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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朝天阙-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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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年前的劣迹尚未在帝王心里抹去,三皇子虽也有过失,但面子功夫做得不错,也甚会抓帝王心思,讨得欢心。听帝王言语间,偏重于将此事交给三皇子更多。
  长念疲惫地打了个呵欠,道:“任他们去争夺吧,你我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不叫人欺辱到头上即可。”
  见她实在困倦,冯静贤也没有再多说,呈了几份文书给她,便让人收拾了一间暖阁出来,让她移驾休息。
  谁也不知道七殿下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她好像很累,需要好好睡一觉。
  然而,在陌生的地方,长念睡不踏实,眼睛闭着,神思恍惚,想入睡,却怎么也没能彻底陷入梦境。
  辗转了不知道多久,红提轻轻打了帘子,小声道:“主子,北堂将军来了。”
  睫毛颤了颤,长念睁开眼,就见门外响起铠甲磕碰佩剑的声音,只消片刻,北堂缪就出现在门口。
  脑袋昏沉,长念眨眼看他,竟觉得看不真切,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影子的轮廓。
  北堂缪大步进来,将她从床榻上扶起,拧眉问:“怎么回事?”
  问出口,看看她的脸色,又觉得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便伸手扯了旁边挂着的外袍将她裹住,扶起人沉声道:“回去再说。”
  长念突然就觉得眼眶发酸。
  她有好多好多的委屈和不安,担忧和害怕,没法同红提说,也没法跟别人表露,只有在看见北堂缪的时候,才敢放松戒备,皱着小鼻子红了眼。
  “哥哥。”她小声唤他,委委屈屈的,像一只小奶猫。
  北堂缪心里拧得慌,摸了摸她的脑袋,干脆转身,将她背起来往外走。
  长念动了动,迟疑地道:“这不合规矩。”
  叫人看见,还不得说她七皇子恃宠而骄,敢让北堂将军背着走了?
  “你闭上眼休息片刻。”北堂缪头也不回,“眼里全是血丝,再熬就成兔子了。莫怕,前路不管有什么,都还有为兄在。”
  喉咙堵得生疼,长念说不出话来,只狠狠地点了点头。
  北堂缪的背十分宽厚,她闭眼,梦里都没有多少颠簸,像是靠着了一座山,慢慢地就让她那漂浮不定的心沉淀了下去。
  床榻上没能安睡,在他背上,她倒是很快熟睡,甚至隐隐有鼾声。
  红提很是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殿下几日没睡了,故而才……”
  “无妨。”北堂缪勾唇,“这样挺好。”
  今日下了蒙蒙细雨,红提打着伞在两人身边走着,心想就算听殿下打鼾挺好,您也不能直接绕过马车,一副要背着殿下走回去的样子啊,路上那么多人呢!
  北堂缪是这么打算的,并且,也这么做了。
  不过他到底是聪明的,没大大咧咧从人群过,而是让家奴在路过的绸缎庄里扯了几尺黑布,缝在了伞檐上。
  落在野史笔下,这堪称一段情痴佳话。
  ——如果他光顾的那家绸缎庄不叫蝶翩轩的话。


第95章 愿
  作为蝶翩轩的幕后东家,风停云第二日就去了国公府,端坐在客座上,用生动的语言给叶将白描述了那个画面。
  “彼时微风拂雨,北堂将军背着人站在竹青的油纸伞下,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浅笑——没错,不苟言笑的北堂缪,他笑了,而且看起来十分满足。取了做好的黑布伞,愣是让家奴打着,一路将七殿下给背了回去。”
  “我粗略一算,从蝶翩轩到北堂府,走路要一个时辰。”啧啧两声,他感叹,“习武之人就是好啊,有力气,背那么久的人都不觉得累,还挺高兴。”
  叶将白坐在主位上,半张脸都隐在屋子的阴影里,眼神看起来很不友善。
  “哎,你别瞪我,我也是实话实说。”风停云揣着手道,“我是不明白你与七殿下是怎么回事,但七殿下少了你,一样好好的,你凭什么就是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半死不活?”
  “你这还不叫半死不活?”风停云眯眼,“病了四日了,行宫修建之事,你管过吗?你知道现在三皇子与太子是怎么个情况吗?三日前送来国公府的文书,你看过了吗?”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般,对得起那些个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叶将白平静地看着他,等他气势汹汹地吼完了,才慢条斯理地道:“修建行宫,本就是在下的意思。”
  风停云一噎。
  “再说三皇子与太子的情况,你以为本来打算坐山观虎斗的太子,是为何突然又与三皇子争抢了?”他冷笑,“等你从户部开始着手,早已来不及。”
  “然后说三日前送来的公文……”微微眯眼,叶将白沉声道,“五十六份公文,言之无物的就有六份,错字加之一共一百一十七个,独你一人错的就有二十八个。贤真,你这样也敢说自己是状元出身?”
  气势顿消,风停云默默地摸着椅子扶手坐了回去,干笑道:“您……看得还挺仔细。”
  “若是不看仔细,不得被人指着说在下如何对得起兄弟?”叶将白斜眼。
  风停云嘿嘿笑了两声,含糊地道:“我也是担心您,看看您这面色,听雪松说还不肯看大夫。原本是小病,非被你自个儿折腾成大病了不可。”
  “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叶将白道,“就算一病不起,也不会误了任何事。”
  的确是没误事,不仅没误,还做得挺利落,风停云觉得自个儿没得劝了,长叹一口气:“您这人就是如此,不轻易放过别人,也不容易放过自己。恕在下直言啊,您就不是个能断袖的人,就算一时被七殿下迷了眼,也该早些醒过来。”
  身子微微一僵,叶将白突然笑了,笑得咳喘起来,狐眸里水雾盈盈。
  “是啊。”他点头,“我不是个能断袖的人。”
  哪怕是一时被人迷了眼,那人也是个女人,并非男人。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赵长念那双带着恨意的眼,叶将白胸腔一震,咳嗽难止,指节连着手腕一起颤动,似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哎。”风停云都替他觉得难受,上前拍了拍他的背,皱眉道,“那您这又是何苦?叫下头的人看见,也不好立威,倒是要都觉得,国公为男色所迷,一蹶不振。”
  在他这个位置上,威信是很重要的东西。
  停顿片刻,叶将白闭眼,手里捏着个东西,重重握了握。
  “我知道了。”他道。
  长念在北堂府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满眼茫然,头晕欲吐,像是宿醉过一般。
  侧头看见床边坐着的人,她想了想,倒是咧嘴笑了:“北堂。”
  北堂缪无奈地摇头,手里一碗粥已经是热过几遍,眼下尚温,忙让她洗漱了,先吃上两口。
  “睡得好舒服呀。”她眼里泛光,不复之前的灰败,又活蹦乱跳了起来,一边吃粥一边道,“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了什么不记得了,但幸好是梦。”
  北堂缪点头道:“醒了便好。”
  看看外头,已经将近晌午,长念好奇地问:“今日将军休沐?”
  “不是。”北堂缪道,“我提早下了朝。”
  长念很感动:“为了回来照顾我吗?”
  看她一眼,北堂缪摇头:“是因为陛下执意要修行宫,谏言不纳,一意孤行。”
  长念惊了惊:“您……为此便提前下朝?”
  “文阁老况死谏,武将何不能退朝?”北堂缪道,“当朝反对者众而附议者少,陛下犹能只择美言听之。如此朝堂,不立也罢。”
  心跟着一沉,长念抓紧了衣袖。
  事情竟然严重到了这个份上,叶将白也没出来说过话,那这行宫便是非修不可。可一旦修了,父皇便失臣心又失民心,处境不妙。
  更令人着急的是,她什么也做不了,以她现在稍有起色的状况,一不能劝阻父皇,二不能平复臣心,只能……只能眼睁睁看着。
  赵长念头一次觉得自己没用,小心翼翼地保命,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
  “将军。”她眸光几转,拳头捏了又松,最后抬头,眼神坚定地问他,“若我也与皇兄们争夺,将军可愿助我?”
  北堂缪一顿,深深地看她一眼,点头:“愿。”
  他答得太快太果断,长念反而有点懵,小心翼翼地道:“就算我现在是三个皇子里最差劲的,并且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将军也愿?”
  北堂缪与她对视,不闪不避,认真地再点头:“愿。”
  长念红了眼,捏着半碗粥,好一会儿都没能再说话。
  北堂缪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殿下所欲往之处,臣必为殿下披荆斩棘,踏出一条路来。殿下不必回头,只管往前走。”
  ……
  长念曾经觉得,自己何其不幸,自出生就要背着关乎家族性命的秘密过活,畏畏缩缩,不敢与人高声语。
  可她现在又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能遇见北堂缪这样的人,愿意把命交在她手上,甚至连理由都不问。
  你看啊,也不是人人都像叶将白那般戒备算计,也还有人有真心,炙热而赤诚。


第96章 七殿下的变化
  长念在北堂府休养了两日,便搬去了陛下赐予的王府里,她尚未封王而有府邸,全靠定国公府的福荫,为此,搬家的第一天晚上,她便请了沐疏芳过来用膳。
  沐疏芳一进门就拉着她左看右看,皱眉道:“我听人说殿下与国公起了冲突,伤着了?”
  提起叶将白,长念还是一顿,但很快恢复常态,笑道:“没什么大事。”
  “国公那个人也是,霸道惯了,生起气来不管不顾的。”沐疏芳叹息,“殿下没事便罢,若是有事,我该找国公算账了。”
  说着,眨眨眼,一扭小腰,拉着她的手便道:“毕竟殿下可是我的未婚夫呐!”
  被她这娇态逗乐,长念失笑,心里也轻松两分。引她坐下,认真地道:“念若将来得以出人头地,必不会亏待于你。”
  沐疏芳笑着应下,却后知后觉地觉得哪里不对,复又抬头看她一眼。
  之前的七殿下,唯唯诺诺、柔柔弱弱的,说话轻柔,眼眸也不敢与人对视。可如今是怎么的?好像通身的气势都变了,眼神坚定,粼粼若有光。
  “殿下是打算……”迟疑地开口,沐疏芳指了指窗外紫禁城的方向。
  长念笑着给她夹了一块肉:“不必多想,先用膳吧。”
  咽了口唾沫,沐疏芳看着碗里的肉,想劝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伤她自尊。别的皇子争抢就算了呀,人家要靠山有靠山,要圣宠有圣宠,可七殿下有什么呢?一个最不起眼的皇子,拿什么同人家争?
  心里忐忑,她吃两口就饱了,正色唤了一声:“殿下。”
  “嗯。”长念应着,却是先问她一句,“吃好了?”
  “是,可殿下……”
  “吃好了,便先让他们把这儿撤了,我还要接见些人。”长念轻声道,“你即将与我成婚,若是不嫌枯燥,与我一同见他们也无妨。”
  沐疏芳愣了愣,心下也好奇,便按捺住劝诫,点头:“好。”
  然后她就在这王府的迎客厅里,看见了乌泱泱一片朝臣。为首的那个,还是朝中人送外号“冷面算盘”的户部侍郎冯静贤,一扫平日里的冷淡,恭恭敬敬地对着长念拱手:“殿下。”
  沐疏芳愕然,看看他们,再看看赵长念,一时想不出来这些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冯静贤等人看见她,却不是很意外,甚至没有太介意,拱手见了礼,便当没看见她一般,朝长念禀告:“陛下已将行宫修建交予三皇子总督,另将京都附近三县的新兵训诫之事交给了太子。”
  “陛下近日龙体有恙,此时交兵权于太子,可谓不妥。然修行宫一事,两位皇子各不相让,陛下是想从中平衡,以消他们怨怼之心。”
  长念沉默片刻,道:“京都附近三县,从耳、怀渠、乌行也。此三县乃屯兵之地,除却新兵,还有大量陈兵。”
  “是。”冯静贤道,“但陈兵兵权,皆在武亲王手里,陛下爱重,武亲王未曾出宫建府,平日里谁也见不着他。”
  先前说过,帝王的皇位能坐稳,多亏了他的兄弟,所以帝王对兄弟之情是十分看重的。但看重归看重,老皇帝还是留了一手——把京郊附近的兵力都放在武亲王手里,然后将武亲王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二十多年来,从未放他出过宫。
  “如今宫门的守卫越来越严,就算是黄统领,休沐之时离宫,都得递上禁军统领的许可书,更别说旁人。”冯静贤道,“他日若陛下病危,太子起兵,要武亲王勤王,他老人家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长念皱眉,斥他一声:“休要胡说。”
  太子骄纵归骄纵,但毕竟得了父皇多年的宠爱,哪里是说造反就造反的?就算不造反,皇位最后也是他的,那又何苦多费周章?
  冯静贤自知失言,行礼告罪。长念起身,思虑半晌道:“我寻个机会进宫,去见一见皇叔。”
  “这两日正好陛下抱恙,殿下进宫尽孝,顺理成章。”
  长念点头,脑子里一闪却想起叶将白。
  皇帝抱恙,他会不会……也进宫?
  指尖突然就有点发凉。
  她不想看见他,虽说不上恨之入骨,但那日之事她也不会轻谅了去,再见终究尴尬,能避则避。
  “明日我先去崇阳门。”长念低声道,“待盘龙宫里无旁人了,让黄统领传个话,我再进去。”
  “是。”
  沐疏芳撑着下巴看着那小不点,她的身板依旧很瘦弱,撑着那四爪的龙袍都像个衣架子一般。可她腰挺得很直,眼眸半垂下来,也有个君王的模样。
  倏地,沐疏芳笑了笑。
  她觉得人生苦短,能有个机会疯狂一把也不错。
  叶将白病未好,乘车入宫,行止轻咳,一张脸褪了往日凌厉,倒是露出几分柔美,看得旁边的宫女直心疼,走过了崇阳门便忍不住低声道:“宫里今日几位御医都得闲,可要请一位来给国公看看?”
  “无妨。”叶将白淡笑,“小病而已。”
  狐眸轻轻那么一扫,一排儿的宫女就酥了骨,恨不得八只手去扶着他走。
  叶将白视若无睹,进了盘龙宫,在隔断处顿了顿,与大太监道:“劳烦公公,三柱香之后便告诉下头叶某已经出宫。”
  大太监不解:“国公这是?”
  “有劳。”
  人家不愿意说,大太监也就不多问,只照他吩咐的办,末了自个儿好奇地琢磨缘由。
  三柱香之后,消息传下去了,不一会儿就有小太监来禀:“公公,七殿下来问安了。”
  大太监迟疑,他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人,听闻圣上赐婚,国公与七殿下闹得不甚愉快,这两厢见面,是不是不太好哇?
  于是,他进去轻声问了叶将白一句。
  然后就看见辅国公眼里飞快地划过一道光,似春日里温和的湖水,又似尖锐的寒刃。
  赵长念什么也不知道,听说叶将白走了,提着袍子便进了盘龙宫,略微焦急地问大太监:“父皇病情如何?”


第97章 一年
  大太监低声道:“御医已经来开过方子了,说是要好生养着,没什么大碍。”
  闻言,长念总算是松了口气,拂了拂衣袍,正打算进内殿去行礼,冷不防就见前头挡了个人。
  她低着头,没看这人的面容,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靴子,羊乳色的蜀锦面儿,绣着白鹤暗纹,端的是精巧又贵气。长念歪了歪脑袋,心想谁这么有钱,连靴子都这么讲究?
  然后她就听见了叶将白的声音:“见过殿下。”
  惊得原地一个小跳,赵长念嘴唇一白,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跑。
  “殿下?”大太监拦了拦她,轻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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