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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闺中记-第3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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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错愕转头,却见门口站着的,不是赵黼又是何人?哑然:“你又怎么在这里?”
    赵黼道:“我从宫里才出来,心里烦乱,便来找你说话,偏你不在,让我干坐这许久。”
    云鬟迈步上阶,赵黼却走下一台阶,举手一探。
    云鬟本无此意,也不必要如此,但见他伸出手来,眼神微微一停之间,便也伸出手去,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赵黼微笑,将她手儿握住,略用力一拉,云鬟不由便从下到上、跃到他身旁。
    赵黼禁不住大笑,若非是在这打眼儿的门口上——头顶灯笼摇曳,明光忽闪,且门边儿那老门公跟一个小厮都在瞪着眼看,……早就抱了起来。
    当即便携手入内,并肩过门槛的时候,云鬟无意垂眸,看见两个人的袍摆,——她着绯色官袍,赵黼今儿却也是一身绛红。
    灯影夜色中,却几乎是同一种眼熟的颜色。
    莫名脸上微热,便转头悄然看了他一眼。
    赵黼却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一碰,便骤然又分开,各自若无其事似的看向别处。
    而赵黼虽是握着云鬟的手,却觉着掌心里的这只素手,绵软柔滑,原本还是微温,从门口向厅内走的时候,却逐渐地滚烫起来。
    赵黼情不自禁道:“手这般热,是怎么了?”
    云鬟欲抽回来,却又被他握的紧紧地,只得说道:“你松开。”
    赵黼道:“你自个儿递过来的,如今叫松手已经晚了。”
    云鬟一发连脸上都红了。
    晓晴早就备好了饭菜,云鬟先去盥漱过,换了一身儿衣裳。
    出来的时候,赵黼竟静静地坐着,跟平日那种上蹿下跳的态度大为不同。
    云鬟看着奇异,便在他对面儿坐了,道:“中午可吃了饭么?”
    赵黼道:“并没有。”
    云鬟道:“那早上呢?”
    赵黼摇头:“哪里有心思吃什么。想必你也知道了,老杜……”说了两个字,便低头转开目光,掩住难过之意。
    云鬟默默看他,道:“我方才去过太子府,听殿下说起来过。”
    赵黼深吸了一口气:“是么?”
    云鬟道:“殿下甚是担心你。”
    赵黼抬眼,沉默了会儿后问道:“那你呢?”
    桌上一盏捧月龙骨蚕纱灯,暖色的明光脉脉闪烁,两个人目光对上,云鬟道:“我也是。”
    赵黼眼神微动,道:“你也是什么?”
    云鬟复垂了眼皮,轻声回答道:“我也……甚是担心六爷。”
    赵黼从桌子底下将她的手儿握住,怦然心动。
    云鬟略一挣,又低低道:“且安静吃饭罢,一整天空腹,难道不饿?”
    赵黼原本忧心且事多,竟无意饮食,如今面对她,先前那忘怀的身子本能等才似苏醒过来,竟接口说道:“可知,饿得连你也都能一口吞了。”
    这一句话,冲口而出,仿佛浑然天成,却非故意调戏。
    他的那些歪话……云鬟听过无数,几乎也“见怪不怪”。
    看了看桌上菜色,便夹了两样儿给他的碗里,嘱咐道:“好生吃饭,吃过了且快些回府去,要知道事情毕竟多……你早些回去,殿下也早些安心。”
    赵黼得了她这般温声软语,虽无十分动情之态,面上也仍淡淡……但骨子里从来的那种冷,却已经不复存在。
    比之先前,竟是天壤之别。
    把她的手用力捏了一把,心底万千言语,竟似都在这难以舍放的一握之间。
    毕竟他一整天水米不进,又得她亲自布菜,这一顿饭,竟吃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香甜。
    饭后,晓晴悄悄地送了茶上来,赵黼吃了两口。
    云鬟问起今日进宫的事,赵黼道:“是为了杜云鹤的事,以及……”
    刑部尚书都动了,此事自然隐瞒不过,可沈正引倒也是个好样儿的,他竟不肯息事宁人,一早儿上反上书奏了一本,说是白樘跟皇太孙无故夜闯相府,竟要行搜检之事,惊吓到阖府众人等话。
    因此事乃夜间发生,沈正引又是在早朝上本奏的,赵世不明真相,幸而还有个白樘在,便出面儿说了来龙去脉。
    赵世听闻是有人竹简传信,才道:“原来如此,朕当是呢……皇太孙虽曾是个顽劣的性子,但白爱卿却是极有定夺的人,怎会随着他胡闹。”
    白樘道:“此事原本也是臣考虑欠妥,正如丞相所言,本该进宫请旨后,才去相府问询的。”
    赵世道:“我知道,必然是皇太孙催着你的?”
    白樘道:“微臣一来觉着是人命关天,怠慢不得,二来,这传信人意图不明,若是不立即行事,不知还有什么后招,三来,相爷从来心怀天下,毫无狭私,应该也不至于大怪我等。”
    沈正引斜睨他一眼。
    赵世颔首,又安抚沈正引道:“丞相且不必恼了,方才白爱卿说,那杜云鹤曾被受了酷刑,几乎捱不过去……且又是在距离相府不远之处被找到的,且还混战了一场。试问,若真的是有心人暗中挑拨,若不是被白爱卿跟皇太孙他们的人打乱,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又吩咐白樘:“此事便仍由刑部查审,早些找出真凶!还丞相清白,也一雪太子府的耻辱。”
    赵世虽然压下了沈正引,自己却也有些惊恼,毕竟有人敢对太子府的管事下如此毒手,实在狂妄。谁知下午,杜云鹤身死的消息传来,与此同时,王治却又向他诉苦,说是赵黼把王书悦绑了,竟似要他性命一样。
    赵世正恼间,便命人将赵黼传了进来,问明究竟。
    听到这里,云鬟问道:“是了,你倒是为什么要把王书悦关押起来?”
    赵黼道:“你有所不知,我押审王书悦,却是因为根据缇骑所说,当时王书悦曾来到厅前窥探,形容鬼祟。我审问他的时候,他又有些躲闪、言语里有些不实之意。”
    云鬟道:“这是何故?”
    赵黼道:“我猜杜云鹤之死,多半跟他有些牵连,至少,他知道些内情,只是不知怎地竟然不肯说。若不是父王拦着,这会儿我是断然不肯放人的,哪怕大刑伺候,也必须要从他嘴里撬出消息。”
    云鬟一边听着,一边瞥他,心中却竭力回想“王书悦”此人,然而记忆却是少的可怜。
    赵黼说罢,忽地问道:“今日我竟自顾不暇,也不知薛君生的案子,你到底查的怎么样了?方才我从宫内回来的时候,隐约听人说,你今儿出城了?如何还是跟萧利天一起回来的?”
    镇抚司的缇骑最为厉害,这些消息自然手到擒来。
    云鬟略一犹豫,就把今日的遭遇同赵黼说了。遇袭的那一节,便一句带过,只道:“危急时候,睿亲王忽然赶来,及时将我们都救了。”
    赵黼皱眉看她,早起身走到身边,握住肩膀,又顺着往下一路抚过,道:“果然没受伤么?”
    他怎会不知道,偏僻野外,遇到这样伸手出色的杀手,会有何其凶险,又怎能是一句话能带过的,事实必然比她所说更凶险万分,兴许还有什么伤也瞒着自己呢。
    被他从上到下以手抚探过,云鬟轻咳:“真的并没有受伤。”
    谁知赵黼见在捏她肩膀的时候,眉峰皱起,似是有些吃痛之色,便道:“我不信。”
    云鬟仰头,无奈道:“真的,只是从马背上跌下来,磕碰到了,其实没什么。”
    赵黼道:“你从来最喜欢瞒着我,我不信,除非亲眼所见。”
    云鬟道:“又乱说了。”
    赵黼默默地瞪着她,也不言语。云鬟道:“亲见是不能的。除此之外,你要怎么才肯信。”
    赵黼道:“那叫我摸一摸也行。”
    云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向来云鬟在赵黼面前,只一味“恭顺”,几乎毫无反抗,然而骨子里却是疏离冷淡;后来反目,便时常满怀怒恨,那股“冷”里,更掺了一种“烈”,让赵黼又恼又爱,心中的暴戾却也因此更盛。
    然而如今这一眼,却透出几分无意的娇嗔,天然风流,最是动人。
    赵黼心潮澎湃,拥人入怀:“我原本想,由我随身护佑着你,倒也罢了,又因为阿留那件事,所以没再给你安排人,如今看来,还是得给你找个贴身的。”低头在她额上亲了口。
    云鬟道:“不必了,今儿尚书就派了阿泽跟着我。”
    赵黼哼道:“理他呢。我的人不好过他的?”说了一句,忙抬手在自个儿胸前摸了摸,面上透出恼色:“啊,我如何又忘了?”
    
    第440章
    
    云鬟见他面露懊恼之色,问道:“怎么了?”
    赵黼却又展颜一笑,手指抚过鬓边,道:“没什么……有样儿东西而已,下次再给你。”
    虽赵黼依依不舍,云鬟因担忧东宫事多,总算将人打发去了。
    方又入内,灯下看了会儿书,心思浮动,难以定性,起身至桌边儿,见砚台里正有些许残余墨汁,当即提笔,竟慢慢地写了几个字。
    她凝眸看了半晌,忽地醒悟,忙举手要揉碎。
    才抓住了,就听“哗”地一声,眼前满纸的字都皱做一团,像是有个人愁眉苦脸的模样,正在眼前,喃喃哀哀地求她放开。
    次日,云鬟依旧前去部里。晓晴送了,又在檐下打量小丫头们打扫。
    因日影渐起,地气上升,正要回屋,却见阿喜从外头来,报说:“姑娘,外头有个人鬼鬼祟祟的。”
    晓晴问道:“什么人?”
    阿喜道:“问他也不说,只顾探头探脑,我们喝问了两句,才自己走了。”
    晓晴皱眉道:“今儿是头一次来?”
    阿喜道:“我不在门上,不大清楚,多问了几句,听阿公他们说起来,才知道前两日也曾来过。”
    晓晴心头一沉,便拉住他道:“咱们主子在京内,很得器重,官又升得快,只怕有些下流眼浅的人想使坏,你好生留心,下回他来,只别惊扰了,等他走后,且悄悄地跟上,看看到底是哪一路的人。”阿喜忙点头答应。
    吩咐了阿喜,晓晴方入内,见室内明净整洁,一路又往书房,见书房的门关着,便推开,到里头转了一圈儿,见无人,才欲外出。
    脚下一动之间,却瞧见桌上一张合起来的字纸,看着有些皱,像是要揉碎,却又展开了似的。
    正是昨夜云鬟提笔写下的。
    昨夜晓晴伺候旁边,见她呆呆地端详良久,时而皱眉,时而忐忑……竟不知她到底写些什么。
    这会儿便大胆走了过去,试着将纸卷打开,却见头两句是: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灿。
    晓晴毕竟识字有限,这几个字勉强认得,然而下面那句就有些模糊了,从头看到尾,并不明白,便只有合了起来。
    晓晴关门的时候,一阵风从外拂来,便将桌上的字纸也陡然吹开,却见整一幅字写得是: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灿。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因薛君生在睿亲王的驿馆中,白樘吩咐云鬟将人带来刑部,是以这日,云鬟阿泽同几个刑部的差官便往驿馆而来。
    此刻在驿馆之中,睿亲王却正跟薛君生“相谈甚欢”,备了一桌儿酒席相待君生。
    君生臂上脸上都有伤,幸而辽人的伤药甚是有效,除了昨夜又熬了场伤痛,今日的痛也已减了三分。
    萧利天自饮一杯,道:“知道先生要养嗓子,且又有伤在身,请恕我不劝了。”
    君生道:“殿下客气。请自便。”
    萧利天是个极博学的人,又且善谈,同君生说起些天地风月之事,侃侃而谈,信手拈来。
    君生原本只听其名,如今亲同其人交际,虽知是个辽人,却也不觉另眼相看。
    正说着,外间有人来禀道:“刑部谢主事来到,说是请薛先生。”
    萧利天笑道:“可巧又来了个风雅之人,快请。”
    顷刻云鬟入内行礼,萧利天道:“我正愁一个人饮酒,有些寂寞,谢大人来的正是时候,且坐片刻。”
    云鬟道:“有公务在身,请亲王恕罪。”又看薛君生道:“先生的伤如何了?奉白尚书命,请先生到刑部。”
    君生正欲起身,萧利天举手拦住,笑道:“如今风平浪静,也没什么大要紧,何必急在一时?且坐了略饮一杯。”
    云鬟淡淡道:“亲王请见谅,若是迟了,我们尚书必然怪罪。”
    萧利天啧道:“看着金玉其外,如何竟是这般刻板的性情?却跟你们尚书有些相似。”
    云鬟听了这句,便道:“亲王莫急,请还有一件儿,因我同尚书禀告了昨日多亏了亲王殿下相救,尚书曾言,若殿下得闲,也请去刑部走一趟,备说详细。”
    萧利天挑眉,道:“连我竟也是不免?也罢,我便也去大舜这赫赫有名的刑部走一遭儿,也凑凑这个热闹。”
    云鬟后退一步,侧身让他先行。
    当即众人出了驿馆,竟一路往刑部返回。
    走到半路,忽地竟见一队人马从路上极快而过,云鬟早看到了,心中疑窦顿生。
    萧利天道:“那不是镇抚司的人马么?感情是皇太孙殿下有什么行动?”
    云鬟不言语,萧利天回头吩咐道:“去打听打听,看有什么事?”
    将到刑部的时候,萧利天派去的那人回来,低低禀告了一句。
    萧利天面露诧异之色,薛君生问道:“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萧利天看看他两人,道:“听说是皇太孙麾下的一名禁军……不知怎地受了伤,且是在相府出的事,那位急性子的殿下闻讯便带人急赶了过去,也不知会怎么样……”轻描淡写说着,眼中却透出几分类似“幸灾乐祸”之色。
    云鬟虽知道在这儿看不到相府的情形,却不由自主回头看了一眼,眼中也透出忧色。
    薛君生在旁道:“皇太孙殿下实则是个外粗内细的人物,何况他的人在相府出事,他自然是要赶去料理的……必然是有万全之策。”
    云鬟知道他是宽慰之心,当即便强压下忧虑,引着他两人往内。
    孰料才走数步,迎面却见白樘巽风等往外而行,彼此对面撞见,云鬟行礼道:“尚书。”
    白樘颔首,又向着萧利天作揖:“王爷。”
    萧利天见他这般架势,道:“让我猜猜,莫非尚书也听闻了相府发生的奇闻,故而着急赶去?”
    白樘道:“正是。”
    其实白樘并没吩咐把萧利天叫来,可如今见他来了,知道是云鬟的主意,却未曾多言,只道:“劳殿下亲来一趟,且先入内。”
    又对云鬟道:“此案是你负责,可知道该如何行事?”
    云鬟垂首答应,白樘又向萧利天一拱手,复带人出部。
    这边云鬟将萧利天薛君生两人带了进堂中,唤了两名主簿,便又问昨日的情形。
    今日本是要白樘主持,谁知事有凑巧,云鬟因想等白樘回来,便故意问的慢且详细,又道:“不知亲王昨日猎获多少猎物?”
    萧利天道:“不过两三草兔……毕竟并非围场,没什么大东西。”
    云鬟道:“亲王当时为什么要蒙面?”
    萧利天道:“你不明白,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小规矩,因为底下人跟着我一块儿围猎,若是服色鲜明,他们认得我,有时候不免心中忌惮,就做出那手下相让的举止来,故而我们私下里去围猎的时候,一概都要服色打扮一模一样,这样大家也好公平些。”
    云鬟点头:“原来还有这般讲究。”
    君生跟萧利天两人均都说了一遍,主簿均都记录明白,写罢,又将证供拿了,给两人过目,若所录无误的话便签字按压。
    萧利天执笔,笑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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