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你丫闭嘴-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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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将全身瘫软,坐倒在地,他想不明白——五官将不是护送皇上出城祭天了吗?缘何会出现在此地。然而轮不到他有机会再多想,冷山的郎署缇骑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拿下,同时打开了城门。
石锡率领军队分三路进城,将各个隘口和城防的云晟兵力控制住。
直至日中,风雪加深了,城郊祭天的队伍上空,皇家的彩旗迎风怒张。云晟远望皇帝登上了祭天坛,也随众官下拜。
这时候,他的手下人急急来报:“太尉大人,不好啦。”
云晟嗔怒:“有甚么事下了祭祀大典再说!”
“太尉大人,汪大人被杀了,北军反啦。”
云晟全身震动,一把抓过手下衣襟扯到跟前:“什么?”
“不光是这样,石锡带兵入城,将所有的屯营驻地都控制住了,皇宫也在他手里;他们,他们还说……”“说什么?”“是奉旨清君侧而来……”
云晟的手悬在空中停了片刻,好似没有从这句话中及时地清醒过来,等他真正听明白的时候,一下子回过身,看向那祭坛上的人。
他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了,剑履上坛,一把揪住了皇帝的衣袖,可是却因为用力过度,将天子朝服给扯了下来。
绯色龙镶的袍服落地,“皇帝”里面却穿着一件灰色皂衣——竟然只是一个老太监假扮的。
云晟看呆了。
这老太监人老中气却很足,指着云晟的鼻子骂道:“你这等窃国贼,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云晟一剑杀了老太监,袍服沾血地狂奔下坛:“走!”
他骑上马的瞬间,忽然想明白了——慕容情根本就没有真正交出征战羌胡时候的兵权,他再次被弃用也是假的,回到许昌也是假的。
一切都只是为了迷惑自己的障眼法,好让他安心出城。
当他一离开洛阳,慕容情就将自己藏匿在城郊、并未遣散返回到原本驻地的军队调集出来,直逼洛阳,兵不血刃地夺回了权力。
风卷怒号,马鸣声在暴雪中尤为凄凉,云晟只带了数十骑的亲兵,一行人犹如严冬中挣扎的细小昆虫,根本不知如何逃生。最终,他绝望地在雪地里停了下来。
身后,一阵鼓点般密集的马蹄声追赶上来,是司隶薛肯,奉旨前来捉拿云晟。
——比起忌惮国师功高震主,皇帝更无法忍受云晟对他的控制,最终选择借力打力,用国师之手除掉云晟。
想通一切的云晟放弃了抵抗,从马上下来束手就擒,身后亲信们一片哭声。
狂风终于卷走了阴云,风雪渐渐收尾,快雪时晴。
……
洛阳的兵变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干净利落地收场。外人尚未看懂真正的朝政□□,这边廷尉府已经开始以谋逆罪提审前太尉云晟了。
而国师慕容情,又再一次回到权力中心洛阳。这一次他的官已经封无可封,加无可加,因为先前有个太傅的头衔——那是云晟为了架空他,提议皇帝明升暗降而设置的虚衔,但如今他反而是在太傅这个位置上重新抓取了实权,握住了洛阳兵权。地位比过往更加显赫,成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后宫云美人得知消息,惊慌失措地要寻太后替父亲申诉冤屈,却迎来了徐皇后,徐皇后身边的嬷嬷将圣旨丢给她,云飘飘跪在地上,双手哆嗦地展开来看——
“云氏怀执怨怼,数违教令,宫闱之内,若见鹰鹯。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今废位赐死……”
云飘飘如同晴天霹雳,遍体打颤,冷汗透出了小衣。这不是她秘密写给父亲,要父亲进言皇上废后的奏疏吗?
如今被徐氏原原本本地丢了回来,赐死的对象变成了她。
“不,不!我要见太后,我要见皇上!臣妾冤枉,冤枉啊!”云飘飘失控地扑到在地,宫人们上前一齐将她摁住,那十根尖利纤长的指甲在皇后的绣鞋便抓刨,刮出道道血印。“贱人,这是你污蔑我的,你冤枉我……”
徐皇后身边的嬷嬷喝道:“贱妇,岂敢辱骂皇后娘娘?来人掌嘴!”
几个大嘴巴将云飘飘的扇得头晕目眩口吐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双目恨恨地紧盯徐氏,仿佛要用目光将她钉死一般。
徐皇后视而不见,目光淡若秋水地转向别处,天井上方的光束照在凤袍上,尤显得她雍容端方。自云氏起势以来,她一直忍耐跋扈纵横的云飘飘,如今终于得以舒展扬眉清理门户,然而,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悦,甚至没有轻松——击败云飘飘这样肤浅的对手,实在难以称之为一桩值得炫耀的战绩。
回望繁华富丽的后宫,红墙金瓦之下又藏着多少潜在的敌人;走了一个云氏,还会有多少前赴后继的对手。
徐皇后轻叹一声,自我整理好情绪,换上安然和煦的微笑,由身边两位嬷嬷搀扶着,款款步出云美人的宫殿。
……
顾柔又要搬家了。
消息传到许昌城,原本,那些被顾柔夫妇冷淡的待客之道浇灭过拜访热情的士子们,一下子又对慕容氏趋之若鹜。这些日投帖的拦门的跪大门口的将老宅堵得水泄不通,殷春几个丫鬟出去买菜,还要趁天不亮摸小门出去;刘青命人连夜在院墙头用浆糊刷嵌一层防贼的狼牙钉,当晚就在墙下面捡到几个意图翻墙进来的年轻人,赶紧送去城中医馆包扎。
顾柔烦不胜烦,匆忙收拾行李,心里头直发愁——这天底下就没有一处能平静生活的地方!
丈夫加官进爵,重掌兵权,名声地位比从前更加显赫。照理说,这是好事,可是站得越高,所要承受的坠落风险便越痛,也不知是福是祸。
唐三假扮的国师早跑得没影了,他怕孙氏修理他——事实上这些日他被孙氏修理得不轻,也不知道孙氏是不是对他假冒自己儿子的事有所察觉,故意弄耸他似的,不是带着他下田浇粪,就是让他陪抄道家经文,搞得他几欲发狂。
让他唐三杀人可以,让他扮贤夫孝子?算了罢,他可是六岁就把祖父气到中风十岁就决心打一辈子光棍做个世上最逍遥快活的浪子唐三。
于是,洛阳那边一尘埃落定,唐三便脚底抹油,不告而别,并且发誓以后要做一个最单纯的屠夫,坚决不干助人为乐的事。很快,在白鸟营的秘密联络人簿册中,他开始去向成谜。
……
顾柔回到洛阳的那一日,恰逢早春时节,梅花和迎春花一齐在澎化巷的小道上开放着,槐树杏树都抽了芽,天刚下过雨,整条巷子都飘着清新的花香,西边的天空尽头还有一道彩虹。
她锦衣华服,在一众仆婢簇拥的排场下,走得比以往更为沉着稳健了。
国师仍在朝中议事未归,顾欢来到府上看望阿姐。如今他已是太学博士的得意门生,被留下来在学馆内兼任一些文书杂务,顾欢不求功名闻达,每天弈棋读书,倒也过得闲适安逸。
顾欢对京城局势的变化毫不关心,现在除了下棋,他的爱好便是看花,兴致勃勃地同顾柔讲述他的养花心得,什么月季扦插啦,芍药浇水啦,滔滔不绝。顾欢极力推荐顾柔种牡丹,这时候恰逢有访客,却是向玉瑛和邹雨嫣登门拜访。
邹雨嫣较之过去当真温婉了许多,见到顾欢,便笑道:“你是不是又同你阿姐扯些无聊话了?”
“你来得正好,”顾欢立起来,“我在同阿姐讲如何种牡丹,你去年糟蹋我不少好秧苗,今年我教你怎么弄,你过来一起听。”
邹雨嫣仍然在白鸟营任职,她多了个爱好种花,每当执行完任务回来,便会在营帐后面自己圈的一小方土地上拾掇拾掇花苗;可惜她是个外行,时不时向顾欢请教一手。
“我刚好弄到一些花籽,你帮我瞧瞧是不是好品种,那卖给我的老头鸡贼得很,我怕被骗了,若不是好东西我要回去找他说道呢。”邹雨嫣说着打开手绢,露出一小撮花籽。
顾欢对邹雨嫣的无知表示无语:“看籽怎么看得出?这要看株形和叶片……”被邹雨嫣拉悄悄了一下衣袖。
顾欢回头看去,才发现今日的向玉瑛脸色不大好,她板着脸,就差把心情欠佳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哦哦哦,我帮你去看……看花籽,”顾欢识趣了,“阿姐,那我和邹大妹去前院,你们聊啊。”“什么大妹,我比你大着呢。”“行了别啰嗦。”
顾柔笑着看他们两个走出拱门,顾欢和邹雨嫣什么时候变得关系好,这让她有点惊讶。
至于玉瑛,她是个相当独立和内向之人,想必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吧。
顾柔拉玉瑛去书房小坐。
银珠奉茶来,顾柔接过,亲手递给向玉瑛:“玉瑛,我先前听说你参战抗击羌胡了,还替你捏一把汗,如今你都立功升官了,又实现夙愿,可以说对得起天地祖宗,怎么还不高兴呢。”
向玉瑛在平羌一战中立下功劳,斩杀胡骑至多,如今已论功行赏调离白鸟营,在北军屯骑营升任了军侯,也是大晋唯一的女军侯。过去这个位置由薛芙占据着,可薛芙是靠父兄荫蔽,而向玉瑛则一切依靠自己实力得来。
可是官越做越大的向玉瑛看起来却越来越沮丧。
“小柔,”向玉瑛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顾柔,目光透出深深的孤寂和痛苦,“赵勇定亲了。”
向玉瑛报了仇,当了北军的屯骑营军侯,和赵勇成了平级。赵勇对向玉瑛存着一份好感,这会却反倒不敢来追求她了,此事压住提也不敢提。前些日恰逢赵勇家里有人来说亲,对方是位家世清白富裕的姑子,德行兼备,性格娴淑,赵勇的高堂很是满意。
其实这家人过年前后也派媒人来过两次,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一点赵勇的消息,赵勇一直跟父母回绝,然而这一次,他应承下来了。于是两家订了亲,成亲就在下月。
顾柔想,玉瑛心里对赵勇一定也有情罢。只是先前她一心想出征边关为父母报仇,所以讲儿女私情搁置了。
刚想劝慰她两句,又听她道:“这件事,我尚且想得通,我知道赵勇心里憋着一股气,我刚强,他也刚强,我们谁都不让过谁,活该这么个结果。可是阿至罗的事情,我当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走?”
顾柔又是一怔,怎么又扯上阿至罗了?
向玉瑛满是苦恼:“你知道么,阿至罗要解甲归田,和他的汉人阿妹一起归隐。孟司马劝了他几个时辰,没用,谁说都没用。”
她过去痛恨所有的胡人,可是如今,心中却很崇敬这位铁面无私的前上峰,阿至罗的离开对于她,又是另一重的打击。
第196章 |文学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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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柔一想; 便道:“阿至罗虽然是汉人养大,骨子里是汉人;可是他毕竟也是胡人种; 看见我们军队那样屠杀胡骑,他心里必定不好受。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了解他,看他的长相,汉人将他当胡人看待; 胡人将他当汉人看待,他没有归属依托; 生活得一定很痛苦。”
向玉瑛抬起头来; 诚恳地望着顾柔,神情似有所悟。
顾柔道:“所以,解甲归田对于他而言是种放下,亦是解脱;何况他和他的汉人阿妹相亲相爱; 可以抛开世俗偏见长相厮守,不失为一件幸事。”
她提到“长相厮守”四个字; 使得向玉瑛的眼光又黯淡瞬许。
“你说得对,”向玉瑛道,“这次北征,我们纵马追击到塞北荒漠中去; 遇到了羌族人的后代……当时我想,他们杀我们的父母孩子; 难道我们也要同他们一样?可是留着他们的血脉,杀|戮他们的先祖,只会让仇隙越结越深刻……小柔; 我看到那些孩子终有一日,当大晋朝不再那么强大的时候,这些孩子会长大,带着仇恨回来。”
顾柔点头,拨弄了一下碗里的茶。
“玉瑛,你过去在家中读过经史吧?读了这么多史,难道还不晓得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历史必然么?人的生命是一滴水,历史却是一条长河,一滴水无法改变河流的流向,咱们唯有独善其身,保持自身的干净和清醒,随方逐圆吧。”
向玉瑛醍醐灌顶,长吁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消化掉顾柔这段话。
半响,她也举盏轻轻啜了一口茶。“小柔,你现在看得真通透。”
这会儿,茶有点儿凉了。
向玉瑛叹息:“我报仇了,但是,什么也都没有了,我开始糊涂起来,也开始明白起来。”
“一定还会有的。不过是一同走了一段路罢了,勇哥以后,你定会再遇见别的人。”
“小柔你说得对,我要继续走我的路,”向玉瑛低头长吟,终于在长日的沉闷压抑以来第一次展颜,“我要做将军,做大将军。”说罢为自己刚刚找到的这个念想莞尔。
“大晋朝第一个女将军?”顾柔重复着她的话,点头,“那必是名垂青史的事迹了,但愿我有儿孙能替我见证这段青史。”两人相视而笑。
……
倒春寒过去,洛阳城内桃花盛放,行人都换了倜傥春衫。一大早,街头贴告示的墙根就挤满了服饰鲜艳的围观人群。
“臭娘们你踩我脚了!”“卖鱼的给我闭嘴,大字不识一个靠边站。”“告示上说的什么呀,是不是又要减免税赋了?”
一识字的老学究从人群众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告示,转身对众人道:“这是圣旨颁布下来,要封慕容家的女君为一品诰命了。”
“哇……”众人哗然,然后瞬间作鸟兽散。“切,一品诰命是什么,可以吃吗。”“还好不是抽壮丁,我小儿子终于可以在春天成亲了,明年冬天我就抱金孙!”“听说诰命夫人很值钱的,值多少钱啊?”“管他呢,不如去看春台班的新戏啊。”
……春去春回,洛阳的一切仍如往常。
顾柔入宫受封领赏,仰仗丈夫的功劳,她领了这一品诰命;徐皇后待她分外亲切,留她在宫里用膳,午后还一同去御花园小憩。徐皇后跟顾柔问起许昌古□□人典故,所幸顾柔都有接触一些,全部对答如流,顺带还说起邱世钊上门挑衅之事。
徐皇后父亲便是做学问的,她出身书香世家饱受熏陶,生平最敬惜和自己一样博闻广学富有才华的女子,最瞧不上那些华而不实的做作之人,一个云飘飘已经令她倒足胃口,而如今见到顾柔,看她虽然出身市井却谈吐不俗,便显得欣赏有加。又留顾柔看了一会儿牡丹花,同她闲聊几句牡丹种养之道,顾柔也能现学现卖把从顾欢那听来的一些门道和徐皇后分享,果然使得她频频露出微笑。
徐皇后赐了顾柔一盆玉楼春,顾柔称谢,徐氏随口问道:“听闻沈太医同你是旧相识,那过去她也为你诊治过么?”
听到沈砚真的名字,顾柔怔了怔,道:“是,命妇过去在药王谷负伤,全仗她妙手回春救回。”
皇后笑道:“那可真是再世女华佗了。”
送走了顾柔,时辰已近傍晚,夕阳无限好,给满园名贵的牡丹花镀上了一层金辉,可惜却有些美人迟暮的萧条意蕴。徐皇后看得出神,脸上笑容渐收。
“娘娘,看来这慕容家的顾氏,倒还算个有见地的安分之人,不似传闻中的市井之徒。”
“见地,安分?”
徐皇后冷冷一笑。身边嬷嬷脸色迷惑不解。
“你没有听见她方才说什么吗?‘昔许由让天子之贵,市井小人争半钱之利,’”徐皇后面色闪过阴郁,“皇上乃真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