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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朝天阙-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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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叶将白的语气一点也不友善,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
  长念正襟危站,小腿打颤,脸上却是没露怯:“国公怎么过来了?”
  上上下下将这人扫了两圈,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叶将白神色放松下来,别开头道:“如今怀渠疫情是举国关注的大事,在下自然要来看看。”
  “这样啊。”长念点头,也不敢看他,轻咳两声,含糊地问,“已经过午时了,国公可用了午膳?”
  “不曾。”
  “那正好,衙门里有饭菜,国公将就用些,朕还有事,去一趟医馆。”
  “站住!”叶将白绷不住了,脸有点黑,“风寒刚好就想去医馆,是觉得命太长了?”
  “倒不是,只是朕休养了三日,不知镇上疫情……”
  “都控制住了,该死的陛下拉不回来,不该死的御医大夫会救,您该回宫了。”
  长念头皮紧了紧,心虚地问:“要是朕还想再多留两天……”
  没等她说完,叶将白就冷笑一声,眼含嘲讽,如二月冰泉,刷地给她泼了个透心凉。
  长念不吭声了,老实地耷拉了脑袋,跟着出门准备上车回宫。
  叶将白冷着脸去安排仪驾,长念小声问叶良:“你家主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哇?”
  叶良瞅了瞅远处浑身煞气的叶将白,轻咳一声,伸手挡了嘴闷声道:“不瞒陛下,方才主子他,是自个儿跑到衙门来的。”
  长念愕然。
  在她慌慌张张准备逃跑的同时,我们一向要风度要气质的国公大人,连马都不要了,一路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奔而至,见了人硬生生又拗出一副“大爷只是路过”的模样,冷言冷语几句。克制力之强,让林茂对其的敬佩又多了两分。
  “主子这几日很不容易。”叶良小声道,“若是可以,还请陛下怜惜一二。”


第238章 吾皇万岁
  怜惜叶将白?
  长念神色有点复杂,脑海里出现了叶将白衣衫半开委坐在地,咬着嘴唇,狐眸含泪地看着她的场景。
  打了个寒战,她猛地摇头:“使不得使不得!”
  叶良满眼茫然,还待说什么,叶将白却回来了。
  “仪驾要行上许久。”他面无表情地道,“请陛下稍候,车驾正在铺垫软枕。”
  长念点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问他:“朕不在朝中,国公可曾处理好朝事?”
  叶将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冷笑:“陛下既然抱着不要命的心思闯怀渠,又怎么还惦记着朝政?那么多事甩手交给二王爷,在下还以为陛下对二王爷甚有信心。”
  “再有信心,也敌不过你老奸巨猾……”
  “什么?”
  “不是,朕的意思是,二皇兄远离朝野久矣,有些事未必能处置妥当。”长念干笑。
  叶将白配合着她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道:“陛下放心,在下不仅替陛下处理好了朝政,还处理好了太后和王爷。”
  心里一跳,长念绷紧小脸拽住他的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叶将白勾唇,“您也早该料到了,不是么?”
  长念咬牙,瞪眼看他,后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俯视她。
  “你知不知道,朕来这怀渠一趟,救下了怀渠五百余百姓?”
  “陛下厉害。”面前这人敷衍地拍手。
  他越不在意,长念就越执拗:“你不适合做皇帝,因为你没有爱民之心。皇位就算让给你,也不会有下一个盛世,你贪赃枉法,下头的人会跟着你贪赃枉法。你残暴不仁,下头的人也会跟着你残暴不仁。二皇兄也许没你对政务熟悉,但他也比你适合!”
  叶将白哼了一声,半靠在车辕上道:“那又如何?玉玺已经在我手上,陛下再说这些,怕是晚了点。”
  “……”她走之前把玉玺藏在了密匣里,原以为二皇兄能明白她的用意,但很明显,叶将白更加了解她。
  离开京都去怀渠是很不明智的选择,她自己也清楚叶将白会趁虚而入,只是抱着那么一丝侥幸,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但显然,叶将白没那么善良。
  怀渠眼看着能有捷报,暴民安定下来,贪官抓了一堆,马上就是她东风将起的时候,若是顺利,她便能坐稳皇位,拥有一个皇帝该有的威望。
  不曾想,终究是一场梦。
  “你想做什么?”她轻声问他。
  叶将白痞笑,摸着下巴作思虑状:“三省六部响应于我者甚多,玉玺又在我手,就算我一时半会儿无法登基,可每日蚕食大权,陛下又能如何呢?”
  长念拧眉:“不是说你亲手送了不少叶家人进大牢?”
  “陛下消息灵通。”叶将白颔首,“不送那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进大牢,我如何扭转尚书省老臣对我的偏见?”
  辅国公喜好奢华,虽未曾被人抓住把柄,但背后贪污的事儿肯定没少做,为此朝中不少人对他有微词。叶家人一下狱,他反而成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长念这叫一个气啊,小脸都涨红了,指着他的手都直哆嗦。正想骂他两句,旁边突然冲出来个人挡在了她前头。
  “国公,陛下大病初愈,不宜久站,还请国公移驾后头的马车,让陛下透透气。”
  叶将白侧头,看着这行礼的人,颇为意外:“刘御医?”
  刘御医满脸严肃,半步也没退让,拱手道:“国公请。”
  这人虽说是被他指来怀渠的,但一开始对赵长念抱有的敌意也不小啊,怎么突然间就护她护成了这个样子?
  叶将白疑惑不解,脚下没动,想了想笑道:“让陛下坐下便是,在下还有话没说完。”
  刘御医皱眉,颇为戒备地看着他,竟是退一步站去了长念身侧。
  长念眨眨眼,问他:“大人有何事?”
  转脸朝向她,刘御医脸色顿时和蔼,柔声道:“倒不是什么大事,老臣已经年迈,宫里学徒并未有贴心之人,老臣这几日与那民间的小伙计共事,觉得他天资过人,想收为御医院学徒,不知陛下可否通融?”
  “小伙计?”长念满脑袋问号,想不起来是谁。
  刘御医笑着指了指背后,长念顺着看过去,就见那扁家药堂的小公子神色复杂地朝这边走过来,甚为愤怒地瞪着她,瞪了两眼,一掀袍子,又“咚”
  地一声跪了下去。
  “……”她没看明白。
  仪驾已经准备好,即将启程,可这扁家公子走来的方向,越来越多的百姓走了过来。
  护卫见势不对,纷纷拔剑出鞘,护在长念和叶将白面前,长念回头看过去,却是连忙朝护卫摆手。
  “别胡闹!”叶将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难民最容易暴走伤人。”
  说着,又抬头吩咐:“派人驱散他们!”
  “是!”
  长念摇头如拨浪鼓:“住手!他们不会伤人,那些都是朕救过的百姓!”
  “你看清楚;他们企图包围仪驾!”叶将白皱眉斥她,“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好,在百姓看来,官府都是欺压他们的恶霸,谁会感念你不成?”
  长念咬牙:“百姓如此想,还不是你们经年不做利民之事,他们才会视衙门如猛兽。归根结底是朝廷的错,就该从朕这里改起!”
  叶将白气了个半死,眼看着那群黑压压脏兮兮的人已经离他们五丈不到,他无法,只能横身挡去她面前。
  然而,来势汹汹的一群人,就在五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叶将白松了口气,将她抱上车驾便喊:“启程!”
  长长的仪驾队伍飘起了龙旗,长念坐在车驾里轻笑,心想那群百姓就是来看热闹的,哪儿会伤害她呢?
  刚走几步,背后突然就涌起一波又一波的闷响,声音很奇怪,像是一大片鼓锤敲在了石头上。
  掀开车帘,她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后看。
  一千多人集满了半条长街,男女老少都有,十分不整齐地正在朝她的方向下跪行礼,跪得七零八落,一点也不美观。
  然而,喊出来的声音却很是整齐。
  他们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39章 要温柔
  这声音万分动听,比她登基当日文武百官喊的声音要重很多,像一把木槌“哐”地砸在她心窝上,滚烫的血霎时充盈四肢,浑身都起了颤栗。
  车驾没停,后头的声音也没停,一浪又一浪,一直将她送出了怀渠镇。
  长念红了眼,咬着嘴唇好悬没哭出来。
  她没做错,就算给了人可趁之机,就算铤而走险、不顾全大局,可听着这些声音她就知道,她没做错。只要没错,这条路就值得她义无反顾地走。
  车外没有响动,叶将白也没说什么。深吸一口气,长念擦了擦脸看向微微颤动的车帘。
  京都会有什么在等着她呢?她大病初愈,精力有些不够,再加上这不该来的身孕,要再对付一个叶将白,委实有些勉强。
  正想着,车一摇,长念眉头一皱就拉开帘子呕吐起来。
  旁边的侍卫大惊,慌忙喊停车,四周的人都围了上来,有御医给她诊脉,长念想缩回手,却是吐得昏天黑地,半点力气都没有。
  完了,她想,被人查出这身孕,不更是火上浇油?
  手腕被人捏了一阵便松开,刘御医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陛下有些不适,这条路太陡峭,还是改辇吧。”
  长念一愣。
  有人拧了热帕子给她擦了脸,又递来清茶让她漱口,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长念就迎上刘御医和蔼的笑意:“陛下若实在觉得难受,这一路不如睡过去,反倒还轻松些。”
  这是御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御医,给她把过脉之后,竟说她只是有些不适?是当真没把出来,还是把出来了,只是怀着别的目的,所以不说?
  心里焦虑更甚,长念张口又吐,吐得背弓起,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怎么回事?”叶将白黑着脸道,“怎么吐成这样?”
  长念微恼:“朕要是知道为什么吐成这样,朕还吐吗?”
  气势汹汹的,像小奶猫伸出了爪子。
  叶将白一噎,怒瞪她,刘御医拱手就挡在前头道:“陛下身子太弱,心情不佳,若是烦闷不得纾解,这一路只会吐得更难受。还请国公消消气,去前头先行。”
  “……”
  叶将白很不明白,这个刘御医为什么跟防贼似的防着他?他稍大声点,这人就要来护着赵长念,是真觉得他会把人给吃了还是怎么的?他怎么看也是为她好吧?不然吃饱了撑的跑来接她?
  更烦人的是他身侧那个年轻人,跟只猎狗似的皱眉看着他,比刘御医对他的防备更甚。
  气极反笑,叶将白朝他勾手:“借两步说话。”
  扁齐戒备地看他一眼,望向刘御医,见他点了头,才跟着这人往前走了一段路。
  “你是什么人?”叶将白问。
  扁齐答:“怀渠镇上扁家药堂第一百三十七代传人。”
  眼皮跳了跳,叶将白又问:“知道车里的是什么人?”
  扁齐低头:“一开始没听清,以为她姓毕名下,后来知道了,她是皇帝。”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打量这人两眼,扁齐觉得这人很可能是靠皮相当的官,嫌弃地摇头。
  叶将白咬着牙微笑:“我是当朝辅国公,受陛下亲封的世袭一品大臣。我与陛下,比你与陛下亲近得多。”
  “哦。”扁齐点头,朝他行了个礼。
  “所以往后,我与陛下说话,你拦着刘御医些,别总往前凑,明白了?”
  扁齐一顿,皱眉抬头看他,眼里那种防备又出来了:“这个我做不到。”
  “怎么?”叶将白皱眉,“你还想跟着刘御医以下犯上?容你们一两次是我脾气好,再有冒犯,那可就是牢狱之灾。”
  “国公,您与陛下谁更懂规矩?”扁齐问。
  规矩?那是什么东西?叶将白撇嘴,含糊地道:“陛下。”
  “那陛下都没觉得我们是以下犯上,国公难道就要给我们定罪?”
  叶将白这叫一个气啊,怎么她身边的人都跟她一样轴呢?他对付不了她,还连这些个人都对付不了了?
  正摩拳擦掌地准备露出獠牙,面前这一直打量着他的人却突然道:“国公这样俊俏的人,若不是这么凶就好了。”
  微微一愣,叶将白好笑地指了指自己:“我凶?我不是一直笑着的?”
  扁齐摇头:“凶在神,不在面,时常怄气会伤肝,肝伤着就会显在神色里,国公眼周微暗,肤色晦暗,想必经常生气,也怨不得陛下不待见您。”
  民间的人就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叶将白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出她不待见我?”
  “陛下一看见国公就会身子紧绷,想来国公经常让陛下觉得不适。”
  还不适呢?叶将白眯眼:“但凡她有点脑子,都该知道我对她多好。”
  扁齐纳闷地看他一眼:“就这一路,国公就吼了陛下两回了,这也叫好?”
  “我吼她是因为……”叶将白想解释,看他一眼,又生咽回去,兀自生闷气。
  扁齐耸肩道:“反正我若待一个人好,绝不会恶言相向,知道她不舒服还凶她。”
  “你懂什么。”叶将白斥他一声,眼珠子却是心虚地乱转。
  扁齐叹了口气,闷声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有个未婚妻,是打小对她好着长大的,若不是这一场疫情冲散了,我现在都该成亲了。”
  说着,眼眶有点发红,小声嘀咕:“等我去了京都,有出息了,定是要把她找回来的。”
  叶将白斜眼看他,觉得斗大个男人,站在这儿为个女人红眼眶,真是太没出息了。
  冷哼一声扭头回去车驾边,赵长念已经吐完了,焉嗒嗒地靠在车辕上。他张嘴想说要赶路了,可心念一转,硬生生将话咽下去,改了个温柔的语气低声道:“舒坦些了么?”
  长念一顿,意外地抬头看他一眼,身子往里缩了缩:“舒……舒坦些了。”
  这模样,活像是他把她欺负死了一般,可到底谁欺负谁啊?叶将白火气又上来了,捏着拳头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来之后,又笑道:“时候不早了,若是舒坦些了,咱们就继续赶路吧。”


第240章 收服我
  长念看他的眼神啊,那叫一个欲言又止、惊慌万分。
  叶将白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但脸上笑开了之后,倒是越发温柔了:“天黑之前回宫,还能去给太后请个安。”
  “这个垫子你靠着,腰后有个依靠,省力些。闻闻香囊,能减些恶心。要是不舒服,就再歇一会儿。”
  “……”
  仪仗队重新上路,长念抓着车帘战战兢兢地问旁边的刘御医:“大人给国公下药了?”
  刘御医摇头,看向扁齐。扁齐耸肩道:“这不挺好的?”
  要是旁人这么温柔,赵长念是觉得挺好的,可换成叶将白,她总觉得脊背发凉。尤其,还是在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的情况下。
  怀渠离京都很近,就算长念一路吐,停停走走,傍晚的时候也进了城门。
  只是,如她预料之中一样,进城之后仪仗队规制收敛了不少,未曾有百官在宫门迎接,而是悄无声息地从西宫门回了宫。
  长念捏紧了手,问了一句:“北堂将军可归京了?”
  黄宁忠皱眉低语:“陛下,咱们离京已久,消息有些不太灵通。”
  长念点头,眼神有些沉重。
  仪仗直接回了盘龙宫,长念刚进门,就见沐疏芳过来,神色凝重地朝她行礼,而后将她扶去内殿,低声道:“陛下,形势有些不妙。”
  “怎么?”
  “您不在宫里这段时间,国公与朝中百官来往甚为频繁,之前有些疏远的林茂等人都重新于他为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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