉,倒是告诉了她。

    沈砚真讥诮地道:“大宗师,你看我也没用,我就这些本事了,我救不活他。可是,他要在顾柔心中永远占据一个位置。我会把这些都告诉顾柔,冷山是为她死的,他为顾柔才会帮你,他是为了襄助你夺取汉中,才死的!”

    淡淡的一瞥,他清雅的面容上,神情都显得无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他道。

    ……

    顾柔跟着孟章从汉中归来那天,正逢一个灿烂的晴日。

    和汉中军队的交接顺利至极,顾柔手握新绘制的版图,骑在马上,看见黎明的光线中,骏山山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心情也随之明朗。很快她就要和大宗师见面,然后一起回到洛阳了,希望回到洛阳那天,也能是如此天光明媚,万事顺遂。

    孟章先回营里放东西,顾柔迫不及待先去见国师。

    国师人在军医处,前些日他练功稍稍岔道,受了些内伤,便在此配药调理。顾柔急得对他嘘寒问暖,跟军医反复确认他没有大碍,方才放心。

    顾柔再看看这间屋子,只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正是冷山呆过的那一间。

    她心头一紧,有种不祥预感:“冷司马呢?”

    国师原本含着微笑,这会儿他的眼睛清冷又神秘,带着一股说不出沉重。

    顾柔一阵刺痛——该不会,冷山已经……去了吧?她不敢再往下猜测。

    宝珠连忙在一旁解释道:“大宗师您快告诉小柔吧,别把她吓着了。几天前,大宗师已经安排人,送冷司马去东莱治病,沈大夫也同去了。”

    “东莱?”

    “是啊,那里仙山宝地,草药珍稀,有助于冷司马的伤势恢复。”

    哦,顾柔将信将疑,可是……“怎么这么急,人手带得够吗?”沈砚真身子骨也不扎实,长途跋涉,只怕照顾她自己尚且困难,怎么带的动一个昏迷的冷山。

    宝珠道:“不担心,大宗师让唐三和白鸟营的陈姑娘一同护送他们前去了。”

    顾柔道:“唐三儿?他什么时候也管这茬了。”在她印象中,以第一刺客金飞燕名号混迹江湖的唐三,从来只负责杀人,不负责帮人救人。

    看宝珠的神情,好似事情前因后果很是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

    这时,国师起身打断道:“小柔,明日我们回京了,你要有所准备。”

    顾柔顿时醒过神来——是啊,回洛阳这件事情决不容易,朝廷的局势今非昔比,在洛阳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云太尉,他如今大权在握,一定不会让大宗师就这么回京。

    可是大宗师呢,就要这么入玻穑抗巳嵯肫鹬霸诤褐校毡嗔瞬簧偈勘衷诰刑讲簧俟赜诖笞谑σ吹牧餮裕唤惨苫罅似鹄础�

    倒是雷亮这些人很兴奋,他们觉得国师有可能会打进洛阳,开启新时代,来个开天辟地改朝换代,如此一来他就是开国功臣了,还劝顾柔多给国师吹吹枕头风,做事要果敢,手里握着这么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别说一个洛阳,就是十个洛阳也打下来了。

    顾柔把雷亮骂得狗血淋头回营帐,还跟阿至罗告了他一状,阿至罗罚雷亮三天不准吃饭。

    不过,顾柔心中倒也不是没有好奇,当晚,她躺在国师身边,盯了他的睡脸老久老久,终于国师开口了:“你这么久不睡,可是有话对本座说。”

    顾柔起初还有些为难:“没有……”腰上被掐了一把,他压低声音道:“那是想干点别的?”顾柔脸臊了:“大宗师,明日还要启程,得养好精神……”

    “那你还不睡?”他将被子一角替她掖好,翻了个身,把手压在她身前的锦被上。

    黑夜里,顾柔眼珠转了转,终究忍不住问道:“大宗师,咱们这次回洛阳,你是想打着回去,还是跪着回去呀?”

    顾柔也晓得,这一会儿太尉云晟把持着朝政,如果不能朝他屈服,势必便要向他宣战。

    听到他一阵缄默。

    顾柔忙道:“怪我,不该打听这些,歇了歇了。”

    黑暗中传来他清冷凉润的声音:

    “本座以前只知无可而无不可,无为而无不为,无中可以生有,无限可以自由;寻求绝对的自由很容易,然而这世间有这么多规规矩矩,要做到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却是一门难得的修行。”

    说罢他轻声一叹。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明,又是怕她太担心忧虑。

    不料,话音甫落,就被顾柔在被子下面踢了一脚:“大宗师,听不懂,说人话。”

    “……”

    他只好道:“你是否希望我不要发动战争,劳累生民?”

    顾柔翻了个身朝着他:“如果可以不打仗当然很好了。可是云晟要杀您,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见她握了握拳头,显然对云晟这个太尉很是不满意。

    “但倘若我不这么做,云晟必要来害我,你是否希望我为他所害?”

    顾柔赶紧摇头。

    他又道:“然我一旦同云晟交兵,势必殃及两河百姓,这是否你希望所见?”

    顾柔没声儿了。

    他笑道:“那你倒底要我如何做才会满意?”

    顾柔苦恼地皱着眉头,她心烦意乱极了——她不想大宗师死,但也不想牵连无辜百姓和将士,大宗师对她最为重要,然而千千万万的生灵也各有对其重要的家人,在私情和公义之间,实在难以抉择。她想到这里就难受,使劲地朝他怀里钻。

    若是以往,他不会抛出这般尖锐的问题来刁难她,他的惯常做法是,将所有的麻烦解决,使得她不必面对任何抉择。

    她怯怯问道:“您是大宗师,总归会有法子的吧?”

    他温和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恢复柔声细语:“本座同你说笑的,睡吧,局势尚且还在掌握之中。”

    他既要入云晟的玻В忠枚逋虼缶轿冉德洌患獾亟饪逖糁帧U庖磺卸贾皇俏肆钏狻�

    ……

    国师慕容情要回京了!

    这消息传到洛阳,如同一个惊雷在朝堂炸开。

    须知道,此刻的国师,除了手上的二十五万朝廷精兵,还因为陆续夺取益州和汉中,兼并收编了十五万当地军队,一共四十万大军——简直犹如一股从西蜀推向中原的恶潮,浩浩汤汤朝洛阳奔袭而来。

    皇宫里,朝堂上,众官议论纷纷,各自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预告吧:

    第一,大宗师会实现小柔的每一个愿望的~

    第二,云飘飘准备上线,以妃嫔的身份~

    第三,老钱要准备上线。之前埋过儒道争流的伏笔对吧,老钱的时代要来了(来自欧阳胖胖式的迷之微笑)

    那么大家明天见啦:)

 第173章 |文学3。2

    184

    太尉云晟向皇帝进言:“手握二十五万大军; 又新兼汉中十五万兵,四十万大军在手; 又有汉中天府之国粮仓,早已成为实际上的汉中王,如今他竟敢率军进逼洛阳,其狼子野心; 昭然若揭。恳请陛下下旨,立即抽调各地军队抵御叛乱!”

    便立即有谏议大夫蒋广涛跳出班次; 高声反对:“此万万不可!此事事关洛阳安危; 须得查明实证,那慕容情确实是反叛才可对其用兵,否则只怕逼忠为反呀!”

    皇帝听了,犹豫不决。他也害怕——领着几十万大军回来; 这到底是要班师回朝呀,还是要端他老巢呀?他心里没个准数。

    朝堂上大臣们争得不可开交; 从早晨争到太阳落山还未能争出个结果来,皇帝也未表态,只下令散朝,明日再议。

    踏着夕阳余晖; 皇帝心事重重地回到内宫,一路愁眉不展; 直到用御膳之时,依旧对着满桌佳肴默不作声,只顾怔怔想着心事。

    那侍奉皇帝的老宦官见皇帝如此; 便柔声细气地问道:“陛下今夜还歇在鸾鸣宫么?”

    皇帝一听鸾鸣宫三个字就头疼——自从云晟成为辅政大臣以来,不但安排包揽了朝中所有事务,就连后宫他也要插一脚,这不,前不久便找礼部尚书举荐,将他的女儿云飘飘推荐入了宫。云晟位高权重手握兵权,又是他名义上的舅舅,他推辞不得,只好将云飘飘封了美人。

    这云飘飘性格乖张,昔日在府中便自恃美貌飞扬跋扈,入宫之后也不见好转,稍有不顺意之处便咆哮人前,还传出鞭打宫女致残的消息,弄得主掌后宫的皇后徐氏很是头疼。

    皇帝双眉紧皱,年轻憔悴的面容中流露出一丝不耐:“不去了,今晚朕想清静清静。”

    平日里,因为云家的权势他对云美人不敢太过冷落,于是,昨夜他歇在云美人的鸾鸣宫,想同这位表妹亲近亲近,谁知,云飘飘扯着他的袖子在床头诉苦了半宿——说不是这位美人多分走了一些绢丝赏赐,就是那位夫人占了她的花圃园林,谁谁谁又给她脸色看,徐氏也不管等等,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皇帝不想跟云美人起矛盾,便将种种赏赐又加给鸾鸣宫一遍,云美人却不依不饶,非要他再给自己的几个堂兄弟加官。

    皇帝性子和顺,不代表他事事能忍,毕竟是一国之君,听见云飘飘竟然明目张胆跟他要官,不禁愠怒:“后宫不得干政,你入宫之时没有同掌礼学习过么?”

    云飘飘不以为然:“陛下是国君,只要陛下准许,便是对的;陛下不准,便是错的——陛下许臣妾干政,臣妾便可以干政,要不然皇后为甚么能给自己的兄弟要官,臣妾却不能?”

    她理直气壮又娇滴滴的模样,让皇帝说不出话来,真不知道云晟的这个女儿,是真的幼稚如此,还是跟他装傻充楞?

    记得母后曾同他说过:一人造作,全家遭殃,故而娶妻纳妾要惟德不惟貌。如今思来实乃至理名言也!这云美人确实千娇百媚,可是忸怩姿态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讨厌,他一见了就心烦,更懒得欣赏她的美。鸾鸣宫让人喘不过气,他半刻都不想呆。

    卢宦官立在一边,看着皇帝的两根眉毛变幻各种形状地拧动,便知晓了他的心意,忙道:“皇上可是要回寝宫。”

    “嗯。”皇帝说罢,忽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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