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第2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云鬟转头,看向来的三人,却见耿飚跟杜惟忠两人衣冠整齐,只柯宪身着中衣,披着一件外衫,正抱臂挑眉地看过来。
此刻那巡夜人就将有贼的话说了,那三个面面相觑,柯宪笑道:“着实有趣,我们来此住了这许多日子,也不曾见有半根贼毛,如何谢大神探头一次入住,这贼便如此给脸?难道这贼不曾听闻咱们谢典史的大名儿,偏来撩虎须不成?”
晓晴心里本还有些忐忑,忽地听他这话里头似有挑衅嘲讽之意,便忍不住道:“你说什么?”
柯宪道:“我说的这般清楚,如何你不懂?这会馆之内向来安静,怎么住了个是非之人,便生出是非来了。只怕是试图无中生有,指望鼓惑人心,也未可知。”
晓晴竖起眼睛,道:“你不用在这里胡说八道,指桑骂槐的,原本是我亲眼看见的,那贼……那贼……”
柯宪笑着斜睨她,见她杏眼桃腮,颇有几分姿色,便打断她的话头,道:“你们家的公子,多大年纪了,还要个丫头来贴身服侍?我们浙东的人,虽被人称呼文弱,却也不曾如长不大的奶包儿一样,就算上京铨选,也要丫头不离身儿的呢。”
晓晴原先被那“死人”吓得失神,此刻被柯宪激的火起,便从头到脚看了他一眼,道:“那是因为我们公子天生富贵衬得起,配带着丫头贴身儿服侍!不像是有的人,贼眉鼠眼一身穷酸恶气,别说是丫头,连个小厮也是配不起的!”
耿飚跟杜惟忠听了,双双笑起来,又道:“好个伶俐口快的丫头。”
柯宪不想晓晴竟会这样牙尖嘴利,一时语塞,却又面带怒意。
晓晴还要再说,云鬟举手示意她停口,道:“既然同住会馆,参与铨选,便是缘分,这些口角请哥哥不必放在心上,既然今夜无事,还请各自安歇,我的丫头多有冒犯,我替她赔个不是。”说着,便团团做了个揖。
那耿飚跟杜惟忠见了,忙也举手回礼。
只柯宪哼道:“你却来做好人?我却不领这情。是了……早听闻谢典史的大名,在会稽一带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才上京就遇见贼踪,不知谢典史能不能将此贼捉到,让我等大开眼界,心服口服呢?”
云鬟看了柯宪片刻,目光从他面上移开,方淡淡道:“这贼只怕并无恶意。何况此刻已经走了,不必再惊动,时候不早,还是各自安歇罢了。”
杜惟忠道:“小谢说的是,咱们还是回去睡罢了,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也使得。”
柯宪皱眉,狐疑不定地看了云鬟片刻,终于也跟耿飚杜惟忠两人一块儿去了。
当下晓晴便跟云鬟同又入内,关了院门,晓晴便拉住云鬟:“主子……”
云鬟吩咐道:“明儿你叫阿喜跟阿留两个都进来住吧。”
原来云鬟虽从可园带了小厮阿喜,赵黼又给了一个阿留,可云鬟自忖身份特殊……因此并不特意让他们两个在院子里,只住在会馆另外安排的住处罢了。
晓晴忙答应了,两人又上楼进了房中,晓晴惴惴不安,又道:“主子,我真的不曾扯谎,果然看见有个死人,主子方才……怎么不告诉他们呢?”
云鬟道:“这件事有些蹊跷,何况咱们初来乍到,又无凭无据,贸然闹出来,只怕不妥。”
晓晴心有余悸,又疑惑说道:“主子,我亲眼见了死人的,如何一转头的功夫竟然无影无踪了?主子,我有些怕。”
云鬟笑了笑:“你也有怕的时候呢?”
晓晴见她笑影比灯火之光还明亮三分,才也跟着露出笑容,却又道:“我也跟主子一样,觉着这件事很古怪,那个死人,满头是血,样子又可怕,这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总不会是我见了鬼呢?”
云鬟若有所思道:“你可记得咱们先前从鄜州上京,在洛阳客栈里的那件事么?”
晓晴如何不记得?当时是林奶娘看见杀人,又夜半见到临窗死尸,吓得几乎也跟着死过去,最后还是云鬟跟薛君生两人联手查出究竟,此事还正惊动了白樘白侍郎。
晓晴忙道:“主子,难道这次也是有凶手害死了人,不慎给我瞧见,又飞快藏起来了么?”
灯影下,云鬟抬指轻轻敲着桌面儿,思忖说道:“未必……你把方才经过再仔细同我说一遍,不得有什么遗漏。”
晓晴忙细细又想,才说道:“我当时口渴,想起来喝茶……”说到这里,忽然又道,“是了,我并不是因口渴醒来的,我听见有些古怪动静从门外传来,就仿佛有人在推门似的,只是当时记不得了。”
云鬟点头:“然后呢?”
晓晴道:“我被惊醒了后,想吃口茶,又听见一声响动,转头看见外头有个影子……我起初还以为是阿喜,可转念一想阿喜不跟咱们住一个院子,我叫了两声,那影子惊动了,便晃动要逃似的,我还没过去,就听见一声叫,然后噗通地响,我出去看,二楼上没人,低头才看见那人跌死在地上了……”
云鬟问道:“你觉着他是失足从楼上掉下去跌死了的?”
晓晴点头:“我猜他是被我发现了,想逃一时来不及,所以就摔下去……”
云鬟道:“你又说他满脸鲜血?还瞪大双眼?”
晓晴回想当时,又忍不住按着胸口:“可不是呢?样子都变了形似的,看不出是谁,大半边脸都是血呢。实在怕人。”说话间,不由自主又靠云鬟近了些。
云鬟转头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说道:“若他是失足掉下楼跌死了的,照你所说仰面朝天的模样,那就该是后脑着地,很该是脑后出血,就算是因摔得狠了,口鼻有些血迹,也不至于满头满脸……”
晓晴听了这一句,蓦地惊动:“主子,果然是这个道理,我如何没想到?那、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鬟道:“有两个可能,第一,是有人在楼上将他杀死,推下楼去。又迅速带走尸体,但是……这案子跟先前客栈那个又不一样,就算凶手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从院子里消失不见,就算他真的有此等能耐,这被害人坠地,总该在地上留下些血渍之类,然而我方才下去细看过,并无任何血迹残留,所以这第一种可能,微乎其微。”
晓晴听得呆呆地,又问道:“那,第二个可能呢?”
云鬟笑而不答:“第二个可能,明儿就知道了。”
晓晴想到方才在门口那一幕,便低着头,小声问道:“主子,你会不会觉着,是我看错了的?”
云鬟笑道:“我并没有疑心你。你只管去睡罢,你所见的那个,未必就是死人。”
晓晴目瞪口呆:“那、那又是什么,难道真是鬼?”
云鬟见她越发往不好的地方去想,叹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未必真的有人死了,只管睡去罢了。”
晓晴怔了半晌,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只仍满腹疑窦。
次日绝早,云鬟醒来,撇开帘子,却见晓晴在床边儿的桌上趴着正睡,云鬟一怔,知道她必然仍是害怕,故而不敢去外间儿。
她一动之间,有些响动,晓晴惊醒过来,忙过来伺候。
盥漱完毕,趁着云鬟吃早饭的当儿,晓晴便出外把阿喜跟阿留叫了进来,吩咐他们从此就住在这院子里。
且说云鬟吃了饭,便一路出外,相看这会馆内的景致。
如此转了一圈儿,慢慢地将到会宾堂上,迎面就见耿飚杜惟忠两人走来。
他们两个正且行且说什么,见了云鬟,便笑着称呼:“谢典史。”
因又同她一块儿进了堂内,却见柯宪早就在座儿,正同两个会众说话,抬头见了云鬟,便笑道:“谢大神探来了。我们正在说昨晚上你院里遭了贼的事儿呢,大家都听得新奇,不知为什么这会馆向来太平,您一来,就有事儿发生。”
耿飚跟杜惟忠对视一眼,忙说道:“罢了,只怕是有些不认路的小毛贼罢了。”
云鬟不理他,落座后说道:“方才我看着会馆内的景致,果然是极为壮观的,是了,两位哥哥如今是住在荟萃楼那边儿么?”
耿飚跟杜惟忠都说是,柯宪道:“我们可比不上谢典史,有邱老先生的举荐,可以独住小院儿,我们都是挨在一起,一排而论,起居之声相闻,不过也正是因此,才不曾遭贼,因祸得福,也未可知。”
耿飚咳嗽了声:“柯兄,罢了,不要再提此事。”
杜惟忠也打圆场道:“不错,都是过去了,横竖人无碍就罢。”
柯宪面露不屑之色,却果然不做声了。
谁知云鬟忽道:“我方才正好儿也经过了荟萃楼那边儿,那楼跟我住的锦华阁隔着一座院子,的确是有些偏远呢。”
三个人尚且没听出什么意思。
云鬟便对耿飚道:“昨晚上我的丫头叫有贼,不知是哪位哥哥听见了的?”
耿飚一怔,就看杜惟忠,杜惟忠转头,看向柯宪,柯宪道:“我们都听见了,又怎么了?”
云鬟道:“这就怪了。”
耿飚道:“哪里怪了?”
云鬟起身,作揖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哥哥们随我来。”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便也跟着起身,其他会众都在旁边儿,见似有热闹看,哪里肯放过,忙都跟上。
浙东会馆的常管事今儿才又要去吏部等候接人,谁知经过会宾堂的时候,却见一堆人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而去。
前面几个人,正是耿飚杜惟忠柯宪三人,被簇拥中间儿的那个,却是“谢凤”。
常管事一愣,见如此架势,生怕有事,当下也不忙出门了,忙也跟上,便拉着一个人问道:“是怎么了?”
那人满面好奇,笑道:“小谢典史说有件有趣的事儿,请我们大家伙儿去看呢。”
不多时候,众人竟又回到了荟萃楼,云鬟踱步往前,道:“三位哥哥的房间,便是这连着的几间了?”
耿杜两人点头,柯宪紧锁眉头,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身后跟着的那许多人也都议论纷纷。
云鬟道:“请各位噤声。”
众人不知如何,忙都静悄悄地。一瞬间,荟萃楼这边儿鸦默雀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第243章
早上云鬟出来之时,是阿留跟在身旁的,此刻他却站在荟萃楼门口,见云鬟一声令下,便举手拍了两下儿。
众人正按照云鬟所说,痴痴呆呆等候,忽地听见掌声响起,不知究竟,都看过来。
顷刻,依稀又听见两声拍掌,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均都莫名。
柯宪正满腹狐疑,等了将近一刻钟,只听见掌声又传了回来,侧耳再听,并无其他动静。
柯宪不由恼怒交加,道:“敢情谢大神探,是闲着没事儿,拿我等做耍呢?”
云鬟一笑抬头,道:“诸位方才可听见了么?”
众人道:“听见了什么?”
云鬟道:“从锦华阁里传来的尖叫声。”
在场的许多人不由都呆了,问道:“方才我等屏息静气,何曾听到有什么尖叫声?”
云鬟道:“不瞒各位,我方才叫阿留跟阿喜击掌为号,等在锦华阁的丫头听了动静,便会如昨夜般厉声惊叫。”
大家仍是不明白,便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道:“不曾听见啊,是不是那丫头还没叫喊?”
耿飚跟杜惟忠两个皱着眉,也正有些想不通。
只有柯宪望着云鬟,垂眸想了片刻,猛地抬头,眼神惊疑不定。
正云鬟也望着他,目光仍是沉静无波,柯宪咽了口唾沫,却不做声。
有人便道:“不如让那丫头再叫一次?”
柯宪咬牙道:“只那丫头在,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喊了,耿兄杜兄,不如你们去看一看。”
耿飚跟杜惟忠听了,若有所思,便答应了,常管事见状,便道:“我随你们去。”当下这几个便去了。
一刻钟左右,那边儿传信回来,人已经到了锦华阁。
云鬟对阿留示意,几声拍掌过后,众人越发敛神侧耳,却仍是一无所获。
柯宪的脸色有些发青,紧闭双唇盯着云鬟。
众人又等了片刻,就见耿杜两人跟常管事气喘吁吁回来,问道:“可听见了没有?”
常管事又笑说:“那丫头真是一把好嗓子,叫的我耳朵都聋了。”
众人自然都摇头,说什么都没听见。
常管事见这样大费周章,知道必有个所图,只是不解,当下就问云鬟道:“既然如此,不知又是何意?”
云鬟转头看向柯宪:“这个就要问问三位哥哥了,方才这许多人都没听见锦华阁的动静,如何昨晚哥哥们竟然会循声而去?”
柯宪早就猜到她的用意了,此刻竟不能答。
耿飚杜惟忠两个先前似懂非懂,听云鬟这般说,心头也各自一震。
常管事恍然大悟:“说的是,昨晚上你们如何竟能听见的?”
耿杜两人脸色讪讪,齐看柯宪,柯宪道:“那是因为……当时我出了这荟萃楼,到了外头,散步间……偶然听见的。”
常管事道:“可先前明明说是你们三人都听见的呢?”
耿飚才要说,柯宪使了个眼色,道:“因先前没想到谢典史会做的这样仔细,且当时我因提起说锦华阁里有动静,他们两人自然也有些疑神疑鬼,觉着也听见了。”
云鬟听到这里,便道:“是么?这样说倒也有些合乎情理。”
耿杜两人齐齐松了口气,不料云鬟又说道:“只不过……昨晚上三位出现在锦华阁的时候,耿兄跟杜兄,都是衣冠楚楚,偏偏是柯兄,只穿着中衣,披着外衫,而且,脸上鬓边还有才洗过的水渍。”
柯宪慌而不乱,问道:“这、这又如何?”
云鬟笑道:“我先前以为柯兄是洗漱完毕正要入睡,只不过柯兄方才又说自己出了荟萃楼……难不成,柯兄有脱衣洗漱之后再出门散步的习惯?还是说,你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特意回房脱衣洗脸后,再来锦华阁看热闹的?”
这两者自然都说不通。柯宪张口结舌:“我……我……”
云鬟淡淡道:“柯兄说不出?不如我来替你说——只怕是后者罢了?因为柯兄并不是在荟萃楼外听见的动静,而是在锦华阁里听见的,且又因为一个‘不得不’的理由,又特意回房洗了脸换了衣裳,才撺掇耿兄杜兄一块儿过去的,我说的可对?”
耿飚跟杜惟忠两个哑口无言,都只有些心虚地看柯宪。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常管事忽然说道:“可是这又是为何?小谢你说的‘不得不’的理由,又是怎么样?”
柯宪双手紧握,几乎不敢相信,但眼前所见,耳畔所听,都如此清晰而真实。
云鬟道:“柯兄,可要我再继续说下去么?”
柯宪把眉头用力一皱,终于忍无可忍,道:“好!是我认输了!但是我不明白!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耿飚跟杜惟忠听他招认了,齐齐苦笑。
旁边众人却都摸不着头绪,纷纷追问究竟。
柯宪倒也是个痛快的人,见大势已去,也不再隐瞒,当下说道:“此事其实是我所为,昨晚上也并不仅仅只是有贼那么简单……”
原来柯宪因一直怀疑云鬟徒有其名,又见她生得如此清秀可人的……心中不服之意加倍。
先前跟众人抱怨过之后,私底下同耿飚杜惟忠两个说起来,便道:“我实在不服气的很,我们这等在地方县衙厮混了多少年才熬到一个机会上京,如今竟要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块儿参与铨选,如今我想出一个法儿,可以试探他的深浅,若他果然是个无能之辈,只怕就会因此知难而退。”
耿飚忙问如何,柯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