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你丫闭嘴-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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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上面交换班的时候,跟田秀才一个营房的何远问他:“啥叫做军司马?”他们两个都是东莱郡人,作为老乡又是住在一块,关系走得近。
田秀才解释道:“咱们大晋的编制,两个曲以上的军队合起来就叫做一个部,部的统帅叫做校尉,假使一个部规模小点儿,那统帅就叫做军司马,杂牌部队叫别部司马……”他瞅见何远晕乎乎的眼神,怕说复杂了他糊涂,总结给他听:“简单说,就是咱们白鸟营最大那个!跟校尉差不多,谁见了都得给他跪下。”
顾柔也在旁边支着耳朵听。她朝台子上望去,只见一巍巍将领身披铁甲登上台来。
他长头高颧,仪表迥秀,穿着校尉级的银钉铠甲,身形魁伟,一看就是个武官。但是精猛刚毅之中,却似乎比别的武将多了一点儿什么,顾柔一时说不上来,可能叫做刚柔兼济吧。
冷山道:“我和孟军侯不一样,我这个人不会说好话,也懒得多说。但有一句话不管你们爱听不爱听,都要给我记住,在白鸟营,我说的话就是铁律,谁违反,谁滚蛋。”
这话一出,让所有兴奋期待他能像孟章一样慷慨陈词的新兵们,都感觉被迎头泼了盆冷水。
泼完冷水,冷山问:“好,现在谁能告诉我,谁知道咱们大晋朝的军制?”
一百多号新兵面面相觑,犹犹豫豫间,几只手零星儿地举起来。
冷山微微一笑,下巴微抬,锋利坚毅的目光俯瞰台下:“你说。”
那回答的声音近在咫尺,顾柔一回头,发现被叫起来的居然是田秀才。
田秀才出列,恭敬地先来了个拱手礼,还时那副书生文气的样儿,不紧不慢地回答:
“回冷司马的话,按照大晋军制,五人成伍,由伍长领;十人成什,由什长领;百人成队,由都伯领;五队为一个屯,由屯长领;两屯为一曲,由军侯领;两曲为一部,由校尉领;五部为一营,由营司马领。”
“说得没错,”冷山点头肯定,继续问,“那咱们白鸟营现今新老士卒合起来一共六百四十八人,按照你这么算,远不及一个营的人数,为何我们还叫白鸟营,而不是白鸟部或者白鸟曲呢?”
“……”田秀才总是挂着微笑的脸顿时显得茫然,“属下不知。”
冷山手掌一压,示意他归队。他站在演武台的边缘,一边负手信步而走,一边道:“白鸟营人数不够,而能够编制成营级,为什么?因为它的成就,它在咱们大晋国历史上的地位,远不是任何一个部,乃至一个营能够达到的,你们抬头看我左手这面旗——”
众人随他一指,仰起头来,白鹰旗帜在风中猎猎鼓动。
冷山浑厚凛冽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这面旗红底白绣,是咱们白鸟营的幡旗。番号是一支队伍的面子,所以以后的日子里,我要求你们在任何战阵中,都要保持它的屹立不倒。”
“旗帜为什么是红和白?红是血,血,世间至热,它用白鸟营过去捐躯的一千八百六十九名将士鲜血染成;白,世间至诚;至热至诚是它里面的精神。精神,是一支军队的里子。”
“有了这面子和里子,我们才成为一支军队。所以,我要你们以至热至诚之心去看待它,这是你们一千八百六十九名前辈用鲜血告诉你们的事,永远地用血和诚去捍卫它的尊严。”
他说完,下面一片寂静,没有孟章的掌声雷动,可是每个人都在思索方才他说过的话。
顾柔听见轻轻的啜泣声,一看,祝小鱼居然听哭了。
田秀才好心地安慰道:“当官的都这样,净忽悠你给他卖命呢。你听他说,其实按照军队等级编制,幡旗颜色不同,黄白红蓝是个等次顺序,黄旗最高;咱们用红旗,只不过是因为等次排名第三罢了。”祝小鱼听得一愣一愣,感觉方才的感动一下子被秀才毁完了,眼角挂着泪珠呆呆地问:“真的是这样?”田秀才朝她用力地眨眼睛点头,冷不丁被何远从后面拍了一巴掌:“憋听他的,净扯犊子,油嘴呱嗒舌!”
晚上,顾柔趴在兵营的大通铺上,忍受着夏夜的蚊虫叮咬,跟国师说悄悄话儿——
【大宗师,我觉得白鸟营和别的地方很不一样。】
他靠在床头翻翻老钱的手稿,荒诞的美貌女鬼和傻呆书生之间的风流故事,看得他止不住犯困,顺嘴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顾柔兴奋得睡不着觉,托着腮,在枕头上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冷司马提到白鸟营牺牲的一千八百六十九名将士时,脸上那无比刚毅沉重的神情。
她道:【大宗师,我来这里遇到的事儿,似乎远比来时想象的更多,更复杂;也许,代价更大。】
那头没回声,他白天忙的事情太多,此刻头一歪,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典礼即视感,正副校长讲话,那大家比较喜欢副校长还是正校长呢
下集预告:魔鬼教官……以及男兵和女兵爆发冲突,小柔拉架变打架
第89章 文|学1。7
098
第二天早上,有兵曹椽的人过来分发军器装备,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件甲胄和一块木牌;每个兵舍以伍为单位,领到一本厚厚的军令册子。
新兵还没有细分步卒和骑卒,虽然人数不够,但也临时编制成一个屯作训练;因为新招的女卒一共五个,刚好足够组成一个伍,于是根据入营考试的成绩,顾柔被指派为伍长,负责保管这本军令册子。
带人来发军器的兵曹叫赵应,他是整个北军的兵曹椽使,负责北军的军械军器调度供应,他手底下新带的几个小兵刚招进来,心气还浮躁着,看见顾柔和陈翘儿貌美,便忍不住一直往里头瞄。赵应狠瞪一眼:“出去!”声色俱厉,这几个兵豆子便讪讪地到屋外候命去了。
赵应换了张和蔼脸,跟顾柔几个说道:“甲胄自个穿好,一会儿听见号响去校场集合。拿到手的铭牌,每个人在正面刻上自个的名字、籍贯;背面刻上家中亲人的名字。由伍长检查登记了报给什长,什长再报屯长。”说着给顾柔留了一把牛角匕。
顾柔先刻,正面刻上自个姓名籍贯,背面刻上弟弟顾欢的名字。然后屈贞娘和陈翘儿都刻完了,轮到祝小鱼刻的时候,她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大家问她,她抽抽噎噎地道:“俺被俺爹和几个哥哥卖掉的时候,就数俺娘哭得最凶,俺知道她舍不得俺。俺想她想得慌。”
顾柔和屈贞娘左右抚着小鱼后背安慰,陈翘儿陷着两个梨涡,满是无所谓的笑:“再心疼还不是把你卖了,看来钱比你更值得疼呀,反正么,人活一世,到头来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你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喏。”祝小鱼一听哭得更凶。
顾柔抄完了其他四个人的铭牌,来抄向玉瑛的名牌,翻过来一看,背面没刻半个字。
“背面要写家人名字。”顾柔跟她解释。
向玉瑛瞥了她一眼,从她手里夺回铭牌,浓眉深目透着冷漠。
陈翘儿特别看不顺眼她这副不合群的强调,嘴里咕哝:“哟,好厉害哦,吓死我嘞。”屈贞娘忙拉住劝她少说两句。
顾柔抄了牌子,去找男兵营房的什长上报铭牌。
因为只有五个女卒,顾柔这支伍队,和其他一支男兵组成的伍队合在一起,组成一个什队;那边的什长叫赵勇,生得人高马大,伍长是跟田秀才同乡的何远。
顾柔把铭牌上的名字挨个报给赵勇,说了向玉瑛的事情,赵勇身材壮硕,为人也精干,而且过去在地方军队里有过从军经验,对此习以为常。他道:“没事儿,很多兵孤身一人,家里没亲人,背面就不刻名。”
顾柔听了他的话,想起向玉瑛永远紧抿的嘴唇和那孤僻冷漠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沉。
田秀才从赵勇身后跑出来跟顾柔搭讪,他不知道哪里弄来个白馍,捏在手里啃,一边道:“你知道为什么这玩意要随身携带不?因为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人死了尸体也辨认不出来,就要根据这块铭牌认人,然后跟你们家人报丧,发点抚恤银两;像你刚说的那大嫚就可怜了,她万一为国捐躯,也没个家人领赏,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呀。唉,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何远看见顾柔不妙的脸色,听不下去,用力赏了他一巴掌:“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净说话恶应人,赶紧造吧你!”
顾柔捏着自己的铭牌,小心地贴身放置,心中竟然有一丝丝的恐惧……如果真像田秀才说的那样,她的铭牌是不是就会还到弟弟阿欢手里?
她想了想,回营房之后又在背面刻上了国师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集结号令响起,新兵们都去校场南边集合。
这会已经六月了,太阳当头照着,几个姑娘都穿着沉重的甲胄,热得满头流汗,顾柔根基不错,平心静气站下来,倒也算能忍受,就是祝小鱼有些人如其名,被太阳一晒,身上散出一股淡淡的味儿来……站在旁边的陈翘儿已经快掩饰不住脸上的嫌弃了,强忍着不皱眉头,免得汗水落到眼睛里更难熬。
今天军司马冷山和军侯孟章都没来,来训练新兵的是屯长阿至罗。
阿至罗是冷山带出来的将,正宗血统的胡人,黝黑精猛,又瘦又高,但是他那种瘦不同于秀才竹竿般的瘦,身板一看就练过,肌肉线条很硬朗,他下身穿甲,上身光溜着,说话带着吼:
“老子一个屯长,带你们几个新兵豆子,算你们走运!你们一个个给我听好了,白鸟营不养吃干饭的货,我的手下不出孬兵,如果你们干不好,立马收拾铺盖卷滚蛋!”
这一听就让人不爽至极,特别是陈翘儿和屈贞娘她们,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儿,过去在各自的地方千娇百宠,凭什么大太阳底下站着让人平白无故凶?
阿至罗刚说完,就有一个兵在那磨蹭,阿至罗目露精光,走到他面前,劈头厉喝:“你干什么?”
那新兵道:“屯长,小的昨晚水土不服起了湿毒,穿这身甲衣实在捂得慌,想脱下来缓一缓。”
夏天这个时候天热憋闷,加上营房不通气,常有人得湿毒,身上一片片起疹子。
阿至罗吼道:“要不我再找个人给你打把伞沏壶茶缓一缓,少爷?战场上容你缓吗!”
那人没声儿了。这边“噗嗤”一声娇笑,是陈翘儿。
阿至罗走过来,问她:“你笑什么?”与其说是问,不若说是吼。
陈翘儿收敛了一点笑容,声音柔柔地道:“回屯长大人的话,属下以为您方才所言很是逗趣,故而发笑。”
阿至罗冷笑:“孙武斩吴姬的故事听过么?本将虽非孙武,但斩几个孬兵立威,倒是有过的。”
陈翘儿笑不出来了。
“老子这里,女人没有特权!嬉皮笑脸的收起来!”阿至罗一面在大太阳底下走,阳光晒得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滚着无数的汗珠;他一面吼叫宣告——
“刚刚发给你们的甲胄,全部都要穿起来,怎么穿看军令册;明日集结时再让我看见军容不整者,立即三十军棍!”
“发给你们的军令册,上面有军令、步战令、船战令;每个人必须做到倒背如流,半月后本将来抽查,错漏一处,十鞭;错漏两处,二十鞭;错漏三处以上者,五十鞭打完滚出兵营!”
不识字的祝小鱼听到这,忽然打了个抖。
“一个什队内错漏者超过半数,全什队加罚五十鞭,什长一百鞭;一个伍队内两人错漏者,全伍队加罚五十鞭,伍长一百鞭!”
顾柔打了个抖。同时感受到陈翘儿、屈贞娘投来同情的目光。
她抖得不是时候,刚好阿至罗从她面前走过,看见她,瞪着她,补充:“男女一视同仁!”
【大宗师,我想撤退……】
【日头好大啊……】
【腿也发软呢……】
【好想大宗师啊……】
……
阿至罗身上似乎有发不完的怒火,他好像不会正常地说出一句人话,永远都是扯着嗓子发出雷霆般的吼声,大家完全不明白他这些怒火倒底从何而来,但却必须忍受他的咆哮。之后的几个时辰内,他让所有的新兵背负沙袋绕着兵营跑圈,稍有不合他心意者,拖出来便是当众一顿鞭打,有几个倒霉的懒骨头已经被打得送军医了,顾柔几个姑娘们吓得不轻,男兵们也再不敢随便造次,所有人怀着对阿至罗满腔的怨愤,咬着牙跑到了太阳落山。
晚上用饭的时候,每个人都跟豺狼虎豹一样胡吃海塞。顾柔也奋力大吃,饭菜倒也不是多美味,只是因为饿,拼命地想要往里塞东西,把饥饿之感填满。
陈翘儿坐在饭桌边显得异常沉默,所有人里,就似乎只有她没有食欲,顾柔注意到了,便问她。陈翘儿叹息道:“过去我在吴郡,山珍海味不能使我一顾,鲍参翅肚食之无味,想不到今日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我究竟是为何来此自讨苦吃。”说罢拿了一个冷馍默默地在嘴里啃,一脸的生无可恋。
顾柔听她的话气魄很大,好似出自豪富之家,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这时发现向玉瑛已经离开饭桌不见了。
作为伍长她必须随时掌握士兵的行踪,她正着慌,怕阿至罗来突击检查,这时候何远裸着上身,披一块汗巾走过来,问她们:“你们咋还有闲心唠嗑,还不去洗澡呢?”
祝小鱼还在吃陈翘儿剩下的白馍:“急啥,大营戊时才熄灯。”
何远觉得这帮嫚儿心真够大的:“是戊时熄灯没错儿,可是一旦过了酉时一刻,伙房就不供应热水了,你们几个,能扛得住洗冷水澡啊?”
陈翘儿一听变了脸色:“不行,我月信来了!我不能洗冷水!”说着就冲回营房去捡汗巾木盆。
顾柔也急忙往回走,看一眼祝小鱼,提醒她:“小鱼,你不抓紧点吗?”
“俺不着急,你们先去,有空就帮俺占个位!”祝小鱼继续吃,她今天是饿狠了。
……
顾柔一行人赶到澡堂,发现单间的澡棚子已经被男兵全部占据了。
白鸟营有专门的澡堂,分为一个大通间和几个另外搭建的十个单间澡棚,大通间能够同时容纳三十人,按理说男兵洗通间没问题,但新兵里的男兵有九十多号人,喜欢洗单间的也大有人在,只是苦了这几个姑娘,在外头直犯愁。
每个人都被阿至罗操练了一整天,流过汗的身上酸臭熏人,陈翘儿最讨厌这股味道,郁闷地看着男兵们进进出出澡棚,无处发泄心中的郁闷,埋怨起顾柔来:“这都怪你,不好好看军令册,连洗澡的时辰都不晓得,害得我们现在这般狼狈。”
顾柔冤得慌:“你不也没看到么。”
“可你是伍长!要你这个伍长做什么,一点用处都派不上,”陈翘儿心情恶劣,她的月信一来,便腹痛得紧,捂着肚子道,“你要是有本事,你跟他们要一个单间过来啊。”
顾柔一咬牙,便真的去了。她拉住一个正在排队,马上要进入单间澡棚的男兵,问他:“大哥,能不能麻烦您把这一间借给咱们几个姐妹用用,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就劳烦您一次,您去通间洗成吗?”
那男兵原本不耐烦,看一眼顾柔,又看一眼旁边捂着肚子皱眉的陈翘儿,忽然勾着嘴一笑,道:“你们怎么不去通间洗?”
陈翘儿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三个姑娘,跑去通间洗像什么样子!”
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