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你丫闭嘴-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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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柔一惊,这来历还是连秋上告诉她的,不由得讪讪:“这……江湖传闻,道听途说。”
“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却带着一把绝世好剑上路,这很有意思,”国师的步子慢悠悠从她身边踱过,他身上佩了一对玉璧,响着清脆的环佩撞击之声,“看得出来,你很年轻,无所畏惧,也不晓得天高地厚;不过,人总是要长大成熟的,是不是?”
顾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不知他意欲何为。
国师俯下身,紧紧地盯住顾柔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忽然,他轻轻淡淡地道:“宝珠,给她见见世面。”
顾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国师清冷秀美的面孔就从她眼前撤走了,宝珠从后面走上前,一把拽起顾柔:“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要怪你自作自受了。”把她拖着就走。
一炷香以后,顾柔才晓得,国师所谓的“见世面”是什么。
宝珠把顾柔带到了一个较为偏远的营帐,顾柔一进帐子,便瞧见里头的木驴、老虎凳、站笼、绞绳……还许多见所未见,叫不出名字的刑~具,森然罗列,令人悚然心惊。
顾柔虽然也算个混过五年江湖路的飞贼,受过不少伤,但都是兵器伤抑或中~毒,可没见过这等军队中审问战俘的残酷手段,看完以后登时双腿发软。
而且,刚好士兵们押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高级军官出来,他看上去完全走不动了,脸被烙铁烫得面目全非,双腿血肉模糊,被两边士兵架着出去,地面一路上拖出两行血迹。
顾柔见血就有点头晕,脚脖子一软,靠在宝珠身上,有气无力问道:“那人犯了什么罪。”宝珠道:“此人阳奉阴违,违背上命不说,还隐瞒实情不肯交待,故而施加惩戒。”顾柔听了直打哆嗦,天啊,这不是跟自己一个样吗?她也不交代呀!
顾柔不晓得的是,这被拖出去的人正是廖飞。石锡查到廖飞跟薛芙的关系,但廖飞为保护薛芙,咬牙死不承认给顾柔下毒之事是薛芙指使,石锡心知肚明,却拿不到证据,一怒之下给廖飞上了刑。
廖飞刚刚满头血糊的样子,顾柔确实没法认出来,现在,恐惧占据了她的脑袋,她怕,怕得要命呀!
宝珠唤来两个带剑侍婢,把顾柔吊到刑架上,从武器架上挑选了一根鞭子,亲手拉了拉韧度,在地上甩了一边试试感觉。
那鞭子一响,顾柔就吓得呜哇一声低嚎。宝珠摇了摇头,叹气,这还没抽在她身上呢,就怂成这样,既然如此,何苦倔强呢?
同是妙龄的女孩子,宝珠给了顾柔最后一次机会,走到她跟前:“你招不招?”
顾柔狂哭:“亲姐姐呀,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冥顽不灵。宝珠把鞭子递给边上的另一侍婢燕珠,低声嘱咐:“悠着点,别打坏了,留着她招认呢。”
第31章 12。24
036
砰!
顾柔被绑在刑~架上,视野中一道黑影闪来,眼前轰然满片血光,她身子剧颤,只觉得肩头至胸口处,刀割一般地疼痛。
她低头,衣衫上已教这一鞭抽得划了一道血口子。
那持鞭子的婢子名唤燕珠,容貌姣好,生了一张鹅蛋脸,乃是国师身边带剑侍婢中武功的佼佼者。燕珠自恃美貌和武功超出同辈,素有轻视他人之意,行事也颇为大胆,上一回,就是她出声嘲笑军侯身份的薛芙。
燕珠同其他近身侍奉国师的婢子们一样,或多或少对国师这般天姿绝色的主人怀有几分恋慕之情,因为上一回顾柔穿着国师的衣服从温泉回来,她心中还有些疑惑,又听宝珠说起顾柔此人底细出身,得知她乃是一破落门户,比她这个婢子还要不如,心中更加不平。直到今日顾柔触怒了国师,她觉着找着了一个发泄不满地机会,故而此刻出手格外凶狠。
宝珠将鞭子交给燕珠,原意是要燕珠替她审问顾柔,一边打一边问话,让顾柔把顾之问的行踪交代出来。但是到了燕珠这里,一心只想好好教训顾柔,所以她一个劲地用力鞭打顾柔,倒并不怎么言语盘问。
燕珠抽得一鞭比一鞭狠,响亮的声音传到帐篷外,守门的士兵都面面相觑:燕珠姑娘今日有点儿暴躁啊。
“别打了,别打了!”帐篷里,顾柔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直流。燕姝看见她倾城的面容,哭得梨花带雨,更显娇艳欲滴,更加嫉恨了,她一个贫贱之家的女子,能够引起国师注意,就是因为这样一张脸吧?
燕姝心念一横,鞭子也跟着横了出去,直掠顾柔脸颊,意在毁她容貌。
顾柔见光影飞闪,急得奋力挣扎,只道自己脑袋将被剖瓜似的劈成两瓣,这时传来宝珠的厉喝:“住手!”
宝珠刚好处理完一些国师交代的事情,给孟章回了飞鸽传书,警告孟章迅速回信告知消息,否则提头来见,然后回来看一眼顾柔,没想到便见到如此一幕。
宝珠飞身拦截,迅速出手,扯住了鞭子的另一端,替顾柔挡下这一鞭。
燕珠看到宝珠出现,眼中畏惧之色一闪而过,恭敬低头道:“宝珠姐姐。”
“不是让你悠着点打她么?”宝珠特地选来一个侍婢而非士兵对顾柔用刑,正是不希望打得太重,把看起来很病弱的顾柔一下子打死了。没想到燕珠的出手,比男人都要狠。
燕珠心慌意乱:“奴婢没有用劲,只打了她三两下……”
“胡说,她都使出吃奶的劲儿殴打我了!”刑架上,顾柔挣扎了两下,把铁链甩得哐哐响,“我感觉疼死了,快不行了!我死了,连秋上的大秘密就没人知道了,你们的国师也不会放过你们!”
“哦?”宝珠眼睛一亮,略过燕珠走到顾柔跟前,“你肯交代连秋上的秘密了?”
“我肯,我肯!我正想要跟国师交代实情,我正要讲,可是这女人非要杀我,刚刚她一句都没有审问我,肯定是帮着连秋上来杀我灭口的!”
燕珠听了惊慌失色,怒道:“你满口胡言,你什么时候要讲了,我杀了你!”
“你看她又来了!”
燕珠上前要给顾柔一拳,拳头还没到,顾柔就嗷嗷直叫,宝珠为拦燕珠,情急之下甩手飞了燕珠一个巴掌——啪!
燕珠捂着脸上的红印,愣住了。
顾柔还在嗷嗷叫:“她压根儿没审问我,她就想杀我,她肯定是连秋上的细作!”燕珠恨得全身发抖,若不是宝珠拦着,她就上去把顾柔撕成碎片了。
“她要杀我,她是细作!”顾柔的喊声让燕珠气血上涌,虽然宝珠不可能相信顾柔的诬赖,可是自己没有好好审问顾柔,那是事实,宝珠姐会怎么看待自己,会不会禀报大宗师……燕珠心虚地抬头看了宝珠一眼。
后边,顾柔叫了两声,昏过去了,没了动静。宝珠冷冷地对燕珠道:“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下去!”燕珠只得恨恨看了后面吊着的顾柔一眼,无奈退下。
顾柔挨了打,又兼前天夜晚淋雨,此刻身体虚弱,发起高烧来。刚好此时正逢车队抵达京兆郡,国师一行军官皆在当地的官邸中休息,宝珠担心顾柔就这么死了,便命人也把她接来官邸,派了几个士兵看守,又找大夫给她诊断开药,亲自给她灌了下去。
顾柔喝了药,直到半夜才悠悠醒转。
她张望了一下四周,看见四白落地的室内,并不晓得这是哪里,远处外面,歌舞丝竹声透过油纸花窗的格子悠悠传来。
她支撑着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点宝珠留下的食物,几块糕点和一碗冷汤饼,她拿起来吃了一口,却因为身体煎熬,恶心得想吐。
【我是不是快死了?】虽然她很饿,可是竟然一口也吃不下,浑身发冷,一个劲打颤。
国师此刻就在和顾柔相邻不远处的一间大殿中欣赏歌舞,京兆郡守亲自作陪,召来了当地最好的戏班子和舞姬表演助兴,殿中载歌载舞好不热闹。那些长途跋涉的行军将官们难得放松,此刻尽皆把酒言欢,连声叫好。
国师看得一脸无聊,正当他面无表情捻起青铜爵,啜饮了一口酒时,他听到了顾柔的声音。
他立刻站起来,退出大殿,走向一个垂莲柱的僻静角落:【怎么了。】
最近他对顾柔的心声回应得很快,顾柔反而吓了一跳,她怕以自己的处境,让他担心,更害怕他真的像之前说的那样,为了自己而过来涉险。
于是连忙装出轻松的口吻:【我,我没事……我肚痛。】
【吃坏东西了?碍事么。】
她疼得控制不住,“嘶”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要撑不过去了,却只能掩饰道:【不碍的,是月信……】
她一心只想要掩饰自己的处境,却疏忽了这等很私密的、女儿家的事情,于情于理是不该告诉一个陌生男子。
国师不由得微微一窘,竟然语塞了片刻:【那,怪本座唐突了。你自己保重身体……小心受凉。】
这头,顾柔挣扎着从桌边坐起来,茶杯茶壶碰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觉得自己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国师道:【既然你身体不适,早些休息罢,莫再胡思乱想徒耗心神了。】
【老妖怪,你会感觉到孤独吗?】
她这个唐突的问题,使得国师停住脚步,站在廊檐之下。
孤独?他摇头:【从来不。】
【看来,你一定有很多朋友。】
朋友,他不知为何,脑海里飞过的是老钱那张涎皮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没有,本座没有朋友,也不需要。】
顾柔挣扎着,趴在窗口,推开窗子,仰望着屋檐前方的一片窄小天空,在那上面,群星闪耀,簇拥成灿烂的星云:
【为什么呢,一个人活着,如果没有朋友,该是多么的孤独。】
【如果你所谓的孤独,就是因为不能得到旁人的认可、赞同、准许,而感觉到的自卑,那么这种无聊的孤独,本座从来没有过。】
顾柔陷入了沉思。
国师站直了身体,修长玉立的身躯在月光下被拉出一道秀颀的影子:【听好,如果你想摆脱现状,就应坐言起行。不要被那些愚蠢的想法所左右,不要听他们谈论你将会遇到多少阻碍,旁人无法代替你活下去。倘若你够坚定,也不致觉得孤独。】
今夜的他似乎谈兴高涨,顾柔趴在窗前,听着他清锐朗润的声音,感到心底一阵舒服和安慰。
【谢谢你,我是应该更坚强一些。】去面对死亡,去承担责任,即使孤独地死去,至少她坚守住了初衷,去保护家人,去遵守约定。
听着顾柔的声音温柔地传来,国师仰望漫天星空,朗声吟诵: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这句话,心和口一同念了出来。
星空浩瀚如烟云,宇宙无穷无尽,映照着世间一切渺小的生命,两人身处异地,一同抬头仰望星空,那一瞬间,国师的胸臆中充满了豪情和温柔。
【谢谢你。】顾柔把头靠在窗棂上,眼皮慢慢合拢,现在,她感到有些累了,意识渐渐远去……
【好罢,】他轻轻地道:【如果你非要一个朋友的话,本座可以勉为其难……做你的朋友。】
她的那边没再传来回音,或许,她睡着了。
……
顾柔做了个梦。
梦中,她再次回到了十年前,她和弟弟走在出殡的队伍最前面,哭着看父亲的棺椁下葬。那年她才十岁,并不懂政治的波诡云谲,也不懂人情世故的瞬息万变,只晓得从今以后,她的生命里只剩下弟弟一个人了,她感到伤心,痛苦,无穷无极的孤独。
这个场景无数次巡回她的梦靥之中,每一次,顾柔都会看见十岁的自己扎着角辫,披着霜白的孝衣,哭得惊惶无助。
这一次,梦境变了,正当她抱着唯一的弟弟哭泣之时,一个很温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知方向,不知来源,但是却准确无误地到达她的心里——
“别哭,你还有我,本座愿意做你的朋友。”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剧情,作者真的有节奏安排,也不好剧透影响大家体验。总之下周肯定戳穿,国师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32章 12。25
037
顾柔被一盆冷水泼醒。
那盆水浇在伤口,先是冰冷刺骨,然后是撕咬般的疼痛,竟然是用盐泡的冷水。
侍婢燕珠瞪着着全身发抖打战的顾柔,凶狠地道:“起来了!大宗师找你问话!”
顾柔一听“大宗师”三个字,目光忽然地一厉,那清媚娇软的面庞里竟然有一股恨意。
燕珠越看越来气,恨不得给她踢上两脚方才解气,但顾忌宝珠就站在对面的庭院里,不得不有所收敛。
宝珠在驿馆的书房门口守候,看国师已经把手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进去禀告国师,对他耳语了一阵。国师听罢,便跟着宝珠出来,来到这边的庭院。
一进屋,只见满地杯碗摔烂的碎片,顾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湿泞,气息微弱。
燕珠正要向国师报告顾柔绝食的事情:“大宗师……”
国师制止燕珠说下去,看了看满地狼藉,道:“再去拿个碗来。”
“是大宗师。”
躺在床上的顾柔听见“大宗师”三个字,不由得浑身一颤,睁开眼来。
国师接过碗,亲手盛了饭菜,挨着床沿坐下。
他道:“吃饭。”
顾柔躺着,虽然一声不吭,但还是能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他。
国师今日在官邸换过衣装,一袭霜白锦袍,披了件莲青斗篷,整个人都被冷色裹住;他轻轻抬眸,目中两道幽暗的光芒邃如古井,平淡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漠。
顾柔心头微微一悸,竟然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心忖邪不压正,鼓足勇气,并不理睬他。
国师仍是单手托着饭碗,眸子里尽是淡漠的光:“要死,就立刻去死。”
“……”
“不想死就乖乖吃完饭,然后听本座给你讲你父亲的事。”
顾柔被击中心脏了,她问:“我爹真的没有死?”
国师意味深长地一笑:“别说你,本座也不舍得让他就这么死。”
那笑容使得顾柔心里发毛:“他在哪里,你想要对他怎样?”见国师不为所动,她想了想道:“你问起铁衣,是不是你身患疾病,所以想要跟他求那一味药医治?倘若是这样,我……只要你让我见他一面,我愿意替你跟他求药,他定会答应我。”
“哈哈哈哈!”国师方才还神情冷漠,听顾柔这番话不由微微一笑,霜雪般凉薄的眸子往她身上一挑,“姑娘你生得这样美,本座岂能只是求药而已?”
顾柔吓了一跳,更加害怕:“你……究竟想要怎样?”
“本座不过想劝你好好吃饭。”
顾柔也不是傻子,想了想,揣测着自己对他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只是不知道拿来有什么用。于是她提条件道:“你先告诉我爹的消息,他若无恙,我才吃得下饭。”
她一说完,心里也忐忑不已,偷偷拿眼角瞟他。
国师点头:“可以。但你已答应了本座,听过之后,好好吃饭。”
“那是当然,我很讲信用的。”
“二十年前,毒手药王肖秋雨在江湖上成名,他身负一把佩剑,就是你现在携带的那把潮生;他仗着制毒和用剑的本事纵横武林,肆意杀戮仇家,制造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