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天下-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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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说了,要是司礼监不能论功行赏,王爷才会亲去内官监要人。奴才的话还没说完,冯保就冲奴才深施了一礼,连声多谢奴才指点迷津。”李准嘿嘿笑道。
陈烨沉吟着没有说话。李准收住笑容,疑惑的瞧着陈烨,忍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主子?”
陈烨抬起头,微笑道:“这两天有件事我一直琢磨不透,你刚才的话倒是点醒了我。”
“奴才刚才的话?”李准一愣,有些莫名的看着陈烨。
陈烨舒展了一下双臂,微笑道:“我琢磨不透的是,万寿宫火灾发生已经两天一夜了,咱们也离开鹿野足有整一天了,冯保的飞鸽密信才到,告知咱们万寿宫火灾一事,你不觉着奇怪吗?”李准神情严肃起来,微垂双目,也沉思起来。
陈烨微笑道:“天子卧榻失火,震动天下的惊天大事,冯保竟然足足耽搁了一天才发来消息,真若有什么事,这耽搁的一天,可就足以干成大事了。”
李准身子一震,脱口说道:“主子是说,冯保有了异心?”
陈烨摇摇头,微笑道:“万寿宫这场大火,冯保的密信虽然语焉不详,只说父皇平安无事,并没说出起火的原因,但从李元清的密报综合分析,不难得出结论,万寿宫这场大火是父皇有意为之,他是想借火灾烧死蓝道行等所谓的御赐真人以及玄都观朝天观等一干道众。”
“有意为之?”李准震惊的看着陈烨:“主子、主子万岁爷为什么要、要这么做?”
陈烨淡淡道:“理由很简单,是因为我。我曾对父皇说过,蓝道行等所谓的御赐真人不过是一帮欺君的江湖骗子而已,父皇是天上的仙君临凡,本来就是仙体,又何必再去修什么仙道,蓝道行他们不过是利用父皇虔心向道,妖言魅惑父皇,骗取恩赏祸乱天下的神棍骗子。”
“主子万岁爷既被主子点醒,为什么不马上拿了他们,又何必行如此危险之事,将自己的万寿宫都烧了?”李准不解的问道。
陈烨微笑着叹了口气:“这就是父皇的自尊心作祟了,信道数十年,无比虔诚,到头来竟然是被这几个神棍骗了,你让他老人家何以自处?将他们抓起来问罪杀头?那岂不是让全天下都知晓父皇是天底下第一大傻瓜吗?可不抓他们,看着他们继续在自己眼前装神弄鬼,诈取恩赏,欺骗自己,以父皇的心性他又岂能容忍,因此利用火灾将他们全都烧死,虽然残忍了一些,不过对父皇,对深受其害的天下臣民来说,这也算是最佳的结局了。”李准沉思了片刻,默默点点头。
“再说冯保,既然万寿宫这场大火是父皇有意为之,那为什么冯保要故意耽搁一天,他这么做又是何道理呢?”
“是啊,主子,冯保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李准不解的反问道。
陈烨微笑道:“你刚才那番话提醒了我,冯保是一旦下定决心投靠,就雷厉风行让你能时时刻刻感觉到他的忠心,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倒,一直在司礼监第一禀笔位置上的原因。对吴元以及这几次给咱们的密信,都能感觉出来,但是这一次,他反常了,反常就是妖,我在没接到李元清的密信时也曾怀疑冯保首鼠两端,借宫中危局,倒向了我那个三哥。可当我接到冯保和李元清再次传来的密信,大致弄明白整件事的缘由,我就有些疑惑了,冯保这么做究竟是在干什么,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陈烨停住话,眼神望向方桌上的茶碗,李准醒过神来,急忙上前端过茶碗,嘿嘿笑道:“主子,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再接着给奴才说说。”
陈烨笑着接过茶碗:“你他娘的拿我当说书的了?”揭开盖碗,喝了一口,抬眼瞧去,李准直眉楞眼一脸求知欲渴望的看着自己,扑哧一笑,又躺回了躺椅上。
李准苦笑道:“主子,您就别耍奴才了,还是快告诉奴才吧,要不然奴才今晚是甭打算合眼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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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帝王之术
第三百九十九章帝王之术
陈烨悠悠道:“闻弦歌知雅意,你李准可是个连头发丝都长着心眼的人精,答案你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傻充愣。”
李准脸色瞬间有些发红,神情也变得尴尬起来。
陈烨微微一笑:“我可是跟你说过不止一次了,要是再藏着掖着,跟我隔着一层,我看你还是回官洲吧,省得将来有一天我会翻脸无情,对你怎么着了。”
“主子。”李准扑通跪下了,满脸惊慌看着陈烨。
陈烨微睁眼瞧了一眼李准:“这是干什么,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又何必弄这么一出。”
李准吭哧了半天,嘴里嘟囔着,陈烨是一句都没听清。“你他娘的要是不会说人话,现在就从车上滚下去。”
李准急忙说道:“主子,不是奴才跟您藏着掖着,而是奴才以为这做主子的要是睿智,当奴才的就不能太机灵,最起码不能在主子面前抖机灵,主子本就是长着玲珑心的人,奴才要是在您面前总多嘴多舌,抖机灵,时间长了,主子就是再大度,你瞅着奴才不也尽剩下发烦了吗?因此奴才以为在您面前还是笨点好,这样一能体现出主子聪明睿智,二呢,奴才也不用担心遭主子的忌,被主子赶出去不是。”
陈烨嘴角绽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这是自比杨修吧?”
李准嘿嘿笑道:“主子圣明,殷鉴不远,奴才不敢不有所警惕。”
陈烨有些痛苦的皱了一下眉头:“你他娘的要不是太监该有多好。”
李准咧嘴笑道:“回主子,奴才现在倒觉着当太监也没什么不好,奴才若不是太监,就算主子赏识,将来能位列首辅,可又能怎么样,怎及奴才服侍主子这么风光。”
陈烨猛地坐起,没好气的说道:“你他娘的想得倒美,我是说你要不是太监,我现在就能亲手阉了你了”李准泄气的看着陈烨,脸上露出哀怨之色。
陈烨打了个激灵,刚要抬脚,李准惊得尖叫道:“奴才知错了,主子您可别闪了腰”
陈烨又好气又好笑的哼了一声,又躺在躺椅上,沉声道:“说。”
“是奴才以为冯保之所以故意晚一天才传消息给主子,是因为主子万岁爷不让他这么做。其实主子心里也清楚,冯保暗中倒向主子,主子万岁爷是心知肚明的,也是默许的,”
李准停住话语,瞧向陈烨,陈烨嗯了一声:“接着说。”
“是,至于主子万岁爷为什么不让冯保及时将万寿宫失火的消息飞鸽传书给主子。理由很简单,那是因为主子万岁爷怕惊着了主子,因此才等事情全都平息了,才让冯保发消息给主子的。”
陈烨微抬眼瞧着李准,李准急忙嚷道:“主子,这全是奴才心里所想,可绝没有一丝藏着掖着,奴才对天发誓,就是这么想的。”陈烨沉默了片刻,慢慢摇摇头。
李准欲哭无泪的看着陈烨:“奴才觉着自己如今比窦娥还冤,奴才已经说实话了,您怎么就是不信啊?”
陈烨沉声道:“我没不信,我是觉着你想得有些偏差。”
李准一愣:“请主子指点迷津。”
陈烨微眯着眼,瞧着车顶彩绘的盘旋翻滚于五彩流云间的四爪盘龙木雕图案,沉声道:“你前头说的靠谱,冯保是奉父皇的旨,才故意晚一天给咱们传递消息,我也认为这就是原因。还有不止我与冯保的私下交往,恐怕就连王府护卫李元清秘密给咱们传递消息,父皇也是一清二楚的。因此你接下来说,父皇是怕我担心的说法就想偏了。”
“奴才不解,请主子明示。”
陈烨玩味的笑道:“父皇心知肚明李元清会即刻将万寿宫大火的消息传送给咱们,父皇还让冯保故意晚一天传消息给咱们,父皇这么做,不是怕我担心,而是想瞧瞧我这个儿子究竟有多担心他这个君父的安危。”
“为什么?”
“换句话说,父皇是想看我这个儿子究竟是担心他的安危,还是担心奉天殿的位置。”
李准脸色一变,惊慌的问道:“主子是说,万岁爷故意让冯保晚发消息一天,就是想看看主子得到李元清的密信后会有何举动,是不是会、会、会,”
陈烨微笑道:“若是我猜得不错,咱们从鹿野开拔返京时起,在咱们前后左右方圆十几里内恐怕都有锦衣卫甚至是沿途各卫所兵马小心护卫着呢。”
李准脸色都白了,急忙爬起身,就要奔向车门,陈烨没好气地笑道:“咱们又没做什么,你怕什么”
李准激灵停住脚步,转身抬袖擦着额头上惊吓出的冷汗:“主子恕罪,奴才、奴才确实是有些给吓着了。”
陈烨突然吃吃笑道:“我相信此刻父皇恐怕要比我这个做儿子的更郁闷吧,从鹿野出来前,咱们就给李元清发去回京的消息外,再无消息传回去。父皇想瞧得京城景王府一片忙乱景象可是没瞧到,他老人家一定是既失望又纳闷。”
李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奴才想密鸽传书李元清让他将京里的消息随时报来,主子总是拦阻,原来主子早就洞若观火。”
陈烨摇头笑道:“这你可高抬我了,我不让你放密鸽回京,是觉得非常之时,既然父皇平安,咱们还是少动为妙,抱着的是个小心而已。刚才这番话,也不过是刚想明白,事后诸葛而已。”
李准赞叹道:“主子过谦了,虽然主子是刚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可主子从接到李元清密信到现在,步步无错,若没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心胸气度,又岂能做到如此。”
陈烨微笑道:“行了,你不觉着你现在的马屁拍得越来越没滋没味了吗?”
李准嘿嘿笑道:“看来回京后,奴才真要去找奴才的干爹,再让他老人家点拨点拨奴才。”
陈烨无奈的笑着摇头:“你他娘的不拍马屁能死啊”李准嘿嘿笑道:“回主子,做奴才的不会拍主子马屁,您觉得这种奴才留着还有用吗?”
陈烨一愣,半晌,竖起大拇指:“有道理真是听起来像狗屎一般臭的至理名言”
李准有些尴尬的笑道:“主子您这个比喻有点恶心。”陈烨扑哧,放声大笑起来。
突然马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轻轻晃了一下,停住了。李准脸色一变,没等张嘴出声,车帘外传来廖仆的声音:“东家,京里密信到了。”
话音刚落,车帘挑开一道缝隙,一只粗糙的大手握着一只红嘴红眼通体雪白的鸽子伸了进来,手刚伸进车内,就张开了,鸽子拍打着翅膀飞向李准。
李准将手掌伸开,鸽子轻盈的落在李准手掌上,发出欢快得咕咕叫声。李准急忙将鸽子左腿挂着的一小节木管摘下,小心打开塞子,倒出里面的纸卷,恭敬的递给陈烨。
陈烨微笑摇摇头,没接纸卷,反而伸手将李准手里的雪鸽拿了过来,鸽子咕咕叫着,惊慌的挣扎拍打着翅膀,陈烨微用力握紧鸽子,轻轻的摩挲着,片刻,虽然鸽子挣扎的不那么剧烈了,但依旧瞪着红红的眼珠警惕的瞧着陈烨。
李准匆匆瞧完密信,抬头道:“主子,是冯保传来的密信,信上说,皇上已准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阁臣严讷丁忧回家守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阁臣袁炜奉旨调任吏部尚书。原礼部左侍郎高拱升任户部尚书,赏文渊阁大学士,赐飞鱼服,并入阁预机务。”陈烨逗弄着雪鸽,闻言笑了一下。
李准有些郁闷的笑道:“虽然高拱这河南毬入阁已在主子意料之中,可是真瞧到这大胡子叫驴入了阁,奴才这心里还是一阵阵的不舒服。”
陈烨笑着问道:“冯保还说别的了吗?”
“冯保还说,主子万岁爷召徐阶入玉熙宫奏对,徐阶一番声泪俱下的对自己诛心之言,弄的主子万岁爷感慨不已,不仅免了徐家走私的罪,还对徐阶好言褒奖一番。”
陈烨沉吟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了然微带嘲讽的笑意,接着逗弄雪鸽。
“冯保信上就这些。”李准偷瞟了一眼陈烨,脸露犹豫之色。
“说。”
李准打了个激灵,急忙给了自己一嘴巴:“没脸的家伙,又瞎转念头。”
陈烨点头道:“这个法子好,今后你要是再敢打小算盘,心里盘算着趋利避害,瞧见一次,你就自己抽自己五个耳光,可要声声见响。”
“是。”李准没精打采的低应了一声,抬眼瞧到陈烨望向自己,猛然反应过来,急忙陪笑道:“奴才是想说,主子万岁爷对徐阶真是宠爱有加,不仅没龙颜大怒,下旨彻查徐家走私大罪,反而如此轻巧的就免去了徐家所犯的大罪,还褒奖了一番徐阶。这真是,奴才也不知该如何说了,看起来,主子咱们是白忙活了,人家徐阶根本就不需咱们示好,有主子万岁爷这棵参天大树罩着,徐家怕是万年不倒喽。主子,老十六这趟广东是白去了,奴才这就给李元清发密信,让他将老十六召回来吧。”
陈烨又摩挲了一下雪鸽,将雪鸽又交还给李准,嘴角微露冷笑:“对于冯保信上所说的两件事你是这样看的?”
李准一愣,又急忙匆匆瞧了瞧手上的密信,片刻,抬起头,依旧迷惑不解的看着陈烨。
陈烨沉声道:“发密信给李元清,但不是让他把老十六召回来,而是让他转告我的话,要事无巨细,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将徐家走私的所有罪证,听仔细了是所有罪证全部运回京来。”
“主子,主子万岁爷已经不追究了,咱们弄回这些无用的罪证做什么使啊?”李准不解的问道。
陈烨冷笑道:“你错了,父皇之所以这么处理徐家走私一案,不是他老人家不想彻查追究严办,而是心有所虑不能不暂时放过了他们。”
李准惊疑的瞧着陈烨,躬身道:“奴才愚钝,请主子明示。”
陈烨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其实根源出在了我三哥身上,他这一次严重的超越了父皇容忍的界限了。徐阶何人,内阁首辅,是用是黜,决于君上,旁人岂敢动这个心思。三哥是想当皇储想昏了头了,竟然听从高拱郭朴之策,当然这里面也有咱们的功劳。”
陈烨嘿嘿一笑,点漆如墨的双眸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自得之色,但稍显即逝,接着说道:“其实我三哥和高拱他们还真是冤枉了徐阶,他徐阶还真不是暗中曲意讨好咱们。他是因为咱们将账簿交给他,使他一则投鼠忌器,二则是他看出了我敢如此大张旗鼓动六和钱庄,并演了那么一出荒诞的大戏,幕后恐怕是父子合谋,因此他才弄出海瑞一人上本,以儿子对父亲大不敬的罪名弹劾我,弹劾不过是试金石,一旦试出果然六和钱庄是父子合谋,他就明白,再追究不放,会引火烧身,因此他选择了暂时后撤,蛰伏以待时机。可不成想,反倒让我三哥和高拱他们误以为徐阶首鼠两端,才致使弹劾功亏一篑。因此他们觉得徐阶再坐在首辅位置上,对他们不啻于在头上悬了一把随时能落下的铡刀,恰好这时咱们雪中送炭送了他们一个自以为能将徐阶扳倒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陈烨吧嗒了一下嘴,笑着叹了口气:“因此高拱和郭朴就迫不及待,不惜与徐阶公开撕破脸,可不成想他们这样做却是遭了父皇的大忌。其实说心里话,换做是我,别人给了香饵,我也许也会按耐不住上钩的,结果恐怕,嘿嘿,看来咱们以后行事,对父皇的帝王心术,我这个做儿子的还真要好好揣摩领会才是。”
“主子,奴才还是不解,高拱郭朴弹劾徐家走私,又怎么会遭主子万岁爷的大忌呢?”李准依旧茫然的问道。
陈烨微笑道:“内阁首辅何人,那是父皇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