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乐-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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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愈来愈近,秦艾词竖着耳朵聆听,步伐沉稳,定是一名男子。她没有回头,唇角却勾起一抹浅笑,而后脚底一滑,整个人突地栽倒在池塘中,扑通一声,溅起水花无数。
秦艾词不会水,在水中愈发扑腾,双手死命拍打着水面,声音愈大,四面却是一片寂静。突地,另一个身影跳入池塘中,感觉到有人游向自己,秦艾词才是停止了挣扎,任由荷塘的水淹没过头顶,身子渐渐往下沉着,四周的河水灌入口鼻,窒息的恐惧愈来愈烈,她心中却愈发平静,脑海中渐渐浮现父皇母后的笑容,伸手似要将她带走。。。。。。可她,怎么可以走呢!
直到一个强壮的臂弯揽过她的腰身,紧紧箍着她,奋力往上游去,最终浮出水面。
灌入了些许河水,加上一瞬的窒息,秦艾词有些意识混沌地真不开眼,感觉有人按压着她胸口,几下来回,才是忍不住将污水吐出。
躺在温暖的怀中,感觉到紧贴在胸口的温热起伏,秦艾词缓缓睁开眼,映入迷蒙眼帘的却是一张愤怒的面容,眸中带着几分阴鸷,让秦艾词原本混沌的神智愈发惊愣住,是他?为何…会是他!
☆、第24章 波折
不远处渐渐传来妇人的说笑声,阵阵脚步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秦艾词这才反应过来,挣扎起身,整个人却被杜朝圈怀中,动弹不得。
四周从安静到嘈杂,再归于一片宁静,秦艾词绝望闭上了眼,她可以想象如今众人的诧异,这原本就是她预想好了的,浑身湿漉漉的女子,紧紧贴合在男子的怀中,便是什么名节都没有了!唯一与预想不同的,是如今将她搂在怀中的男人……
杜朝阳也没有抬头,他从来不介意外人的目光,只是怀中的人儿面色苍白得让人揪心,她果真如此不愿嫁他?本是满腔的怒火,今日若他不知,此时,他守护了这么久的姑娘,便该躺在别人怀中,在悠悠众口下,嫁给旁人,这让他如何不生气?可偏偏怀中人儿的模样,让这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可发,心底竟生出一丝凄凉,他沙场上杀伐果敢,朝堂里阴狠决断,却还是有他割舍不下的人,很小,他便知道他不是父亲的孩子,那些年,她看他是舅舅,他看她,却从来不是外甥女!边关马革裹尸,几次生死边缘,他躺在血泊中,总会忆起她娇俏的笑颜,那笑颜支撑着他一次次从阎王手中挣脱,他对自己反复说着:他要回来,回来再看一眼她的笑颜!可他回来后,她已经不会笑了……
“府中后院还有一处牡丹开得正艳,管家带着众位夫人前去欣赏。”傅正臣打断了尴尬的场面,众人也是心领神会,皆当做什么都没有瞧见,匆匆转身离去。
待众人离去,只有珺和愣在原地,显然眼前的一幕让她无所适从,甚至很是迷惘,直到身边的傅正臣靠近,她才恍然,瞪向傅正臣,道:“是你?”
见傅正臣不说话,心中便有数了,府里的风吹草动,终是瞒不过他!此时愈加恼恨,珺和怒道:“你们这是在毁了长乐!”
傅正臣却是勾唇一笑:“若按了你们的想法,到时候才真是毁了公主,你以为杜朝阳会放开公主?何苦再害了尹彦卿的性命呢!”
“可长乐不喜欢杜朝阳,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为何不肯让她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在外人眼中,他们即便没有血缘,也是舅甥!”
“杜朝阳岂会在意这些世俗眼光?”傅正臣挑眉。
“可长乐会在意!”珺和转向傅正臣,眼中带着几分愤恨,道:“当初你用计占了我,四年来,我们又何曾有过欢乐日子?长乐性子比我烈,只怕,会落得鱼死网破的下场。”
一句话,如针扎入傅正臣心中,隐隐作痛,他转眼,看向远处的荷花池,道:“可我仍旧不后悔。”
“郡主,该如何是好?”如意与红樱一开始便并未离开,毕竟还是担心公主的安慰,以防万一,谁知杜朝阳出现的太过突然,她们都不曾料想得到,一时懵了神。此时如意惧怕杜朝阳,又担心公主,只得求助了郡主。
不再与傅正臣说话,珺和几步上前,行至杜朝阳身侧,说着:“杜将军一身湿透,让下人带您去换一身衣裳吧。”
而后又嘱咐站在不远处的红樱和如意,道:“赶紧将长公主扶起,回我房中换衣。”
…
泡在温热的浴桶内,秦艾词仰头倚靠在木桶边沿,闭目,静静地一言不发。
屋子里只珺和与如意陪着她,知公主心情不好,如意只在身后伺候着,谨慎小心。珺和抿着唇,而后带了歉疚,解释道:“我刚问过紫玉,她本是带着尹彦卿去后院换衣裳的,定会经过荷花池,可是,半路管家却突然出现,拦了路……”
“算了。”秦艾词清浅的声音传来:“总归还是我大意了。”
仍旧闭着眼睛,身子松弛地沉浸在温水中,饶是珺和与她一同长大,也不知她此时的心思。
“你…当如何?”珺和问得小心翼翼。
如何?她还能如何,她知杜朝阳不愿她嫁给尹彦卿,杜朝阳权倾朝野三年,都不能掌控整个尹家,再加一个寒门庶族眼中的谪仙人物……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竟无赖至此,她甚至想不通,他为何如此做?毁了她与尹彦卿的婚事,明明还有许多种方法,只要尹彦卿不出现在荷花池附近便可!
久久不见长乐说话,珺和心中更是忐忑,竟是直接说出:“其实,杜大将军也未娶妻,不如……”
珺和的话还没说完,长乐的声音已是幽幽传来:氨斫愣嗦橇耍乙膊2皇侵灰惶趼房勺摺!
“可,可今日众人都是看见,已覆水难收……”珺和有些焦急说着。
长乐突地睁开眼,唇角勾出一抹决然的笑容:“即便嫁不了别人,我也可以青灯古佛,做一辈子姑子!”
一句话,让珺和骇然,惊呼:“长乐!”
却不知该如何劝解她,长乐自小固执,认定的事情极少改变,先帝曾说长乐这个认死理的性子和景荣皇后很像,她这般性子,若遇上一个肯爱她护她一生的人,便也无碍,可惜,文世子已经不再……
珺和看着眼前的长乐,说不出心中的感觉,一面,为长乐今后忧心,一面,却因为长乐的不肯嫁,暗暗欣喜……
“郡主,管家替尹公子送来一个口信。”
外头红樱的声音响起,珺和这才忆起还有个尹彦卿,一阵忙乱,也不知尹彦卿如今何在……毕竟事关尹彦卿,珺和不敢随意决定,遂看向木桶中的长乐。
“尹…彦卿,可是走了?”秦艾词缓缓问出。
“走了,听闻公主没事后,便走了。”红樱回道。
“他…说了什么?”
“尹公子子留了一句话——公主想要的太多,而他,一顿饭有酒有肉足以,难为知己。”
他那样通透的人,自然看明白了这一场闹剧!秦艾词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他们所求不同,从来,都是她在算计他,初相识,便开始她的刻意接近,想把他强留在自己的泥沼中,可他那样干净的人,终究,还是不适合……
…
一场普通的生日宴,却是掀起了建安城的一阵热议。建安城话题最盛的两人,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杜朝阳,一个是艳冠京城的长公主,两人随便一个风吹草动,都够建安说书人说上好一阵子了,如今这两人凑在了一起,可不是让大家闹开了锅么!
大梁女子最重名节,即便是尊贵如长公主,也不能例外,可这回偏偏不凑巧,英雄救美的主人公却是阴冷肃杀的杜朝阳。杜朝阳不好女色,建安城人尽皆知,长公主与杜将军又算有着杀夫之仇,更何况两人曾经还是舅甥关系……
已有些许卫道士开始编派起二人,称舅甥*,令人发指,甚至有段子将二人曾经在宫闱中的□□描述得绘声绘色,普通百姓不过听听,心里最关心的还是陛下何时会为杜将军和长公主赐婚,可事情过去三日,宫中却是平静无波。
然而大梁宫内并未如外人想象般的平静,这几日,小皇帝天天往天宝宫跑,旁敲侧击探着长公主,却不见长公主松口同意婚事,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朝堂上,杜朝阳也仿若没事人一般,对这件事情闭口不提,反倒让小皇帝各种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便干脆当做不知情,一了百了。
不过之后,陛下也确实没有心情处理这件事情了,肃州总兵周泰遇刺,接着,西昌候连同汝阳侯打着清君侧的旗帜,兴兵讨伐挟天子令诸侯的杜朝阳。
☆、第25章 赐婚
佛堂里,秦艾词跪在蒲团上,一颗颗拨动着佛珠,木鱼声声入耳。
这间佛堂还是景荣皇后在世时所建,长公主素来不信佛,只初一十五会陪着景荣皇后前来诵经,今日,却是难得见公主如此虔诚。
公主诵佛,宫人都不敢前来打搅,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一听便知是秋蝉姑姑。
佛珠仍旧一颗颗拨动着,只敲击木鱼的右手稍稍停顿。只听身后秋蝉禀着:“何大人在外求见公主?”
见公主不说话,秋蝉这才说道:“老奴这就让何大人回去。”
转身,正欲离去,却听见身后清浅的声音传来:“让他在外头候着,待我诵经完毕。”
…
外头艳阳高照,毒辣的日头对于何意这般文弱书生,如酷刑一般。
近一个时辰过去,如意远远看着何大人抿着苍白的唇瓣,固执地强撑着等候,他一身白衣,真有几分神似文世子。
如意本来对何意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公主特地送了一绢白布替他做衣袍,之后在宣政殿挨板子时便多留意了几眼,原以为是个迂腐得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却不想还有几根硬骨。
“公主诵完经了,正在里间喝茶,让何大人进去说话。”
青和走出,在如意身边刚说完,便见如意匆匆出去传话,动作快得很,让青和一时愣住,今日长公主和如意姐都很奇怪。
…
公主每回诵经之后,都要换一身衣裳,她不喜欢一身的檀香味。趁着青和去传话,正巧给阿朝喂食。
“往生经文都已经抄写好了,公主这是要为先帝祈福么?”秋蝉将誊写好的经文拿过来给秦艾词过目。
秦艾词扫了一眼,道:“是给昌西将士准备的,战事一起,又是生灵涂炭,罪过。”
“并非公主之责,有杜将军在,应该很快就能平息。”
秋蝉此时提及杜朝阳,秦艾词却是蹙眉。
“阿来。。。阿来。。。”阿朝突然几声叫唤,扑棱着翅膀。
秦艾词轻轻抚着阿朝,道:“慢些说,要什么?”
见阿朝还是扑棱着翅膀,嘴里一阵乱叫,也不知什么意思,好一会儿,秦艾词才反应过来,“姑姑快端水来,阿朝是卡着喉咙了!”
咕噜咕噜好一阵喝水,阿朝扑棱的翅膀才终是停下,变得安安静静,秦艾词带了几分疼惜,抱怨着:“吃东西也不知小心些!”
一旁秋蝉却是叹息一声,道:“若有人如阿朝这般,笨拙得不知如何表达心思,公主可愿意像待阿朝一般耐心的待那人?”
“那得看那人是谁,存了什么心思?”
秦艾词转身看向秋蝉,带了几分探询,正巧这时候如意领了何意进来。
何意在宣政殿的事情,秦艾词都有耳闻,他愈发让她满意,庆幸当初果真不曾看走眼,然而何意从不曾求见过她,这是第一回。
茶香袅袅,轻烟漫漫,令人心旷神怡,奈何何意却是一脸愁容。
“听说何大人即将迎娶娇气,本宫先道一声恭喜。”秦艾词端坐着,手执茶盏,轻抿了一小口。
没有半分喜色,何意拧着眉,决绝道:“微臣绝不会娶杜朝阳的表妹!”
秦艾词轻笑:“何大人怕是没有见过那位苏姑娘吧,据说那女子姿色天然、皎若秋月,并不会配不起何大人。”
“将军府上下都知杜将军与他那表妹不清不楚,这样的女子,即便容颜倾城,微臣也不敢娶!”
秦艾词却是微微蹙眉,无论何意性子如何变化,骨子里却还有对女子的轻视,也不与他争辩,只道:“依杜朝阳的性情,若真与表妹有染,便不会许配与你。”
秦艾词说得笃定,何意诧异抬头:“公主很是了解杜将军?”说完,又是恍悟:“是了,再怎样,杜将军也曾是公主的舅舅。”
何意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屋里的人表情各异,尤其出了傅府的事情,“杜朝阳”三个字简直是天宝宫内的禁忌,更何况这一句舅舅,是万万不敢在公主面前提及的。
“茶水可有凉了,奴婢替公主换一杯。”突地,如意出言,打破了尴尬。
秦艾词看了眼如意,道:“才刚沏的茶,不必了。”也没有和何意较真,只问着:“何大人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陪本宫闲聊几句吧。”
何意突地跪地,道:“微臣请缨,前往昌西平叛。”
差些没被呛着,秦艾词咽可茶水,顺气,才是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何意,她不曾想到何意这般人,竟也有此豪情,况且,他素来厌恶杜朝阳,此番诸侯清君侧,不是正合他心意么?
“你去做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等着被叛军砍下首级来振奋军心?”
秦艾词的话带着几分嘲弄,何意脸上微红,却道:“微臣,微臣即便马革裹尸,也是为国尽忠!杜将军手握重兵,断不能再立军功,否则,陛下与长公主更加危矣。”
“难得你忠心,此事陛下自有定夺,你我都不能左右。”
何意却是着急,“杜将军已经去宣政殿了,怕是,要左右陛下旨意!”
秦艾词拧眉,思索一番,而后起身,道:“何大人随本宫去一趟宣政殿。”
…
宣政殿内,小皇帝已是焦头烂额,见着杜朝阳,便如救星一般。
“杜将军,昌西叛军与守军僵持,朕该如何?”
杜朝阳却是眯着眼,道:“陛下认为该如何?”
“这……”小皇帝犹豫着,见杜朝阳不说话,一直等着他,才不得不说道:“西昌候与汝阳侯一西一东,两面夹击昌西,叛军军力又是昌西城两倍,朕觉得,只能围魏救赵,方可解围。”
杜朝阳挑眉:“如何围魏救赵?”
“汝阳侯将兵力全部西调,配合西昌候夺取昌西一带,灵州城内势必兵力匮乏,若将肃州我军调往攻打灵州,便可断了昌西两面夹击之危。”
小皇帝说完,迟迟不见杜朝阳说话,心中忐忑,小心翼翼抬头,却难得见杜朝阳面色温和,让他无所适从,只呐呐道:“将军,将军觉得如何?”
“陛下这三年,果真没有白学,不过,肃州总兵遇袭,军中无将,陛下又该如何?”
“这……”小皇帝拧了眉头,肃州总兵周泰在军中威望甚高,如今战事一起周泰便出事,实在太过巧合!为寻找刺杀周泰元凶,肃州城内已是一片混乱,此时能安抚肃州城内大军的,怕是只有杜朝阳了。
拿不准杜朝阳心思,陛下抬眼看着杜朝阳,吞吞吐吐地,只说着:“朕没法子,不知将军何意?”
“臣觉得,杜正风正合适。”
杜朝阳说完,陛下却是惊诧,将军与昨夜皇姐所说竟是同一人!
“杜正风并无军功,如何压阵?”
“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杜正风虽为定远侯义子,却是周泰的亲兄弟,原名周风,肃州多是周老将军旧部,自会给这位周二公子些许颜面。”
“竟是如此!”陛下松了口气,“将军与皇姐意见一致,倒真是绝配,可惜……”
陛下话还没说完,杜朝阳却是突地抱拳行了大礼,说道:“臣谢陛下赐婚。”
短短几个字,让人措手不及,陛下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