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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闺中记-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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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沉舟提起袍子看了眼,“臭”味扑鼻,他是最爱干净整洁的,如何能不恼?且是这样花好月圆的大好光景,简直……
    才要说话,忽然心头一动,忙抬头望旁边一看,却见早没有了云鬟的影子。
    徐沉舟呆了呆,看看身上那污渍,又看看地上烧毁了的鲤鱼灯,半晌,方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且说就在那两个小孩子直直地撞到徐沉舟身上之时,云鬟也愣了愣,且喜徐沉舟松了手,她便顺势往后一退,正要看究竟之时,身后却有人将她轻轻拉了一把。
    云鬟何其聪明,顿时便反应过来,见徐沉舟正垂头看衣裳,她便悄然后退,转身没入人群中了。
    略走了一会儿,觉着徐沉舟已经找不到自己了,正左右打量,忽然听见一个笑微微地声音道:“你是在找什么呢?”
    云鬟转头看去,却见竟是周天水,双手抱臂,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云鬟回头看看徐沉舟处,又看周天水,道:“莫非……”
    周天水却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悄声道:“咱们离这儿远些说话,这徐家大爷,不是个好相与的。”
    云鬟还来不及开口,早已经被他拽着往前,又过了一座小桥才站定。
    周天水放开云鬟,靠在栏杆边上,自顾自低头便看桥下流水,见送了几朵莲花灯过来,便道:“我从来只听流觞曲水,今日这般流水浮灯,还是第一次见呢。小谢你呢?”
    云鬟见他这般说,便也回身看着河上,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双眸凝视那一盏盏莲花灯,朦朦胧胧,不知想起什么。
    周天水抬头,见面前的“少年”,真真儿是清隽如画,加之气质微冷,不苟言笑,越发飘然出尘,恍若谪仙一般。
    云鬟见他忽然不言语,只是望着自己的眼神略有些怪异,便道:“周先生?”
    周天水方咳嗽了声,道:“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云鬟道:“什么?”
    周天水笑道:“我是说这南边儿的景致。这还是会稽小城,却不知如苏杭,淮扬几个地方,更是何等的销魂呢。”
    云鬟淡淡一笑,周天水见她双眸仍是凝望那随波而行的莲花灯,不由眉开眼笑,道:“她们弄得怪有趣的,小谢,我们也去玩一玩可好?”
    云鬟诧异,周天水却不等她回答,便握着她的手腕,引着走到桥边。
    竟买了两盏莲花灯,便递了一盏给云鬟手上。
    那卖灯的老妇人打量两人,慈眉善目笑道:“只要对这灯许愿,便会心愿达成,这灯随着水走的越远,便越见心愿真切呢。”
    又指着不远处一堆少年道:“那些哥儿们,都是识字懂文的,若是把心愿写在纸上,放在莲花里,水里天上的神都是看着的,就更见灵验了。”
    周天水喜道:“有趣。”便捧了一盏,也去旁边摊子上讨了纸笔,便低头写了起来。
    云鬟见他明明看着斯文稳重,又是个生意人,不料竟是这样“童心未泯”,这些传说等话,连她都不信,周天水却一本正经去行。
    云鬟捧着那盏灯,愣愣发怔之时,那边儿周天水已经写好了,便把纸团起来,放在莲花灯里,回头看云鬟不动,便推她道:“我好了,小谢快去写呀。”
    云鬟啼笑皆非,见他不住催促,似还要等自己一起放灯,便只好也走过去,提了笔,略思忖了会儿,果然也写了两行字,便也放在那莲花里,回来道:“我也好了。”
    周天水笑道:“你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云鬟眼睛眨动,忙捧着灯往旁边一避,周天水笑说:“哄你呢,倒是写了什么了不得的?怕我看见?”
    也不知如何,虽然周天水的举止谈吐都有些亲昵、又似“自来熟”,可大概是他言行之中全是自在自然,并不似徐沉舟一般内怀阴郁而咄咄逼人,反让云鬟觉得自在,就如对着一个故友一般。
    云鬟笑道:“那周兄你写了什么?可否给我看看?”
    周天水闻言,眼神一晃,继而笑道:“罢了罢了,咱们还是放灯罢。”
    说着,便又领着她到了河边儿,找了个空隙,又叮嘱:“留神地滑,这样冷天,掉进去可不是玩的。”
    两个人挨着蹲下,周天水捧着那莲花灯,竟不舍得放似的,兀自闭眸嘀咕了几句,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又道:“可万万要飘的远一些。”
    谁知话音未落,旁边不知是哪个顽童一竿子打过来,正正打在周天水那莲花灯上,顿时便“嘶”地一声,灯熄莲花翻倒。
    周天水大怒,站起来要找那罪魁祸首,不料那顽童见势不妙,早扔了杆子逃了。
    此刻云鬟也缓缓地将灯放下,那莲花灯在水里打了个转儿,便往远处飘去。
    起初还见它随波逐流,自由自在,慢慢地有些远了,云鬟不由站起身来目送,却见那灯悠悠然地滑过桥下,竟渐渐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也许……真的有所谓“心愿达成”?
    云鬟双手合什,垂眸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莲花灯晃晃悠悠过了石桥,随着水波荡漾慢慢地搁浅在岸边儿,岸上有个人俯身,宝蓝色嵌暗纹的衣袖一敛,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一拈,便将那盏灯取了起来。
    幽幽浮灯,仿佛心火一簇,近在眼前。也映出那人如星般明,如渊般深的双眸。
    
    第163章
    
    云鬟回身,却见周天水兀自恼恨地盯着水上那盏将要沉了的莲花灯,她心中越发诧异,便说:“不如再买一盏?”
    周天水甩手道:“罢了,不过是个玩意儿。”话虽如此,神情却有些失落。
    因离了原地,不见了旺儿林嬷嬷等,云鬟生怕他们担心,又见周天水如此,便道:“我该回去了。”
    周天水闻言:“怕什么?莫非还怕徐沉舟追来么?”又笑道:“横竖已经出来了,且放开胸怀,好生游乐罢了。”
    当下便丢了那花灯不理,只陪着云鬟又走了一段,因又说起本地胜景来,便约云鬟改日同游兰亭、曹娥庙、戒珠寺等地。
    正走间,便见旺儿露珠儿等正东张西望地找人呢,见了周天水陪着而来,才欢天喜地上来接着,道:“林嬷嬷见没了人,着急的了不得,快随我们回去。”
    当下过了十五,才进了三月,本地却生出一件稀罕事来。
    原来只因为韩伯曹辞了捕头一职,又选不上好的来,故而一直到如今,本县捕头尚且空缺,如今过了节,正是迫在眉睫,郑盛世因召集了县丞主簿,巡检,典史等,商议过后,便请了一人暂代捕头之职。
    这位却不是别人,竟正是徐府的徐大少爷,徐沉舟。
    云鬟听说这消息之后,只觉匪夷所思,想想徐沉舟那模样,万想不出他任职本县捕头到底是何情形。
    这一日,因先前约好了,周天水绝早前来,请云鬟同游兰亭。
    云鬟乘车,周天水骑马,出城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方到。
    却见果然好一派风光,前有崇山峻岭,身侧茂林修竹,清流急湍,映带左右,路上又有许多古字题迹,景致怡人,风雅非常。
    将近中午,便在骋怀亭内歇息,周天水见她今日着一件玉兰白的缎子衣裳,玄色束发,越发显得清净秀丽,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周天水暗中赞叹,便道:“元宵那夜,我看你终于穿了我送去的衣裳,倒果然是极合身,也甚是好看,如今天气慢慢热了,待我再送两件儿这会子能穿的,必然更佳。”
    云鬟忙道:“委实不敢再消受。”
    周天水笑道:“哪里的话,我并不把你当外人,你也不必跟我客套,只要你别嫌弃,肯穿上身儿就行了。”
    两人说了半晌,那边儿旺儿等滚好了茶,便奉上来。
    两个人各自吃了半盏,又吹了会儿风,正欲沿路往回,却见旺儿从竹林后转出来,因说道:“方才我去茅厕,看见那扫亭子的老伯手里提着个包袱,说是不知哪个客人落下的,打开来看,竟是一锭二十两的银子,并些碎银散钱等呢。”
    周天水道:“白得了这些钱,这可是他的造化了。”
    旺儿道:“造化什么?这老头子憨实的很,说这丢了包袱的人必然着急,竟非要等人来寻呢。”
    周天水笑道:“难得,这地方倒也有些忠实之士。”
    因他们要走,便也顾不得此事了,当下小厮们收拾了茶具等物,正欲往回,忽地听得嘈杂吵嚷之声,隔着竹林传来。
    众人驻足观看,旺儿是个好事的,跑过去探头观望了会子,忙折身回来,摇头道:“主子你看,我说这好人做不得呢,原来是那丢了包袱的客人找回来了,那老伯只当把包袱给他就成,不料他翻了翻,硬说是还少了五两,非要拉着那老伯讨要呢。”
    周天水闻言,道:“岂有此理?”先迈步往那处赶去。
    还未到跟前,果然就见一个身着灰衣的中年男子,正扯着那花白胡须的老者,叫嚷说:“快把私藏的五两还回来!”
    周天水上前拦住:“做什么?”
    他虽然身量不算高大,可这般信手一扯,那汉子便动不得,因回头道:“这老东西昧了我五两银子,我叫他还回来,又怎么样?”
    周天水啐道:“他若是肯昧心,这二十多两早也飞了,何苦还在这里等着还给你?”
    客人叫说:“谁又知道?”
    周天水冷笑:“哦,我却知道了,这老伯并没说谎,你也并没说谎,既然如此,这个包袱自然不是你的,这是别人丢的二十两,你自去其他地方找你的三十两吧。”
    旺儿听了也笑:“说的很对,这话在理。”又对老伯道:“您只管拿了去,别理会这浑人。”
    谁知这老者虽受委屈,却不敢贪图:“不好如此的……将事情说清楚了便是……”
    那客人见他们如此强硬,便有些畏缩之意,悻悻道:“罢了罢了,我也不争那一点儿了,只当我别处丢了就是。”扯过包袱,便要离开。
    云鬟在后面看到如今,便叫道:“周兄。”
    周天水闻言回来:“怎么?”
    云鬟低低在他耳畔说了几句,周天水一怔:“果然?”
    云鬟点头,周天水冲她一笑,复回来,竟二话不说,把包袱自扯了过去。
    那客人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天水道:“这果然是你的包袱?”
    那客人见他似是个难缠的人物,又听问的如此,便透出心虚之意,偏道:“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自是我的。”
    周天水冷笑:“将晌午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一个穿红衫子的客人背着这个包袱,那人还比你高许多,又年轻,难道我看错了?”
    云鬟在旁听着,心里自然有数,方才因见这客人跟扫地老伯纠缠不休,她看着那包袱,心中搜想,果然便想起先前闲游之时,曾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青年人背着这包袱上山,可见此人是冒领。
    面上微笑乍现,却又极快僵住了。
    云鬟抬头,眼前忽地又闪出一幕:
    当时她同周天水且行且说,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红衣青年,倒也罢了。
    然而此刻回想,双眸远望,却见那红衣青年之后的竹林路口上,有几道影子,疾驰而过。
    那真正就是所谓“白驹过隙”的瞬间,对于一万个人来说,甚至绝不会留意曾在那狭窄的路口上,有什么人物经过。
    可对云鬟不同。
    在她凝神回想的那一刻,时光就仿佛定格儿在那数人纵马而过的瞬间,双眸渐渐睁大,而眼前所见——那个在风中亦万千蕴秀,姿容端方之人,其轮廓身形,也越发清楚起来。
    云鬟惊心胆颤,茫然失魂。
    此刻周天水跟旺儿正拦着那人质询,那客人听说的如此详细,顿时眉眼乱晃,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旺儿早明白过来,忙上前揪住道:“好囚攮的,原来你这厮是诈领!快点跟我去见官!”
    那人听闻“见官”便慌了,再撑不住,便求饶起来。
    正在这不可开交之时,忽然那扫地老者指着前方一人:“莫不是那位客人?”
    周天水跟旺儿等回头,却见不远处,果然有个身着红色衫子的青年,低着头,边走边四处搜寻打量,满面焦急之色,忽地听见此处吵嚷,才抬起头来,当看见老者手中包袱之时,顿时满眼喜色,忙奔过来。
    原来这青年乃是自外地才回来,包袱中是连年经商得来的全部身家,本来统共有三十两的样儿,后来这人把其中五两揣在荷包里,随身带着。
    谁知只顾探看兰亭风景,自茅厕出来后便忘了带,路上想起,急忙往回来寻。
    这冒领的客人,却是因为见他乱找一气,便问缘故,这青年并未防备,便同他说了端倪,忙中忘记荷包里的银子,只说丢了三十两。
    谁知这人听闻便生了邪心,抢在这男子跟前儿找来,因为他又格外贪利,竟不信扫地老者所说的话,非要再讨回那五两。这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因不耐麻烦,旺儿便打了他一巴掌,喝道:“这样清雅的地方,偏你这种货色现世,别再给兰亭丢脸了,下次若还见你发坏,立刻扭送衙门,还不快滚!”那人连滚带爬而去。
    剩下红衫男子很是感激,因红着眼眶道:“我宁肯年下也不回来,无非就是为了攒够银子,家中老小都盼着呢,方才回来找时,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找不回来,我便只在这里找个地方吊死罢了,老人家乃是我救命恩人。”便拿了块碎银要给那扫地老者。
    老者拒而不受,笑道:“我只图个良心安稳罢了,若要收你这银子,可就超出本意了。何况,多亏了这些先生公子们提点,才没给人冒领了去。”那青年又团团道谢。
    周天水见状,心头一块儿大石落地,因含笑回头看向云鬟,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倒退至花坛边儿上,正坐在那一枝子的红梅树下,一手扶着额头,脸如雪色。
    周天水忙扶着,又探她脉,却觉着脉息突突乱跳,竟似血不归经,周天水吓道:“方才还好端端地,是怎么?”
    云鬟笑了笑:“咱们……回去吧。”
    周天水见她如此,便道:“你走不得了。”回头招呼小厮:“往前去招一顶藤轿来。”
    那小厮飞快去了,半晌果然有轿夫抬了顶藤轿,便扶了云鬟坐上。
    这藤轿云鬟却是头一次坐,只觉得软轻异常,还未反应,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看周遭越发清楚了,她心中更为不适,便抬衣袖遮住眼前。
    周天水见状,便将那轿兜转了过来。
    云鬟觉着眼前一暗,略睁开眸子,见那遮阳伞挡住了半个身子,外间自然看不到自个儿了……这才缓缓地又吁了口气。
    坐了藤轿下山,才又换了马车,周天水却只骑马。
    众人往回而行,将到城门之时,旺儿因道:“那不是新任的徐爷徐捕头?这是要做什么,好大的阵仗。”
    云鬟掀起帘子看了眼,果然见城门边儿上,是徐沉舟身着捕头公服,斜斜地靠在一匹马上,身旁十几个公差分两列站着,正不知怎么样。
    因深知此人性情,故而见他纵然穿着公服,那浑身上下也都透出一股子风流纨绔之气,云鬟便垂了眼皮儿,不去打量。
    不料徐沉舟偏生最是眼尖多心,因瞧见了周天水,便赶过来道:“老周,你这是打哪里来?”
    周天水翻身下马:“方才去兰亭游玩,徐爷在此是做什么?敢情有要紧公务?”
    徐沉舟道:“可不是么?昨晚上郑大人就派人把我从被窝里掀出来,说是从……什么劳什子京城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叫我带着三班兄弟们仔细迎接,别怠慢了贵客。”
    周天水笑问:“哦?不知是什么大人物?”
    徐沉舟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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