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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猎君心-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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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崇旭揉紧手里的羊皮卷图,眼前闪过岳蘅俏丽的笑颜,心头一痛几欲喘不过气来。

    淮河,渔船上。

    甲板上的柴昭望着愈来愈近的岸边,指着问道:“封嫂,前头是什么地方?”

    摇浆的封嫂擦了把汗道:“是咱们淮村。”

    “淮村?”柴昭摇着头道,“滨临何处,隶属哪里?”

    封嫂想了想道:“没人管的破村子,离雍城五十里尔尔,算不算是雍城的地方?”

    柴昭约莫已经知道自己所在,朝封嫂淡淡一笑道:“大树底下好乘凉,雍城可是个好地方。”

    渔船靠岸,柴昭掀开帘帐走近岳蘅,脱下罩衣披在了她肩上,低哑道:“到岸了,外头风大,小心些身子。”

    岳蘅拢紧领口,怜爱的看着襁褓里的柴桐,见他酣睡的逗趣模样,抱到柴昭跟前道:“你瞧瞧你儿子,醒了吃,吃了便睡,乖巧的让人心疼,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柴昭碰了碰柴桐粉嫩的小脸,揽过岳蘅的肩道:“我自小就懂事,桐儿这样遂我,不也好得很?”

    正说着话,一个翠衣少女小跑上岸边,挥着手高喊:“怎么才回来啊!碧儿等了一宿了!”

    岳蘅见那少女年纪小小,不过十四五岁的瑰丽韶华,明眸皓齿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知道她定是封嫂口中的宝贝孙女,远远朝她微微颔首,碧儿见船头站着一对陌生男女,探着头瞧了瞧,迟疑的顿住了步子不敢再迎上前。

    “奶奶。”碧儿戳了戳封嫂低声道,“兵荒马乱的,你和爷爷怎么什么人都带回来啊?”

    “是贵人!”封嫂掐了把孙女的腮帮低笑道,“信奶奶的,绝不会错的。”

    碧儿跟了岳蘅几步,想去看一眼她怀里的婴儿,才抬眼又有些不敢,悻悻的缓下步子默默跟着。

    “奶奶,给我打的黑鱼呢?”碧儿见鱼篓里只有些寻常鱼虾,蹙着秀眉有些不乐意。

    话音刚落,柴昭摸出一锭银子朝碧儿抛来,碧儿眼疾手快的接下,凑近星眸狠命看了看,欢喜道:“奶奶,是银子呐!真是!”

    封伯封嫂对视了眼,封嫂拉过一惊一乍的碧儿,低声道:“都说了是贵人,咋咋呼呼做什么!快拿着银子去集里,夫人才产子,赶紧买些红糖肉食回来,还不快去!”

    “哦…”碧儿又好奇的瞅了几眼柴昭和岳蘅,蹬着小碎步赶忙往集里奔去。

    柴昭环顾淮村,见虽是破旧的渔村,可民风也算淳朴,封家穷了些,可总也能帮岳蘅做下月子。

    岳蘅看出柴昭的心思,拉了拉他的衣角道:“咱们不赶紧想法子回雍城么?”

    柴昭按住岳蘅的手道:“阿蘅这一胎生的不容易,实在受不得半点苦了。这里离雍城还有颠簸,留在这里也能等我把伤养好,咱们再从长计议。”

    “可你若不在…”岳蘅目露深意道,“雍城可挡一面的…唯有一人。”

    柴昭澄定自若道:“那人是忠是奸,很快便可见分晓,阿蘅不觉得,你我借此契机避开雍城,恰恰是件好事么?”

    岳蘅不再说话,略带虚弱的倚在了柴昭肩上,柴昭抱过桐儿,一手搂紧岳蘅贴近自己,沙声宽慰道:“记得我说过什么?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还有我们的桐儿。”

    雍城外。

    苍茫的淮河边,寻了数日无果的柴家军士渐渐散去,孤零零的渔船在河面上随意飘荡着,满是荒凉惨淡。

    望不到尽头的堤岸上,殷崇诀牵着黑风驻足良久,寒风凛冽,风声划耳不绝,殷崇诀一身单衣像是感觉不到逼近的深冬,面上冻结的轮廓锁住了自己悲哀的神情。

    “黑风,跪下!”殷崇诀拍了拍身旁的黑风。黑风顺从的屈下前蹄,头颅望天发出悲鸣之声,大眼盈盈似乎也有泪光闪动。

    殷崇诀扯下黑风背上的竹篓,里头大把的枯枝无力的缠绕在一处,残留的蔓陀花芯干结成块,犹如他自己再也没有生机的心。

    殷崇诀双膝跪倒在泥沙地理,裸/露的指尖失神的刨着沙坑,艰难的分开蔓陀的茎干,挨个儿按进才刨出的沙坑里,再一个个填满砂砾。这般做了许久,指尖被砂砾枯枝磨的露出说难猓伤锤芯醪坏剿亢恋耐闯匀缧惺谎┙┑亩髯拧�

    埋下最后一棵蔓陀花杆,殷崇诀憋忍许久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望着白茫茫的淮河水高声嘶喊,一声,又一声。

    ——“阿蘅!阿蘅!你应二哥一声,应二哥一声!”

    淮河东逝,苍穹无声。。。

    ——“我叫岳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殷崇诀。”

    殷崇诀到死也不会忘记那张清丽逼人的脸,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姑娘,就算这样悲伤的沉默,也是那么好看。

    ——“阿蘅,你逃不掉的。我殷崇诀今生非你不娶。待大哥娶完亲,可就是我了。”

    ——“这不是逃掉了么?殷二少。”

    岳蘅清亮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不息,自此,这个女人也只有在自己眉间心上了。

    “阿蘅…”殷崇诀滴血的手心捧起粗糙的砂砾挥洒向滔滔的淮河水,“二哥不该放手的!”殷崇诀仰望苍天哀声不止,“二哥后悔…二哥后悔了!你回来…回来二哥身边…我们留在殷家堡,再也不出去…阿蘅,好不好,好不好!你回答二哥一声!!”

    风声呼啸不绝,天公无言相应。

    ——“时光终是无法倒转,二哥,你说是不是?”

    “殷二少对岳蘅深情不露,让人动容。”

    一个身影缓缓踱近哀恸的殷崇诀,声若游丝。

 第102章 山惑

    

    “二哥后悔…二哥后悔了!你回来…回来二哥身边…我们留在殷家堡,再也不出去…阿蘅,好不好,好不好!你回答二哥一声!!”

    风声呼啸不绝,天公无言相应。

    “殷二少对岳蘅深情不露,让人动容。”一个身影缓缓踱近哀恸的殷崇诀,声若游丝。

    殷崇诀听出说话那人,冷冷的没有转身,凝住泪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重元拂过蔓陀风中摇曳的枝干,“蔓陀娇嫩,移栽也是难活,殷二少何苦如此。你心上那人就算知道这个二哥带她这样痴心,也是不会回来你身边了。活着是这样,死了。。。亦是。”

    “住嘴!”殷崇诀愤愤起身,按住惊颤的剑柄道。

    “殷二少别急着离开。”李重元唤住他起脚的步子,“难得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咱俩虽是谁也不曾看顺眼过谁,可殷二少脚下就是万里河山,看在这步步千钧的份上,殷二少也没有话与我说么?”

    殷崇诀顿住步子,侧身看了眼似笑非笑的李重元,黑眸幽转溢出不屑之色,“驸马爷,你的心,太急了。”

    “心急?”李重元低笑道,“王爷殒命,京师的皇上一定龙颜悲痛,重元要为皇上分忧,为子民谋福,要做该做的事实在太多。。。你说我心急,只怕我还不够急。”

    “王爷和阿蘅生死未卜,谁又能肯定他们真的已经不在人世?”殷崇诀意味深长的注视着李重元遮掩不住欲念的眼睛,“驸马爷,别怪我没提醒你,步子迈的太快,容易出事。”

    李重元扫过绵延数百米的曼陀枝干,幽幽道:“当日一劫殷二少你看的清清楚楚,王爷王妃是否还可能有一线生机你会不知?葬花寄哀。。。殷二少也知道佳人已逝,难以复得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殷崇诀拂袖怒道,“管好你自己吧。”

    “殷二少!”李重元扬唇一笑,“殷家是攻梁功臣,你殷崇诀更是夺下雍城的第一人,功劳早已经传进京师递到皇上跟前,殷家之贵,可想而知。”

    殷崇诀挺直脊背不去看李重元,李重元继续道:“可驭大周千军万马的王爷已经不在,试问大周柴家,还可用何人?”李重元这般发问,眼睛窥视着身子屹立不动的殷崇诀,见他面容冷峻,不见喜怒逢迎。

    “驸马爷拐弯抹角说了许多。”殷崇诀冷笑一声,“不就是想与我说,他日柴家军都将尽归你麾下,柴家无子,能指望的。。。也就是你这个入赘的女婿。”

    换做往日,殷崇诀这番话必定字字戳痛李重元,可今日听来,李重元却丝毫不觉得刺耳,反倒有些得志的快意,“殷二少是个聪明人,难怪王爷对你们兄弟如此器重。重元还记得,与王爷踏进绥城之时,王爷对殷家寄予厚望,你们父子也果然没有让王爷和皇上失望。王爷慧眼识才不假,我李重元。。。”李重元几步走近殷崇诀,“也是惜才之人,必会不计前嫌。。。”

    “前嫌?”殷崇诀闪开步子笑了声,“驸马爷言重了。崇诀何时与你生的嫌隙?”

    李重元一时不明白殷崇诀话中深意,附和笑了几声,别着手望向滚滚淮河,“崇诀,待你大哥和吴佐他们回来,天下之势,你说给我听听,梁国是攻是留,你也说给我听听。”

    殷崇诀拾起一枚石子抛下河面,翻涌的河水顷刻间吞没了微小的石子,殷崇诀拍了拍手心道:“天下之势如同眼前的淮河水,明涌不息,暗涌莫测,你我都像是刚刚那枚石子,融在这天下里微乎其微,谈何把控?驸马爷抬举了我殷崇诀,也未免抬举了自己。要想翻云覆雨,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崇诀不才,让你错爱了。”

    “你。。。”李重元面露窘色,“光明大道你不走,非要与我作对!王爷雄才大略又如何?他已经死了!帝业宏图已是烟消云散,而予我的机会,才刚刚开始。。。”

    “非也,非也。”殷崇诀竖起食指晃了晃道,“不知道驸马爷还记不记得,我爹曾与王爷说过,当日我殷家堡归顺的,不是大周国,不是南宫家。。。只是。。。柴少主。”

    李重元黑眸微动,莫测的打量着殷崇诀含义不明的神色。

    “我劝驸马爷收起那些念头。”殷崇诀恋恋不舍的回望蔓陀,“就算王爷不在,天下也绝非寻常人可谋,谋事难于登天,殒命易如反掌。驸马爷身份贵重,该好好珍惜这份荣华才是。”

    “殷崇诀!”李重元愈发不甘,喝住他道,“我哪里不如柴昭!”

    “黑风,我们回城去。”殷崇诀拉住黑风的马缰迈开步子,“要是看见了白龙,我们就一并带着,替阿蘅照顾它。”

    “殷崇诀!!”

    黑风边走边左右张望着,像是在寻着昔日旧友白龙的踪影,可荒野茫茫一览无遗,黑风沮丧的揉搓着马蹄下的泥土,发出阵阵嘶鸣。

    “黑风。”殷崇诀揉着它茂密的马鬃喃喃着,“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口回绝了那李重元?”

    黑风闷哼了几声喘着粗气。

    “李重元,成不了事的。”殷崇诀甩着缰绳嗔道,“就算柴家无子无丁,也绝对轮不到他坐上泽天大殿那张龙椅!”

    黑风蹭着殷崇诀的臂膀像是好奇不解。

    “若不是他们踏进绥城。。。”殷崇诀哀色又显,“柴昭就不会与阿蘅重逢,就不会从我身边带走阿蘅!我与阿蘅。。。怕是早已经成亲,在殷家堡过着快乐自在的日子。。。与阿蘅生儿育女的也该是我,又怎么会轮得到柴昭!”

    黑风仰头嘶吼着,像是也替身旁的主人忿忿不平。

    “柴昭既死,阿蘅也不在了。。。”殷崇诀忍住就要夺眶的热泪,手心攥紧马缰按进绽裂的皮肉,“我还要替旁人卖命么!锦绣山河,谁人不喜。李重元,老天不光给了你机会,予我而言,又何尝不是!”

    殷崇诀翻身跃上黑风,狠抽马鞭直往雍城而去。天地间英姿飒飒,气盖云天。

    沧州城,靖国公府。

    这几日沧州乌云密布,崔文边干着活,边不时抬头看着压抑的苍穹,手里的动作也有些慢下。

    哒哒的马蹄声踏着青石板路愈来愈近,崔文擦了把汗站起身,推开宅门往长街看去——

    “白龙!?”

    白龙哀鸣着奔近熟识的崔文,马首朝他身上蹭去,将裸/露的伤口凑近他眼前。

    洁白如雪的马鬃早已经被大片的血迹黏腻凝住,历经数日风吹日晒,颈脖上的深痕更是触目惊心,崔文暗叫不好,将白龙牵近靖国公府,唤出下人急急吩咐道:“速速去守将那里,雍城那边。。。可是有异样!”

    下人赶忙撒腿就去,崔文寻出治伤的草药,洗净帕子替白龙擦拭着颈脖的血污,白龙痛的长啸不止,晶亮的大眼满是惊恐悲痛,似有无数话语要对崔文倾诉。

    崔文安抚着白龙,低声道:“你千里迢迢回来沧州府里,是不是阿蘅出了事?”

    白龙通晓人性般的点了点头,又是哼哼了几声屈膝跪在了地上。

    崔文心头紧揪,“不该啊!阿蘅有柴昭在身边。。。莫非。。。柴昭也遭了不测!?”

    白龙一眨眼,蚕豆大小的水滴骤的滑落,马身伏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才替白龙医治好伤口,打探消息的下人连滚带爬的冲进府里,哭喊道:“崔叔。。。守将才收到的消息。。。祁王殿下。。。还有咱们小姐。。。中下梁军的埋伏。。。掉进淮河,尸骨无存!”

    白龙支撑着疲乏不看的身子站立起来,狠蹬着马蹄想冲向那人,鼻孔热气沸腾满是怒火。崔文死死拉住马缰,“中了埋伏!柴昭已经贵为王爷,旁人没事,没什么偏偏是他和阿蘅!掉进淮河,尸骨无存?既然尚未找到,谁说他们就一定会丢了性命!”

    “驸马李重元的书信里,就是这么说的。。。”下人战战兢兢道。

    “那就要问问这位驸马爷,有没有四处去找回王爷夫妇了!”崔文果敢的深眸迸出逼人的锋芒。

    崔文缓了缓气息,看向呜咽的白龙,抚着它的脑袋蔼声道:“白龙,还跑得动么?”

    白龙摇头晃脑的揉着马蹄,又在原地蹦跶了几下以显精神。崔文满意的点了点头,“阿蘅没有白疼你,能不能找回阿蘅和她夫君,也要看白龙你了。”

    白龙俯首吃了些院子里的枯草,扬起前蹄就要带着崔文往府外奔去。崔文将马缰递给那下人,叮嘱道:“先带白龙去马厩,掌一副新的马蹄马镫,再喂饱些。”

    ——“崔叔,您是要。。。?”

    崔文脱下家常的罩衫,甩在脚边道:“李重元他们可以当祁王夫妇殒命置之不理,我崔文却不信,白龙通晓人性,自幼由阿蘅养大,跟着白龙,一定可以找到阿蘅!”

    淮村

    碧儿帮封嫂忙完岳蘅的吃食,拧了把湿帕子洗了洗脸,搬了把竹凳在柴火边坐下,举起斧子就要砍下。

    柴昭踱近笑道:“你年纪小小的,这样的粗活也做得动?”说着撸起袖子道,“我帮你。”

    碧儿惊得差点摔下凳子,忙不迭摆着手道:“不行的,奶奶说你们是大贵人,还有你给的那钉银子,买了许多物件还没花完。。。听奶奶说,你还受了伤。。。”

    柴昭抽出她手里的斧子,自然的盘腿在院子里坐下,单手握斧一击劈下,碧儿看直了大眼,惊道:“贵人在家也劈柴火吗?”

    柴昭也不应她,浅笑着挑拣合适的枝干。

    里屋的封嫂探出头看了看,正要训孙女几句,岳蘅笑盈盈道:“封嫂,你白日从集市回来,淮村可有什么异样?”

    封嫂不解道:“好得很呐。”

    岳蘅想了想道:“我们夫妻在雍城外遭的祸事,死了不少人,动静不小。。。雍城的守军没有四处拿人么?竟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封嫂摇头道:“我也觉得纳闷。。。兵荒马乱不假,就不顾百姓安生死活了?也罢也罢,你俩抱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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