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血字-谢飞-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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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崔哥,等他的反应。
“手表炸了……那所有的都要死去……或早或晚而已……我们如何控制……谈不上耽误了……”崔哥说着说着,突然以手掩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太疯狂了……水香太疯狂了……”
“我也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个啊,谢飞。”老于说,“听你刚才这么说,我才弄明白……我的想法跟崔哥一样……现在看起来,那些人的生命,我们是完全主宰不了的……我们忙了那么久,只是替水香找到孩子而已……”
“水香已经得到孩子,还不放弃报复……真的是太疯狂了……”小川神情恍惚地说。
我心里一块疙瘩终于慢慢解开了。但我同时又想到了水香的日记,而我那天绝口未提日记的事,所幸的是,老于和小川也没说。
情 人 塔
情人塔倒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靠近了我,低声问了一句:“你是谢飞吗?”
我吓得差点尿出来,转过头死死盯着他。只见他戴了一条大厚围巾,包在羽绒服后面翻上去的帽子里,围巾把脸的下半部全缠住了,只露出黑漆漆的一双眼睛。
那日记我一直没埋回去,一直保管在身边;同时,我一直在观察着学校的风吹草动,留心是否再有类似情况发生。而幸运的是,在我毕业以前,学校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怪病”,于是我终于心安,知道没有把那日记埋回去,并不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毕业前半年,我果然被我妈说中,没考上研究生,于是我就去深圳找了份工作,日记仍带在身边,《情人塔》中关于水香日记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一字不漏地抄上的;老于毕业后去了北京工作,边工作边考研,现在已经成了全国著名高校的研究生;小川出了国,我们一直都在网上联系,得知他在国外过得很滋润;至于崔哥,我联系得并不多,听小川说,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并且他说他俩绝不会分手……
我以为事情到了这里,也就全部结束了。然而谁知道,另一件事居然在我的意料之外发生了。
当时我是在深圳,边工作边写《情人塔》的故事,有一天,写着写着,突然想在网上找找情人塔的照片,于是搜了一下,结果在学校的论坛里找到了一个帖子,上面还贴了张情人塔的照片。
我保存完图片,刚要关掉网页,才注意到这个帖子的标题——《论情人塔的倒掉》。
起初我以为是有人模仿鲁迅先生的风格写的文章,但是看了一眼帖子的内容,我突然呆在那里——情人塔真的倒了。
闻言灾祸降,情人塔覆倾。我猛然想起这两句!
当天下午我就请假回了家,一进门就哆哆嗦嗦地翻到那个木盒子,解开红绳,小心翼翼地把水香日记拿了出来。
我翻到《情人塔》的那一页——上面那十个字,一点也没错。
我慌慌张张地把日记合上放回去,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什么灾祸?会不会降到我头上?我那晚躺在被子里颤抖着,一夜未眠。
我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请假回大连看看。
当天我早早去了公司请了假,然后就回家收拾行李,没敢坐飞机,而是在第二天坐上了开往沈阳的火车。
回到大连的第二天,大连就降了场五十年未遇的大雪。我庆幸自己回来及时,却也暗自心惊——这雪是否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我冒雪去学校。进了校门我就直奔情人塔,拐过几个弯,我迫不及待地往那熟悉的地方一望——没了!真没了!
我狂奔过去,踩在情人塔原来的位置,希望能找到什么,可是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上面盖着一层齐膝深的雪。
我赶忙转过头,又朝校门跑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鲁迅路。
终于到了鲁迅路,在漫天的飞雪里,我几乎看不清楚前面有什么了。我狂奔过去,跑到距离十几米的时候,我发现那房子真的已经不在了!连同后面的我高中时的教学楼,一起被拆成了一片空地。
我愣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多迈一步。情人塔没了,房子也没了……我简直要被这一切弄糊涂了!那两句诗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从怀里掏出水香的日记,翻到《情人塔》的那页,仔细揣摩着,突然一眼瞥到“人随塔灭”四个字。我的心颤了一下……人随塔灭……塔灭则人灭?这“人”不光指水香自己?那还有谁?包括我吗?
我大脑一片空白,回到家里独自静坐,哪都不敢去,生怕遭到什么不测。
那天晚上,就在我临睡前,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短信,我打开来一看——“请问你是《情人塔》的作者谢飞吗?”
我以为是哪位读者或是编辑的电话,于是赶紧回了条:“我是谢飞,请问您是哪位?”
可后来我却一直没得到回复,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就先睡了。
睡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我在床上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我看到一条短信回复:“今天中午十二点我在鲁迅路等你,你带上水香的日记。”
我猛地一惊,从床上翻起来,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关机。
我拿出日记本,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心里隐隐觉得害怕,赶忙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洗漱完毕,然后局促不安地在家中走来走去,在犹豫去不去。
最后我决定去一趟,但是先远远望着,不靠前,看看是什么人再说。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差不多十一点半出了门,下了楼后一直左顾右盼,警惕是否有人跟踪。后来,我先是坐车坐到了中山广场,然后再逆行返回,往鲁迅路的方向走去。我想这样应该没有人会察觉到我的行踪。
终于到了那所房子的位置,但是我并没有站在原先房子的位置,而是站在马路正对面,朝那个方向远远地望。
我看了一下表,刚好十二点了。
我正往马路对面仔细打量,但是没见到什么不对劲的人出现。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靠近了我,低声说了一句:“你是谢飞吗?”
我吓得差点尿出来,转过头死死盯着他。只见他戴了一条大厚围巾,包在羽绒服后面翻上去的帽子里,围巾把脸的下半部全缠住了,只露出黑漆漆的一对眼睛。
他很平静地看着我:“日记带了吗?”
“你是谁?!”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摆明了承认是自己。
“我姓水。”
“什……什么?!”我一下没听清。
“我姓水,我是水香的弟弟。”
什么?!我往后退了几步——水香的弟弟早就死了!
“怕什么,我又不是鬼。”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把我拉在原地,我咬着牙看着他不说话。看他那眼睛,又细又长,真的与水香极像!
“我记得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了。”他说。
“我?!我没见过你!”我说。
“几年前,你们几个学生闯到我家里去了,你不记得了?”
我猛地想起那个暑假,想起小艾和他男朋友!我连忙盯住他的眼睛仔细看,大雪中,那对眼睛好像真的似曾相识。
“你就是……就是救我们的那个人?!”我说。
“是我。”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之前就住在这附近,守着我家的老房子。那天我是刚好路过,也不是为了帮你们才出手,只是围的人多了,我想把你们赶快赶走。”
“你……你怎么可能是她弟……他不是已经……”
“我看过你写的东西,你一定以为我死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他说,“我串联后回来后,才知道家里人已经都不在了。我半夜回到家里发现立了四个木头人,从其他人的嘴里我才知道那是给我们全家下的咒,包括我。我就跑到外地隐姓埋名过了几年,文革结束了我才回大连……”
“不……别告诉我这些……”我发现自己身上越来越冷,“你就告诉我……你想要怎么样?”
“我想要回我家人的尸骨,还有我姐的日记。”他停了停又慢慢地说,“不用怕,我又不害你。”
“其他人的我不知道……你姐和你姐孩子的尸骨就埋在你们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我边说边哆哆嗦嗦掏出日记递给他,“可以了吗?”
他接过日记却不揣起来,而是在大雪中一页页翻。
“可以了吗?”我再次问他。
“日记的内容……你都写出去了?”他问。
我盯着他不说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姐最讨厌别人看她日记,就连我看也不行。”他说。
“你……什么意思?”
“你把她的事都说出去了,她如果活着,会很生气。”他低头继续翻日记,然后停在日记的一页,低声念着什么。
“你说什么?”
“闻言灾祸降,情人塔覆倾……”他说。
“对对!就这句!我正要问你!这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他抬头反问我。
我被他噎在那里,突然觉得一阵无助和恐慌,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他突然把日记两手一合,拍了拍上面的雪,然后塞进口袋,看看我说:“我走了,谢谢你。”
“等一下!”我喊住他,“她说的那座水塔现在真的倒了!”
“哪座水塔?她学校里的?”他问。
“是!就是那座!有什么意思吗?!”
他摇摇头。
“有什么灾祸?会降到谁头上?”我大声问。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很多时候我也不了解她的想法。”他说,“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他一边说一边紧了紧围脖和帽子,瞄了我一眼,就往马路对面走去。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撒下来,在我眼前形成一片白幕,我突然觉得两手空空,心里没着没落的,傻在雪地里不动弹了。我又望向马路对面找那个男人,只见他绕过那片建筑工地的废墟,就不见了踪影。
情 人 塔
尾 声
她死死扳住我的手,不让我碰她的嘴,就在我手松了力气的那一下,她的手居然也同时落了下来,然后她慢慢张开了嘴——她的舌头,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横截面并不齐整,那一定是活生生咬下来的!
2006年的春节,我是在大连过的。又到了春节前,高中的校友录又变得很热闹,大家纷纷讨论聚会的事情。最后我们在网上约好了,正月初六那天晚上去雪场滑雪。
可是到了初六那天,天气突然转坏,下了起大雪,于是我们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去体育场附近的一家韩国烤肉吃饭,然后就近去一家KTV唱歌。
吃饭的时候到了不少人,其中几个出国多年的老同学也回来了,我喜出望外。但兴奋之余,我突然发现少了小艾。
从没有人知道我暗恋小艾的事情,更没有人知道几年前发生的那件离奇的事情,我装做无所谓的样子问:“哎?小艾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哎?小艾哪去了?”
“她不是在上海吗?今年回没回大连啊?不知道。”
结果这转眼变成了一个话题,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说起来。
“她回来了,我今天还看到她在校友录上留言说她今天不来了,怎么回事?”
“是不是工作忙,已经回上海了?”
“不知道,她也没说原因,就说不来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她最近把上海的工作辞了呢?听说是回大连了吧?”
“辞了?电视台主持人的工作也辞了?什么时候辞的?上个月我还给她打电话,她还在上海好好的呢……哎对了,谁有小艾在大连的电话啊,打一个让她过来啊。”
“我打过了好几遍了,关机了。”
“家里电话呢?”
“一直没人接,不知道怎么回事。”
…………
那天晚上因为没见到小艾,我那顿饭吃得很不开心,没吃多少东西,却喝了很多酒。觥筹交错之间,我突然想到已经两年多没见到她了。高中时候的那点懵懂的情愫,顺着酒精蹿上我的脑子里……
我决定晚上去见见小艾。
吃过晚饭,他们按计划要去K歌,我推托说喝得太多,要回去休息,他们挽留不住,于是给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后,就蜂拥着去了。
“去五一广场。”我对司机说。
一路上雪似乎更大了,我下了车,迎着巴掌大的雪花一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站在雪里辨别着方向,然后朝一片楼区走去。我记得小艾家就在那里。
终于走到她的楼下,我站了一站,冷风灌进我的衣服里,让我一瞬间清醒不少。我犹豫着拿出手机,找到保存了很多年的她家的电话,拨了过去。“嘟嘟”……连响十几声后,电话自动断了。没有人在家。
我抬起头辨别着她家的窗户,希望能看到灯光。不过看了几眼,我就心生沮丧——真的记不得了。
我叹了口气,揣起手机,准备转身就走,突然发现眼前四楼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我心里突地一跳,急忙停下脚步,盯着那感应灯看——四楼、三楼、二楼、一楼……一个熟悉的轮廓突然转了出来,出现在我眼前的楼道里。
“小艾!”我大声叫道。
那个黑影在楼道里顿住了,转而过了两秒,她转身就往回跑!
我冲上去,一把把她拉住。
“小艾!”我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
果然是她!
“小艾,你跑什么?今天的聚会怎么没去?你怎么了?病了吗?”我慢慢松开手,看着她美丽的脸。那脸上写着莫名的凄楚,还有恐慌。
她突然低下头,头发一下子垂了下来,然后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我轻轻拨开她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脸颊——我摸到了一把眼泪。
“小艾你……怎么了?”我愣在那里。
她突然把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哭得愈加厉害。
突然,我觉得她哭的声音不对——我说不清楚,总之声音有些含含糊糊。
我把她的身体推开一些,边低声安慰边询问着。
她突然把头抬起来,同时一手死死捂住嘴,冲我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什么。
她的声音极为含糊,我根本一句都没听懂。我急忙冲她摇了摇头,心里七上八下。她一把拉起我,往一块落了雪的空地上跑去,我没等反应过来,她已经低下身子在雪上写了起来——“他死了”三个字!
“谁?!”我的第一反应是她男朋友,“你男朋友?!”
她不住地点头,嘴里不住地“呜呜”哭着,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哑巴。
哑巴?!想到这我一阵心凉,伸出两手就去拨她挡在嘴前的手。她死死扳住我的手,不让我碰她的嘴,就在我手松了力气的那一下,她的手居然也同时落了下来,然后她慢慢张开了嘴——她的舌头,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横截面并不齐整,那一定是活生生咬下来的!
我觉得嘴哆嗦起来,脑子里一下子涌起很多事情,却又来不及一一细想,小艾一边把嘴慢慢合上,一边站在原地大声呜咽。我心中百感交集,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
这时,我突然觉得后背上有东西在慢慢滑动,我脊背一紧,猛然反应过来是小艾的手指在上面写划——我突然想起高中时候大家一起玩的手心划字猜字的游戏,于是愣在那里细细体会那横竖撇捺,结果手指的滑动结束了,是两个字——日记。
我背后一凉,慌忙把小艾挣脱开,下意识地伸手往衣服兜里摸去,又突然想起来日记已经给了别人。我盯着小艾的眼睛问她:“你说的是那座房子里�